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民国我只想写小说挣学费 > 3、第 3 章
    裴秋棠已经做不了表情管理,满脸惊愕。


    以前骆如初对她们都是巴结讨好,从来不会向这样明显地表示拒绝,裴秋棠又想骆如初是在拿乔,不过是想捞点好处罢了,于是胸有成竹地说:“你怎么回事,咋还不管了。”


    骆如初直接把信封塞进对方手里,如实说道:“田老师已婚,可能会有麻烦,我不参与。”


    说完,转身踏上楼梯台阶。


    她感觉浑身轻松,以后田太太不管是跳井还是跳河,都跟她没关系,大小姐们想要把锅甩到她身上也没门。


    裴秋棠错愕不已,手里捏着那封信,怎么骆如初没提条件,提要求,就这么撂挑子了?


    这个跟班在搞什么?


    大脑空白了一阵儿,等裴秋棠再次走到窗边,朝楼下望,看骆如初正走在石板铺砌的院子里。


    身姿挺拔如青葱小树,脚步轻快,好像哪里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招呼道:“骆如初,到饭点儿了,跟我一起吃饭吧。”


    原主愿意留下吃饭,哪怕是裴秋棠约别人吃饭,她只是蹭饭,甚至她吃的都是剩下的,她也愿意蹭,她觉得有面子,意味着被大小姐圈子接纳。


    “我在裴秋棠家吃的饭!”


    原主能接连显摆好几天。


    可现在的骆如初只想跟这些人做切割,偏头朝她往过去,淡声回复:“谢谢,不了。”


    裴秋棠感觉到了骆如初的冷淡疏离,无比惊诧地看着她走出雕花铁门。


    她意识到骆如初不是在拿乔,可能是突然不想再当跟班。


    或者骆如初的所作所为是一种高级的欲擒故纵。


    裴秋棠更倾向于后者。


    是骆如初巴巴地往她们的圈子里凑,她们从来没把骆如初当朋友,只让她跑腿打杂,可现在她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裴秋棠离开窗口,捏着信,烦躁地往自己房间走,那么这封信该怎么办?


    该怎么送给田老师?


    田老师跟他太太现在在做什么?


    田太太这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妇女,怎么有脸一直扒着田老师不放?


    ——


    午饭跟晚饭主人都是六个菜,鸡鸭鱼肉都有,吃不完的菜自然不会浪费,都给佣人吃。


    跟吃不上饭的人家相比,佣人的伙食相当不错。


    可现在骆如初坚持不肯吃剩饭剩菜,佣人餐只有菜饭可以吃,不过曹阿香做的雪里蕻咸菜很好吃,用酱油炒过,还有猪油的香气。


    “你吃点荷叶蒸肉吧。”骆莲枝看着碗里那块香喷喷的肉,舍不得吃,想留给闺女。


    骆如初吃着咸菜,拒绝:“不了。”


    骆莲枝在许公馆干了二十多年,很会察言观色,她已经判断出闺女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吃剩菜。


    可是剩菜很多都是精细肉类,她觉得也很干净,不吃太可惜了。


    干掉一大碗菜饭,等骆如初把大海碗拿走,骆如初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准备看书。


    爬了一天格子,骆如初被竖版,从右往左写,繁体字折磨坏了,她感觉已经燃尽,为了保持战斗力,晚上不再码字,改看高一课本。


    课本很粗陋,纸质粗疏,印刷一般,都是繁体字,但好消息是都是横版的。


    坏消息是原主除了体育,剩下的九门课都不及格。


    骆如初觉得原主留级纯粹是活该,国文、英文、生物、公民、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这些课程全都不及格,那不得留级嘛。


    原主在最好的市立高中读书,她老妈把所有的工钱都拿出来供她,她居然还留级。


    这些课程都很重要,在考大学时,不管是文科,理科,医科,农科,全都要考。


    好在有补考机会,七门课合格的话就不用留级,开学能上高二,骆如初要参加补考。


    还要交二十块钱补考费,对骆莲枝的经济收入来说,那就是雪上加霜。


    骆莲枝根本就没考虑过补考,她想骆如初考不过,交补考费就是纯粹白花钱,不如再读一年。


    打开物理课本,骆如初还是觉得头大,看繁体字吃力,书读得慢。


    看着闺女清瘦的背影,骆莲枝很愧疚,从小到大,闺女都跟着她受苦,住着这间黑黢黢的房子,没穿过好衣服,吃的都是剩菜,很吃力的读书。


    不过看到闺女用功她也很满足,满脸愁苦的皱纹都被撑开,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她心满意足地带着喜气跟搓搓手,跟曹阿香说:“如初又在看书呢。”


