正认真思索着,余光里忽然有人动了。
绿衣服,小瘦杆儿,“葱”突然变异,张牙舞爪地跑了过去。
他站定在大叔面前,突然双手一抬,飞快地比划着什么,手速惊人,靳南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会看到青天白日下有人在结印。
他两只手臂细弱,飞舞地极快,同时肢体十分有震慑力地前倾后仰,嘴里囫囵吐出了一些声调,很模糊,但意外高亢,很细的调子。
那声音呼呼的,像老旧风箱的动静,特别引人注目。
现在不像葱了,像一只战斗的母鸡,鸡毛都炸开了。
“好脾气”的未来室友好像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当着靳南的面从那个乖巧无害的小听障摇身一变。
“他在干嘛……”
靳南没见过这种场面,感觉有点<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又觉得有点上当。
“在骂人呢。”
“骂的什么?”
“不知道!”胖子中介乐呵呵地,“骂的很脏吧!”
“……”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靳南仿佛看了一场大变活人秀,他原本还不信好友说的那句“识人不清”,现在一琢磨,靳南真觉得自己眼瞎。
误把战斗型人才当成可怜小葱花,误把花花公子当成一辈子的真爱。
太像一场笑话了。
“他叫什么?”靳南问。
“谁?”胖子中介从看戏的状态抽离,有些木楞。
靳南一指,中介才仿似恍然大悟。
“你说小温啊,阳阳,温阳阳。”
“撒什么娇?”靳南被联想激起厌烦,心里正乱七八糟。
胖子中介哭笑不得,“人小温就叫温阳阳,三个字呢,我连他身份证都看过。”
“那个羊?懒羊羊?”
“太阳的阳,阳光的阳!”
对莫名其妙又情绪激昂的胖子中介无言以对,看着面前几米外正在“吵架”的二人更是无言以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靳南今天算是知道了,哪怕是听障也能吵得有来有回如火如荼。
就是累。
盯着温阳阳旋风般飞舞的手臂,感觉跟他表姐练过的天鹅臂有的一拼,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肌肉都得长二两。
“小温他平时性格很好的,之前跟他在一起那室友住一起都多久了,两个人一句难听话都没吵过呢!也就是对这捡破烂的,他实在是过分,每天总得往门口放点儿垃圾,冬天还好,你看着夏天温度这么高,小半天的功夫就臭了,臭了不说,还容易生虫,小温里里外外打扫了多少回,真是忍不下去了!”
经过“诈骗”,靳南已经对胖子中介口中的包装话术相当存疑,“脾气好”的温阳阳从他开始结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大叔都不想争执了,他还在不停地“引吭高歌”,伸脖子红脸,十分激动。
就这动静,竟然真把人给“吵”退了,大叔摆摆手撂下一句“我才懒得跟你这个小聋子争”就转身去开了自己家房门,温阳阳却还不收手,又动作飞快地上下翻飞几次小臂,嘴里发出的声响更大了些。
不成调子,听不出具体要表达什么,但确实骂得很脏吧。
靳南想。
第3章 脸都不要了
等激烈的争吵结束,这次战斗以温阳阳大获全胜告终,拖着最后一点破烂玩意儿收进屋里,对面的门“砰”地一下重重关上,温阳阳那想创翻全世界的劲头才止住。
他转过身来,神色渐渐平静下去,胖子中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温阳阳腼腆地笑了笑,好像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靳南,发觉靳南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便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这栋楼大部分人还是很友善的,大家都很好相处,这种人是少数,你不用担心,门一关别人也烦不到你,你就安心住着。”
胖子中介不敢多待,唯恐下一秒靳南就跟他说不租了或是借此要求降价,他借口有事,嘻嘻哈哈地自己先走了。
等屋子里唯一一个可以同靳南沟通的人离开,屋子里就变得分外安静下来。
“你——”靳南是不太习惯沉默的,两个人面对面杵着干看实在是古怪,他这时候想,找一个合租室友以降低房租的想法或许真的有点错误。
但刚开口,靳南又猛地意识到他这位合租室友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与他直接沟通。
直勾勾地注目又来了,那道目光落在靳南的唇上。
这对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来说,其实是有些古怪的。
毕竟这视线的落点若换成其他人,总是要带点暧昧与旖旎的气氛。
温阳阳看清了靳南唇部的动作,没得到什么信息,又见他停下,似乎很不解。
温阳阳歪了歪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来。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弄,靳南盯着他灵活的手指,发现上帝给人关了一扇门,果然还会再开一扇窗。
手指灵活得跟跳舞似的,要是去玩手速类竞技,估计能拔得头筹。
温阳阳举着手机过来,走到面前,靳南看清了屏幕上的信息。
——你可以正常跟我说话,我看得清。
“刚刚我跟你打招呼,你看清楚了吗?”靳南便问。
待他说完,温阳阳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茫然,靳南意识到他的正常语速对面前的人而言还是太快了。
“在下面,”靳南指了指窗外,“我跟你打招呼,你看清了吗?”
