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泳池的时候就着重考虑了安全问题,这些年,别说人,老爷子的朋友们带来玩的猫猫狗狗也没有往泳池里扑的。
浴缸里的水没过她的腰,邵越川关掉花洒,顺手拿了条毛巾盖在她脑袋上。
她坐着没动,毛巾往下滑,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此刻打湿她的不是雨水,也不是泳池里的水,更不是花洒的水,是她的眼泪。
邵越川松开她的手,俯身下去给她擦眼泪,“我没吃你做的菜,你就委屈地寻短见?”
“……天太黑,我不认路,”黎蔓攥着毛巾低眸看向角落,声音哑哑的,“接电话走神了,不小心的……”
他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为达目的连命都不要了。”
黎蔓头垂得更低,默不作声。
“自己洗还是我让人来帮你?”
“我自己可以。”
“有事叫我,我就在二楼,”邵越川走出浴室,关上门后在门口晃了下神,站了几秒钟才去衣帽间换衣服。
整栋别墅都有监控,几乎没有死角。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把泳池附近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但他没有这么做。
邵越川把头发吹到半干,才意识到家里没有她穿的衣服。
这个时间,商场都关门了。
反正他们是要结婚成为夫妻的,不差这几个小时,邵越川在衣柜里找了一件黑色衬衣,走到浴室外,他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黎蔓不知道他在门外,门打开的角度有点大。
她只裹了条浴巾。
四目相对,她脸上被热水泡出来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蔓延至耳根,邵越川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看,衣冠楚楚但目光灼人,浴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的眼神扯散,回过神的黎蔓恼羞成怒地摔上门。
约摸半分钟后,门又打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一只带着湿气的手试探着伸了出来。
她是黎庭明面上的独生女,从头到脚都是娇养出来的,这只手没戴任何配饰,烫伤的痕迹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邵越川把衣服递给她,转身去喝水。
小机器人又开始唠叨:“主人,你没事吧?”
暖气的温度没变,邵越川觉得热心里燥燥的,“安静。”
“好的主人。”两个机器人并排着整齐地滚开了。
浴室里,内裤用吹风机吹干了,内衣潮得没法儿直接穿,黎蔓局促地站在镜子前,无济于事地把衬衣下摆再往下扯了扯,但还是有些空荡。
等她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来送姜茶和烫伤药的佣人往她脚边放了一双柔软的拖鞋,然后利落地把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拿去烘干。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发上有毯子,黎蔓坐过去把毯子盖在腿上,捧着一杯热姜茶小口喝着。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邵越川转身看过去,她是不安的,他没有戳穿她的不安,而是沉默地坐到她身旁,拿起烫伤药。
黄色药膏闻着有股油脂的味道,邵越川握住她的左手。
黎蔓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下,握在腕上的手强势有力,她无处可躲。
邵越川用棉签蘸着药膏在伤处涂抹均匀,烫伤很疼,他边抹药边低头轻轻吹气,动作温柔。
黎蔓散乱的目光不知何时聚焦到了他眉宇间,抛开他难以捉摸的脾气不谈,再挑剔苛刻的人也很难在这张英俊的脸上挑出毛病,绅士多金,偶尔再自然流露出几分柔情,就像此刻,迷人又危险。
进入一片沼泽地,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陷进去了。
她的视线滑过鼻梁后继续往下,意外发现他脖颈有一道暗红色的抓痕。
抓痕被衣服遮着,她现在才注意到。
是在泳池里被她的指甲刮的。
“把眼睛闭上,不让吻就别一直盯着我看。”
黎蔓呛过水,反应迟钝,“嗯?”
她忘了,邵越川回家前喝了酒,适量酒精在深夜是意乱情迷的催化剂。
涂完药,邵越川抬眸,她眼睛清亮亮的,就这样懵懂无措直直地盯着他。
邵越川看了眼她唇上的水痕,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哑磁性:“姜茶辣吗?”
