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年轻神君冷清的目光，在看向嫦娥时不自觉变得柔和。
嫦娥对上他的目光，也很惊讶，“二郎神，你怎会在这里？”
杨戬原本是在天庭的真君神殿，睹月思人时看到嫦娥离开月府，见她是往苏州方向，想起不久前妹妹来看他，在他的真君府里讨了一件法宝，说她在下界的好姐妹百花仙子的生辰快到了，要给百花仙子当贺礼。
杨戬素来疼爱妹妹，凡是她想要，没有不给的道理。
三圣母临走前，还跟他说要去一趟月府。
事情前后一串连，杨戬不难猜出嫦娥这次下凡，是要去为百花仙子庆贺生辰。
嫦娥下凡，杨戬也想起自己许久不曾回灌江口的真君府看看，于是回了一趟灌江口。
洞庭湖是回灌江口的必经之地，他先前路过此地，便已察觉洞庭湖上方妖气缭绕，回灌江口的真君府转了一圈儿之后，就来探个究竟。
杨戬将自己是怎么来洞庭湖畔的缘由告诉嫦娥。
嫦娥缓步走向他，说道：“巧了，我也是因为在洞庭湖上方察觉到妖气下来的。”
杨戬剑眉微微皱起，抬眼望向她，徐声说道：“仙子若觉得此地有不妥，回去禀告天庭即可，以身犯险，并非明智之举。”
天庭神仙也分三六九等，文武职位。像杨戬这样的司法天神，不管法力还是武力都是深不可测的。
而嫦娥是月府之主，在天庭地位颇高，除了掌管月华起落之外，也会参与三界管理，但她是属于文官，虽有法术，武力值却不高。
杨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想以这样的容色，若此间是有什么上古妖怪在此，她只身前来，大概只有被掳走的份儿了。
嫦娥不知杨戬心思，说道：“洞庭神女与我是旧识，我既然已经察觉此地不妥，自然要下来查探一下。”
杨戬神色有些无语地望着她。
嫦娥见他神色，不由得失笑，“我虽不如司法天神这般英勇善战，只要不主动挑事儿，也是可以自保的。”
否则，这几千年的岁月，是怎么过来的？
杨戬见她笑容，晃了下神。
杨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湖面，不发一言。
嫦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月光下，湖面烟雾茫茫。
“我记得，洞庭湖神是一个年轻的神女。”杨戬平静说道。
“不错。三千年前旧湖神与大妖斗法陨灭，她才接任此位。几千岁的年纪，于神族仙族而言，着实太年轻了。”
两人说话间，一叶扁舟于苍茫白雾的水面朝岸边驶来，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手拿碧色竹竿，撑着轻舟而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衫上绣着金色的祥云花纹，长相十分俊美。
嫦娥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容色可与杨戬媲美的男子。
与杨戬的冷冽英俊不同，眼前这位男子风流俊美，人未笑双眸便已带了三分情，似能飞出桃花来。
嫦娥与杨戬对视了一眼，静静看那男子撑着竹竿停在岸边。
男子目光扫过杨戬，俊美异常的脸上带着微笑，彬彬有礼地向嫦娥作揖，“嫦娥仙子，小神有礼了。”
杨戬的眉峰微拢。
嫦娥有些诧异地看向男子，“你认得我？”
男子自称孟辰，与嫦娥说道：“昔日王母诞辰，嫦娥仙子献舞一曲，名动三界，小神自然是认得的。”
认得她，却不认得二郎显圣真君？
嫦娥看向杨戬，也不奇怪，杨戬用了障眼法，如今是凡人的模样，眉间的金色流云纹也已经隐去。
这时，孟辰已经看向杨戬，问道：“不知这位是——”
杨戬傲立在嫦娥身旁，漆黑冷清的双目盯着孟辰，缓缓说道：“我是仙子在下界的朋友，家住灌江口。”
嫦娥微笑，“他姓杨，人称二爷。”
孟辰嘴角微勾，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杨戬，他没把杨戬放在心上，十分敷衍地打了个招呼，转而跟嫦娥说道：“仙子，小神是洞庭神女的兄长，妹妹如今身体不适，正在湖中府邸休息。因察觉有天界的朋友路过，让小神前来查看是何方天神大驾光临，却没想到是嫦娥仙子。小神记得妹妹与嫦娥仙子是旧识，不知仙子可愿到湖中府邸与妹妹相见？”