他放慢语速。
这下温阳阳反应过来了。
——看清了,你跟我说“你好”。
“那你怎么一副没懂的样子?”
靳南对自己疑似是“唇瘫”这件事还是相当在意的。
——没人跟我认真打过招呼。
“嗯?”
——“你好”,没人知道我是听障以后还特意跟我说这个。
靳南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谁会跟一个听障认认真真打招呼呢。
莫名有些可怜,连带着方才那斗鸡的狰狞模样都逐渐远去。
“唉,咱俩也算可怜到一堆了。”靳南抬手,好兄弟似的拍了拍温阳阳的肩膀。
温阳阳不太理解,但也不是很在意。
他打开电视蜷在沙发上,邀请靳南坐下,没等拒绝,靳南便眼看着温阳阳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是两个助听器,一边一个戴好。
……
什么玩意儿……
“所以你有助听器?”
“大声一点。”温阳阳指了指耳朵,回话的速度有些迟钝。
“你刚刚怎么不戴着?”靳南提了提声音。
“没多少电了。”
靳南被哽了下,合着跟人说话还没听电视重要,他严重怀疑温阳阳先前是在装可怜,但又没有证据。
租好了房就得搬东西,靳南搬得很快,主要是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事态紧急,连带出来的行李都少之又少。
他与家里闹得天崩地裂,又因为这次实在是严重,停卡、断车,支付宝和微信里的钱都被他哥给转走了,连平时那些个“狐朋狗友”都收到他哥的信儿,不允许私下给靳南偷偷接济。
没出事儿的时候靳南是阔少爷,谁都想来捧着,可真出了事儿,一点实权没有的小阔少爷就这么被放逐,家里咬定了要让靳南好好悔改,自然不会叫他过得逍遥自在,靳南能勉强周全几天还是因为铁哥们私下照拂,把人偷偷安置在自己家的酒店里,但靳南知道他哥的手段,不会叫人好过太久,所以他才着急搬走。
“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方腾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赶来的时候靳南已经把酒店房间里不多的东西给打包好了。
“找到了,合同都签了。”
“租的哪儿?我等会送你过去。”
“别了,我自己打车。”靳南道:“这几天谢了哈。”
“你跟我还谢,找揍啊!”方腾一拳垒在靳南肩头,力道卸了,拳变作掌,他试探着开口:“要不你就服个软吧,你明知道伯父他们不可能同意,还非提那事干嘛。”
“提了又怎么样,”靳南道:“我是同性恋就不是他儿子了?”
靳南散漫惯了,自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方腾看他表情,就知道从出事到现在,这位主儿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想到那日靳南带着人去“见家长”的场面,方腾仍旧感觉匪夷所思,哪会有这么倔这么拧的人,但凡换个场合换个时间,或许事情都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那是一场另类的家宴,请了诸多宾客,靳富成与他的二婚妻子欢聚一堂。
方腾现在都不清楚他这铁哥们当时是为了撒气还是真上了心。
再然后……方腾瞟了眼靳南手臂上的一道痕迹,老爷子勃然大怒,当即把靳南给赶了出去,连带着他带过去的那位。
“林格呢?”
方腾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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