黎蔓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他唇角上扬,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笑声和之前意味不明的轻笑不同,撩动心弦,诱人沉溺,“所以是辣还是不辣?”
黎蔓把茶杯往他唇边递,“你尝尝……唔……”
男人温热的吻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眸,视线失焦迷茫地浮在仿真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他只是贴着她的唇,没有深入,持续了五秒或是六秒。
热气不断地蔓延过来,氧气逐渐稀薄,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一只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他结实有力的右臂绕到身后圈住她的腰朝他收拢,不许她躲,同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闭合的双唇微微张开,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这个纯洁得不算成年人的吻才多了几分情欲的意味。
杯口倾斜,姜茶淅淅沥沥地全泼到他衣服上,从第四颗纽扣旁一路湿到衣角。
姜茶煮好后晾了十分钟,不烫,大面积附着在布料上,温度不降反升。
起初,邵越川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品尝姜茶的味道,或是尝不出明显的辛辣味,或是气氛使然,又或是酒精在作祟,他情不自禁地加深这个意料之外的吻。
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完全掩藏不住紊乱的心跳和喘息声,盖在黎蔓腿上的毯子滑到了脚边,衬衣领口的扣子也散开了,再不喊停就很难再停下来。
黎蔓堪堪找回一丝神志,咬痛邵越川,他沉沉地闷哼一声,没有离开,反而长臂一拦直接把她抱进怀里,更方便亲吻。
呼吸迷乱,外面突然传来两下叩门声。
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小狗,喵喵,”这两个违和的名字都是邵国安让人设定的。
他在门外咳了两声作为提醒,以免进去之后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互相都尴尬,毕竟他和孙媳妇还没有正式见面。
两个机器人亮起爱心眼回应,热闹得如同幼儿园放学家长来接孩子,瞬间就搅散了房间里的旖旎。
邵越川无奈扶额,声音哑得不像话:“爷爷。”
“别进来,不方便,”他把黎蔓放回到沙发上坐着,捡起地上的毯子,将她露在空气里的腿盖严实,走出几步后,停住几秒,回头看她低着头恨不得缩成小人儿藏进抱枕的模样,心头一软,又折回去,俯身帮她系好领口散开的扣子。
修长手指将黏在她脸上的发丝顺到耳后,她红得不太正常的耳朵彻底暴露在他眼底。
邵越川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温声安抚:“没事。”
黎蔓不看他,胡乱点了下头。
“把这一杯姜茶也喝了,我十分钟内回来。”邵越川把杯子放到她手里。
门关上后,房间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他们爷孙俩应该是下楼说话了。
黎蔓无力地倒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底涌起一阵难堪,是说不出的滋味,苦涩,潮湿,还有些许自嘲,很不好受。
小机器人自顾自地打开电视,切换到一部动画片给她看。
邵越川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烘干的衣服。
她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坐姿,连空杯子都还握着没放,只是眼里早没了动人的情愫。
“换好衣服,我送你回家。”
他只字不提邵老爷子对她是什么态度,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过。
“我开车过来的,不麻烦你。”黎蔓抱着衣服往浴室走。
视觉范围内,她就只穿着一件黑衬衣,衣摆长度到大腿根。
她日常总穿柔和色系,不爱穿修身款式,冬天也不露腿露背,她净身高在165左右,比例却是基因彩票级别,性感藏得深。
两条细长的腿白得晃眼,邵越川挪开视线,“太晚了,我送你。”
黎蔓现在不是很想跟他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不……”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邵越川觉得她看着温温柔柔但在某些时候也挺倔的,“就算黎董事长病危,大权旁落,黎大小姐应该也不至于连心安理得接受未婚夫送自己回家的底气和骄傲都没有了。活得这么循规蹈矩小心翼翼,你被黎家的人虐待过?”
黎蔓的注意力全在“未婚夫”这三个字上。
她急切地跑到邵越川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愿意跟我结婚?”