嫦娥看向杨戬。
杨戬给她睇了一个眼神。
嫦娥于是笑道：“好啊，我与你的妹妹几千年不曾见面，心中实在记挂。”
两人上了扁舟，才上去，湖水已经向两侧分开，小舟沉入湖底。
湖底本是一片幽暗，扁舟落地，四周顿时亮起昏黄的光线。
嫦娥低头，只见自己正踩在一条铺满鲜花的水路上，旁边绿色的水草在昏黄的光线中摇曳，仿若月光下的翡翠，发出晶莹的光亮。
接着，她听到了杨戬的密语传音——
“这个男子是一只修行了五千年的蚌精，洞庭湖神应该已经被他所杀。”
密语传音，是比当面交谈更亲近的行径。
司法天神这般人物，私下与她传音，已是越了礼数。可他第一时间将判断和盘托出，分明是没拿她当外人。
嫦娥睫毛微垂，掩去眸中一瞬的怔忡。
蚌精？
在下界，修行五千年的妖力可算是深不可测了，难怪孟辰没把杨戬放在眼里。
一般的神仙，确实奈何不了这种老妖。
嫦娥看着前方的俊美男子，再低头，凝神看着被她踩在足下的鲜花，只见原本姹紫嫣红的鲜花已经化作森森白骨，白骨铺了整整一路，蜿蜒向幽暗的湖底深处。
而方才在光线下摇曳，仿若翡翠般的水草，则是一些头发。
嫦娥：“……”
还是一只作恶多端的老妖。
可嫦娥觉得奇怪，如果蚌精已经修行几千年，洞庭湖早该妖气冲天，惊动天庭。
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无声无息的。
其实方才沉入湖底时，她指尖已悄然掐诀，探过这一路水流的灵力走向。
那时她便察觉此地有阵，只是没有说破。
嫦娥：“杨戬，湖底有没有设法阵？”
杨戬：“有。我猜应该是湖底法阵锁住了冲天妖气，才瞒过了上界。”
嫦娥眨了眨眼。
不巧得很，她也学过结阵之术。
但凡法阵，都遵循五行阴阳结成，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
万骨铺成的湖底小路令人触目惊心，这只妖魔作恶多端，真该死。
嫦娥秀气的眉头微蹙，侧首看向杨戬。
杨戬也在看她。
嫦娥：“杨戬，你要如何把他拿下？”
杨戬目光从嫦娥脸上移开，原本还稍微柔和的目光在看向五千年蚌精的背影时瞬间变得凌厉。
“我还没想好。”
这只蚌精已经修炼了五千年，妖力强大。
可真动起手来，这老妖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难的是——
湖神府邸，应该就是法阵所在，他担心进了法阵之后，难免要和这只蚌精进行一场恶斗，到时妖力神力震荡，洞庭湖水倒灌引发洪水，会导致生灵涂炭。
在湖底展开恶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不能以武力拿下，单凭自己一人之力，难以面面俱到。
杨戬看了嫦娥一眼，她待在这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他有能力护她周全，可内心并不想她面对一丝可能的危险。
可是嫦娥却笑着与他说：“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杨戬：？？？
蚌精孟辰在前头带路，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嫦娥对上他的目光，向他嫣然一笑。
面对那样的笑颜，孟辰眼睛都看直了。
嫦娥眼波流转，故意笑得又甜了一分。
走在嫦娥身旁的杨戬脸色顿时变得很冷峻。
蚌精见杨戬神色冷峻，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老前辈轻视后生可要不得，说不定会死得很惨。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嫦娥强行忍住笑意，娇声问蚌精，“神君，不知洞庭神女生了什么病？”
嫦娥是三界少见的美人，此时又娇声软语，蚌精听得骨头都有点发酥。
“前阵子洞庭湖水泛滥，妹妹为治水耗费了法力，后来去湘江探望姑姑时，遇上两只色胆包天的小妖，不慎受伤。”
