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月中旬。


    位于北方的沈州市这会儿还处在严冬时节,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街上行人一个二个都裹得跟个熊样,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戴着大棉帽,围巾拉得老高,把鼻子和嘴都挡得严严实实的,浑身上下就漏个眼睛在外头,就这样还有不少人缩着脖子直打哆嗦呢。


    主要还是因为这两天实在太冷,风呼呼地刮,雪哗哗地下,降雪量已经到了要闹雪灾的地步,波及好几个市。


    沈州市是省城,占地面积广,影响范围最大。


    市区再往下,还有县、公社、生产大队,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大降雪的影响。


    河山大队是沈州市管辖区域里一个人口相对较多的大队,由好几个村子合并而成。


    这会儿是上午快十一点钟,大雪在今天早上终于停了。


    大队村口很嘈杂,乡亲们刚把路给清理出来,这会儿正拿着铁锹铲子往回走,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即使嘴被围巾挡得严严实实也丝毫不影响他们闲扯。


    一会儿说这鬼天气真的是冷,不知道今年春耕时间会不会往后推,可别影响了播种,一会儿又开始唠起了大队里这两天发生的事儿。


    事情还不算小,说来说去都是这大雪惹的祸。


    昨天天没亮的时候,有三户人家的房子直接被压垮了。


    村口的杨家算是幸运的,家里老婆子起得早,发现不对劲后把一家人都喊起来了,房子虽然垮了,但人没被压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相比之下,白家姐妹俩和夏家爷孙俩就没那么幸运了。


    老爷子还好一点,据说当时上方有个空隙给缓冲,人没啥大事儿。


    三个孩子不太好,都被压了个结结实实,挖出来的时候瞅着都是有气儿出没气儿进的,喊半天一点反应没有,看着像是断气了一样。


    这会儿一些个乡亲们凑在一起,嘴里叽里呱啦说的也都是三个孩子相关的。


    “这都一天多,快两天了,听说还烧着啊?”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造孽呀,这姐妹俩要是没了……”


    “呸呸呸,不能说人家点好的啊!”


    “我昨儿下午去瞅了一眼,巧珍两口子说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往医院送,不知道今天是啥打算。”


    “这冷的天,在外面折腾一通要是又严重了咋整?”


    “怕的就是这个嘛。”


    “我听隔壁张大娘说,小夏那丫头腿还断了?这得去医院看看吧,骨头要是长歪了,以后瘸着腿多难看!”


    “你听差了吧,是大春儿伤到腿了,而且也没断,就是划了个大口子,据说流了不少血呢,真是遭罪。”


    …………


    ……


    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多都是道听途说,唠半天也没唠出个所以然来。


    同一时间,白巧珍、胡长河两口子家里,话题中的姐妹俩一左一右安稳地躺在炕上。


    白巧珍拿毛巾在温水盆里洗了洗,拧干后给姐妹俩擦了擦脖子、手心。


    九岁的胡小梨杵在旁边也想帮点忙,小丫头毛毛躁躁的,忙没帮上,还一个不小心差点把旁边的温水盆打翻。


    白巧珍双眼一瞪,“啧,别杵这儿了,去看看你姐药煮好了没有。”


    小丫头显然皮实得很,一点不怕她妈的虎眼,人根本没动,扯着嗓子往屋外喊了喊,老大声了,“姐!姐!妈问你药好了没有?”


    “快了。”屋外响起胡三桃的声音。


    胡小梨转头朝白巧珍又重复了一遍,“姐说快了。”


    白巧珍懒得理皮实的小闺女,伸手摸了摸两个侄女的脑门,眉头紧紧皱着,“也不咋烫了啊,咋就是不醒嘞?”


    其实姐妹俩的情况没有外面有些乡亲说的那么凶险,烧得也不是特别厉害,药喂到嘴里能自己喝,喊的时候也能模糊应两声,哼哼嗯嗯的,像是梦魇了一样。


    再直白点说就是,跟丢了魂似的。


    这要是在前些年,指定是要找人来喊一喊的,现在不行了,封建迷信可不能搞。


    旁边,胡小梨也学着她妈的样子在两个表姐脸上探了探,然后又附下上半身,把耳朵贴在了白书夏的胸口。


    小丫头乐观得很,语气也大咧咧的,“跳着呢,咚咚咚的,肯定很快就能醒了!”


    而胸口上靠了一个小脑袋的白书夏本人,此时只觉得自己脑瓜子跟个浆糊一样,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咋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意识一直迷迷瞪瞪的,跟在做梦似的。


    梦里内容还不少呢,乱七八糟的。


    先是出现了一个叫沈笑霜的知青,高中毕业,本来是要进医院药房工作的,结果没去成,下乡了,后面的故事都围绕着这位沈知青展开。


    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一对姐妹俩,没了妈以后又没了爹。


    混沌间,白书夏下意识想着,这沈知青她好像有点熟悉,还在上大学那会儿看过的一本小说女主就叫沈笑霜来着,作者写得好,她闲得没事儿的时候重刷了很多遍,印象很深刻。


    还有这姐妹俩,跟她和她姐真像,她们也是没爹没妈的,最关键的是,名字居然都一样,可真巧嘿!