    曹阿香是她的大债主,骆莲枝想告诉对方借钱给她闺女读书值得。


    她供闺女读书是有前途有希望的。


    厨子边洗碗筷边好话奉上,可从厨房外经过的金福生又在戳骆莲枝幻想的泡沫:“有些孩子啊书不好好读,看不太正经的书倒看得起劲儿,像金瓶梅啥的。”


    他看骆莲枝到处借学费都愁得慌,有心劝诫骆莲枝,孩子不好好读书就别死乞白赖供,找个工厂当学徒不好嘛。


    有空他想跟骆莲枝聊聊,点醒这个一门心思供闺女读书的女佣。


    骆莲枝不知道金瓶梅是啥书,也不认为金福生在内涵自家闺女,满足地说:“我闺女从小读书就好,她现在在背书呢。”


    ——


    连续写了六天,骆如初终于把这篇三万多字的短篇小说写完。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多合适的笔名,暂时准备叫初见,以后她应该还会有马甲。


    这篇小说的名字很朴实,就叫乡下未婚妻。


    带上全部手稿,她打算跑一趟,把稿子送到小说月刊杂志社。


    邮寄的话,信件会跟别的投稿混在一起,编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看到,给反馈也会很慢。


    骆如初希望能把小说尽快卖出去以解学费上的燃眉之急。


    另外当面跟编辑沟通,更能了解他们更需要哪类稿件。


    被拒稿的话,她还有几家杂志社备选。


    小说月刊是离骆如初最近的杂志社,坐电车三站地,不过她没钱坐电车,走路二十多分钟赶到。


    杂志社附近并没有标识,骆如初在附近打听,跟报刊摊主打听到杂志社就在一座旧楼的二层。


    杂志社比骆如初想象得还简陋,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小说月刊杂志社的牌子,让骆如初确定已经到了目的地。


    门口的房间摆了几张椅子,像是个接待室,没人,骆如初便直接走到办公室门口,望向里面,只见办公室狭窄,到处堆满书籍刊物,桌椅陈旧古朴,工作人员清癯瘦削。


    她朗声道:“先生,我来投稿。”


    工作人员各自在忙,没人抬头,有人随口喊了句:“小曾,投稿。”


    很快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招呼骆如初:“把稿子给我吧。”


    经常有文学青年上门投稿,大部分稿件写得稀烂,根本没法用。


    骆如初穿着校服呢,又是个生面孔,年轻人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接过那一叠厚厚的稿纸,对收稿流程非常熟练,随意翻了翻,看稿子的右上角规规矩矩地写着编号,第一张稿纸上写着笔名,说:“写收信地址了吗?我们看过退稿的话会给你寄回去。”


    骆如初:“……”


    这话说的,好像笃定会退稿似得。


    来投稿的就她一个,骆如初也打直球:“您有空吧,要不现在就看看,您杂志社不收的话我去别家。”


    跟别的投稿青年讨教谦虚的语气不同,这位女学生显然是对自己的稿件充满自信。


    不过,曾玉文对这样盲目自信的投稿者也见得多,明明写得狗屁不通却非要敝帚自珍。


    曾玉文工作量很大,接投稿,接待读者,退稿,发放稿费,寄样刊这些工作都由他来做,另外还要做一部分文稿的初审工作。


    很多写的毫无价值的稿件在他这儿就直接被拒掉,根本到不了编辑手里,饶是如此,这位编辑助理还是没兴趣当场看来稿,会影响他的工作安排,当面跟读者沟通也很麻烦,效率低,还是写退稿信更方便。


    他指了指办公室门口桌上用绳子捆扎起来的几大摞信封,公事公办地说:“上门投稿的稿件我们都会优先审核,回去等,我们会按顺序给答复。”