嫦娥轻轻颔首，“原来是这样。”
玉兔这次并未随她下凡，此刻还在月府的玉树下捣药。
蚌精继续在前面带路，没走几步路，就听到嫦娥一声惊呼——
“玉兔呢？我的玉兔不见了！”
蚌精脚步一顿，“玉兔？仙子的玉兔也下凡了吗？”
可他刚才在湖边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嫦娥怀里抱着玉兔。
蚌精皱起眉头，看向嫦娥。
嫦娥语气嗔怪，跟杨戬埋怨道：“玉兔淘气，一定是趁我与你说话的时候，偷偷溜走了！上次她趁我去瑶池见王母娘娘时偷偷下凡，还把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捉了，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蚌精见嫦娥神态着急，脸上露出几分温柔，安抚道：“仙子莫慌，我马上派人帮您找，玉兔丢不了。仙子先随我到湖神府邸歇脚，小神保证，不出两盏茶的功夫，您的玉兔就能找回来。”
嫦娥却蹙眉摇头，说道：“神君有所不知，我在月府几千年，平日只得玉兔为伴。如今玉兔丢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喝茶。”
她还没说要演哪一出，杨戬已经接住了戏。
杨戬见状，说道：“仙子稍安勿躁，我去找玉兔。”
语毕，看也没看蚌精一眼，大步流星地原路离开。
嫦娥不见了玉兔，乱了方寸，虽然杨戬已经去找了，但还是着急，她又向蚌精求助，“神君，我怕二爷一人之力，无法找到玉兔。你能帮忙吗？”
蚌精见嫦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想这样貌美的女神，谁不想哄她高兴呢？
他倒也不见得非要杀她，若她愿意，留她在湖底相伴是更好的选择。
蚌精拍了拍手，在他身后顿时出现了两个穿着金色衣服的男子。
那是在洞庭湖底修炼的锦鲤精。
“仙子的玉兔不见了，你们带人去湖边找找！”
两人应声而去。
神族妖族泾渭分明，可是在下界，神妖并不是势不两立，也有妖族愿为神族效力的。
嫦娥杵在原地，望着两只锦鲤精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能找到玉兔吗？”
蚌精声音温柔，“仙子放心，他们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别小看他们，若玉兔是在洞庭湖区走丢，那肯定能找回来的。”
嫦娥看向蚌精，欲言又止。
两只锦鲤精去而复返，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神君，我们二人才到水面，便看到这只兔子在水边徘徊，似是迷路了。”
还不等蚌精说话，嫦娥见到那只兔子，眼前一亮，惊喜叫道：“玉兔！”
她喜形于色，上前去把玉兔接过，抱在怀里。
玉兔的身体一僵，想动。
嫦娥不由分说，把玉兔抬起的头按在自己的胳膊上，伸手轻打兔头，轻斥道：“还想乱跑？趴好了！”
玉兔：“……”
玉兔不情不愿地把下巴趴在嫦娥的胳膊上。
嫦娥见玉兔安分了，转头向身边的蚌精说道：“多谢神君派人去帮我找玉兔。既然玉兔已经找到，不知能否麻烦神君派人通知二爷，让他回来？”
“小神愿为仙子效力。”蚌精向两只锦鲤精使了个眼色，两只锦鲤精抱拳领命，再度离开湖底。
嫦娥抱着玉兔，立在湖底小路，霜色衣带无风自动，仙气逼人。
蚌精看得心神荡漾，上前两步，伸手想触碰她。
嫦娥察觉，退了两步，随即抬眼看向他。
“神君……”
蚌精的手落了空，心中顿生不快，看向嫦娥，见她一双美眸欲语还休地望着自己。
心头不快顿时荡然无存，他陪笑道：“是小神唐突了，仙子勿怪。妹妹在府邸等候已久，仙子请随我来。”
找回玉兔的嫦娥心情大好，比先前好说话不少。
她笑着轻轻点头，抱着玉兔尾随蚌精走进小路尽头的湖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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