    白书夏想着想着,迷糊的意识逐渐开始清晰,她跟她姐好像更惨一点,不仅没爹没妈了,还经历了末世,整个世界都颠了。


    那日子,都不能用吃了上顿没下顿来形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过了今天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最后好像确实没有了来着,末世第五年,丧尸围了她们所在的小基地。


    哦对,丧尸潮!!


    白书夏那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总算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嘴边下意识哼了一声,所以现在这情况是……她没死成??


    那她姐嘞??


    白书夏有点着急,刚想睁开眼,下一秒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喂到了她嘴里。


    巨苦!超级苦!!


    难吃的东西她吃过不少,这么苦的真是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强烈的味觉刺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白书夏张嘴就要吐,同时稍显沉重的眼皮也睁开了一点,然后就看见眼前杵了两个人,陌生又熟悉,都是她梦到过的。


    白巧珍没留意到自家小侄女那半眯着的眼,注意力都在药上,语气有点着急,“咋还吐了嘞?就这点药了,可不……”


    她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的胡小梨怪叫了一声,“啊!醒了!妈,夏夏睁眼了,我就说很快就能醒的吧!!”


    小丫头中气十足的,嗓门又响又亮,给白书夏震得眼睛都完全睁开了。


    白巧珍晚一步反应过来,她连忙把装了药的碗放在了旁边炕桌上,动作幅度过大,药都洒出来了一点,“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胳膊腿儿疼不疼?!”


    说着,白巧珍还上手捏了捏。


    白书夏视线扫过自己那小胳膊小腿,下意识回道:“不疼。”


    嗓子倒是有点疼,嘴里还苦不拉几的,苦得小脸儿都皱在了一起。


    姑侄俩说话间,刚从茅房出来还没进屋的胡三桃听见动静赶忙跑了两步,一边跑一边喊,语气里带着惊喜,“夏夏和大春姐醒了??”


    胡小梨:“大春姐还没醒呢,就夏夏醒了。”


    听到这话,白书夏脑袋一转,扭头看向身旁,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子还紧闭着双眼,眉头皱着,一副梦到了烦心事的样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胳膊腿都很细,瘦瘦小小的一只。


    虽然才醒来一小会儿的时间,但也足够白书夏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这是死了又活了,还穿书了。


    这她懂啊,看过不少呢,理论知识丰富得很,实践倒是头一回。


    敢情之前她那迷迷糊糊的状态不是因为在做梦,而是在接收记忆。


    这点倒是跟她看到过的不一样,人家书里写的都是在清醒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画面直接涌入脑海,然后脑袋一阵剧痛,痛完就什么都知道了。


    白书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头倒是不痛,这书穿得还怪温和的呢。


    “小夏?小夏?!”


    白书夏还在那东想西想呢,一旁的白巧珍看见自家小侄女这傻愣愣的样子有点急了,“咋不应声呢?我的天,别不是脑瓜子烧出问题了吧,不行不行,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三桃你去……”


    “姑,我没事儿。”白书夏回过神拉住了白巧珍。


    刚下了大雪,这两天外面肯定冷得要死,大队到公社又远,实在没必要折腾一通。


    白巧珍不放心道:“真没事儿啊?”


    白书夏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巧珍松了口气,“没事儿就成,快把药喝了,肚子饿不?锅里还温得有糊糊,你这一天多没吃东西了,先垫巴垫巴。”


    白书夏视线放到了炕桌上那碗黑不溜秋苦不拉叽的药上,想着刚刚那味道小脸立马就皱巴了。


    白巧珍:“再苦也得喝,这可是从沈知青那拿的,大城市的药方,管用得很,快喝了。”


    虽然白书夏觉得自己这小身体其实没啥大毛病了,但还是听话地把碗端了起来。


    也算是出息了,作为一个在书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居然一来就喝上了女主给的药。


    旁边,半梦半醒的白书春也享受了一把被喂药的待遇。


    白书夏端着碗,一边试探地喝了两小口,一边盯着她姐看,虽然人还没有完全醒,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姐肯定也穿来了。


    要知道在原著里她姐的名字可是出现了好几次呢,最后一次就是这次大雪,书里描写的是——‘白家的房子塌了,白书春姐妹俩都没抢救过来’。


    当时她还很新奇地拿给她姐看了,嘴里嚷嚷着,“这儿有你名字诶,快背诵全文。”


    白书夏记得很清楚,她姐那会儿凑过来看了看,跟着开玩笑道:“这说的不是姐妹俩嘛,妹妹名字说不定跟你一样,你也背背。”


    还真是,一下就给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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