    “您还是现在就看看吧,我来都来了,您要是忙的话我可以在这儿等,等您忙完了看。”


    说着,骆如初在椅子上四平八稳地坐下,大有不现在看稿就不走的架势。


    曾玉文觉得骆如初勇气可嘉,不过他相信几分钟时间就把人打发走,把她的稿子批得体无完肤,让她知难而退。


    他就站在原地,语气随意:“行吧,我现在就看,不过你别报什么希望。”


    曾玉文信手翻着稿纸,显然连粗略阅读都算不上,不过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指停在第八页,瞧了骆如初一眼,转头朝办公室喊:“邓编辑,您来看看,这儿有一篇小说文风很特别。”


    “是你写的吗?”曾玉文问。


    骆如初见对方已经被她的小说吸引:“点头,是我写的。”


    小说月刊最近刊登的作品都平平无奇,原来的顶梁柱老作者都被竞争对手当代小说挖走,他们也没发掘出有潜力的新人作者。


    邓书年不认为有什么稿件值得他现场看。


    不过听曾玉文的语气中带着兴奋,他还是走出来,询问:“文风怎么特别?”


    说着,淡淡扫了骆如初一眼,镜片后面的眼镜好像有能洞穿作者水平的犀利,随手接过稿纸,视线落在娟秀洒脱的字迹上。


    开始是漫不经心,随意翻了几页之后,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专注。


    这篇文的文风确实很独特,是很简洁的白话文,文字凝练,流畅丝滑,一点冗余都没有。


    曾玉文提示道:“这个文风是不是像之前江南半生那篇小说?”


    江南半生是篇曾经大火的作品,整篇小说完全是大白话,能穿越八十年毫不违和的大白话。


    不像别的小说文白掺杂,深奥拗口,这篇小说广受欢迎。


    也就是说,经过验证,这类文风很受读者追捧,不过很少有人能写得出来。


    “确实是同一个风格。”邓书年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


    很难想象这个年纪不大的女生能写出这样简练精准的文字,对白话文的驾驭居然如此自如又游刃有余。


    她很年轻,很难形容如此鲜明独特又稳定的文风。


    就这篇文来说,甚至比江南半生对白话文的驾驭更加流畅。


    邓书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骆如初,年轻女学生眼眸清亮,大概穿了校服的缘故,有股清雅的书卷气。


    就凭这独特又成熟的文风,邓书年就想要继续读下去。


    邓书年按捺住激动,开口:“文风很有特点,不过,你的这篇文的故事太普通了,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在故事的设定上毫无新意,很多创作者都这样写,看了开头我就知道……”


    刚想请对方多评价几句,骆如初没想到邓书年继续往下看,又说:“不,哦,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的这篇小说很有新意。”


    骆如初写的是甜爽文,先婚后爱,欢喜冤家,跟抵抗包办婚姻的套路当然不一样。


    清新的甜爽文之风在这个炎日的夏日午后缓缓吹进杂志社。


    邓书年不再发表见解,走到办公室中,坐到椅子上,专注阅读。


    骆如初看向办公室,只见邓书年埋着头,指尖捻着稿纸,看得特别认真。


    收回视线转向曾玉文,骆如初又安稳坐下,询问:“邓编辑要看多久?”


    曾书文难得地笑了笑:“等着吧,他看得越久,就越说明你这小说值得看。”


    从来没有新人的小说一下子就能吸引到邓书年。


    曾书文对自己也多了点信心,这说明他眼光好,一下子就能发现这篇小说的独到之处。


    邓书年已经被少见的甜爽文征服,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多半,阅读非常顺畅,故事情节很新颖,节奏明快,轻易让人沉浸阅读,读完,让人感觉温暖轻松。


    办公室里闷热潮湿,可他却像是吹到了轻爽的风。


    从来没有小说带给他这样愉快的阅读体验。


    意识到女学生还在外面等,邓书年招呼曾玉文:“让她回去等,我们会尽快给她答复。”


    骆如初把手稿留下,又留了公馆的地址,不想让人误会她是公馆主人,她大大方方地写了公馆门房。


    以后不会再冒充公馆表小姐,她不觉得女佣之女低人一等。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麻烦您了。”


    曾玉文兴奋地搓手:“好的,我盯着这篇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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