“是不是你爷爷误会我们已经……逼你娶我?”她越说越心虚,即便强装镇定,最后的尾音也虚得低不可闻。
她穿着他的衣服,唇上还残留着接吻后潋滟的红,因为神情生动显得活色生香。
邵越川心里清楚,她高兴的是结婚这件事,而不是跟他结婚。
“如果是呢?”他语气淡淡。
黎蔓后背挺得笔直,“我不会帮你解释的。”
邵越川似笑非笑,“所以你是故意落水钓我上钩?”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反问:“你有证据吗?”
“再磨蹭今晚就睡这里,二楼只有这一张床,一楼没有能给你睡的地方。我背了一口大锅,吃哑巴亏不是我的作风,干脆把始乱终弃的恶名坐实算了。”
邵越川朝她靠近一步,作势要脱衣服推倒她,就在沙发上来一场。
“等我两分钟!”黎蔓迅速跑开。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下楼时腿还有点发软。
餐桌上只剩一瓶花,一口没动过的饭菜都被倒干净了,黎蔓收回视线,垂眸,回握住身边人的手。
邵越川撑伞牵着她往车库走,她一眼都不往泳池那边看。
开车的司机还是在机场接他们的那位,路程远,邵越川揽过她单薄的身子,“困了就靠在我肩上睡,到了叫你。”
他亲近的举止是在告诉她,结婚的事不会再有变故。
黎蔓安心地闭上眼睛,她确实累了。
“邵越川。”
“嗯。”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具体是哪方面?”
黎蔓想了很久,她一直不回答,邵越川以为她睡着了。
车开到繁华地段,邵越川侧眸,借着照进车里的灯光看她宁静漂亮的眉眼。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是放松的状态。
几秒钟后,邵越川听到她低声说:“作为我黎蔓的丈夫,我会尽量当个合格的太太,作为极星影视的大股东,我会让你回本并且赚到钱。”
许久,车内的光线暗下来。
邵越川脸上没什么情绪:“你对我没有任何要求?”
“……我可以有吗?”黎蔓受宠若惊。
她这是什么语气?
难道他在南川市的风评不好,在她眼里是个强权恶霸?
邵越川冷嗤:“你很想被我欺负,我也能满足你。”
“这个不是过时不候吧?”
“不是。”
黎蔓想了又想,他暂时没有她接受不了的毛病。
至于婚姻,她没有经历过,还不知道什么会让她产生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的念头。
雨夜光影斑驳,黎蔓恍惚记起,母亲得知那对双胞胎在香港出生的消息时,被刺激得精神崩溃,却还要接受媒体采访在镜头前和早已背叛自己的男人表演恩爱多年的夫妻,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工作也不出门,不分昼夜地酗酒。
姨妈看不过去,把母亲在澳洲的闺蜜叫回来,试图骂醒她。
“这个年纪还再为爱情生不如死,我骂你都嫌浪费口舌。”闺蜜恨铁不成钢,手指狠狠戳她的脑门,但又心疼她的憔悴,“婚轻易离不掉,只要你不爱那个男人,当他死了,日子就好过。”
她做不到。
以至于被困在死胡同里,耗尽心气,再也没能从那场雨里醒过来。
黎蔓讨厌下雨天。
她恹恹的,声音轻轻地落在邵越川耳边:“我先存着,想到了再提。”
黎家的佣人只剩陈叔和张姨,他们晚上不住在黎家,院子里亮着两盏光线昏暗的路灯,冷冷清清。
车停好,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黎蔓刚要下车,手被身边的男人握住。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司机背过身,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好一会儿,他不出声,也没松手,神色讳莫,像是在提醒她忘了什么。
“告……告别吻?”黎蔓想说周围没有观众,他还没酒醒吗?
邵越川无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你就算被鬼缠身也必须得准时给我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带好证件。如果又有意外……”
他朝她靠过去,重重地吻在她唇角。
和强势的作风截然不同,低沉的声线缱绻又温柔。
“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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