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心神不宁,这个档口更是把东宫里里外外都约束住了,不许人轻易进出。


    申时末刻,朱蝉衣来了。


    苏辛夷让奶娘看着晏恒,换了身衣裳,她去见了朱蝉衣。


    “辛夷。”


    朱蝉衣瞧着苏辛夷出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坐下说话,这会儿了你怎么过来了?”苏辛夷看着朱蝉衣问道。


    朱蝉衣摇摇头,“先给我一盏茶喝。”


    苏辛夷忙让人上茶,连翘端着茶送上来,又弯腰退了下去。


    朱蝉衣灌了一盏茶,这才长长地舒口气,看着苏辛夷道:“李贵妃出事了,你知道吗?”


    苏辛夷一愣,“李贵妃?她不是好好在照玉宫吗?”


    朱蝉衣瞧着辛夷的神色,然后一拍手道:“你把东宫约束得太紧,这是没打听后宫的消息吧?”


    “这个档口,自然是少做少说。”苏辛夷跟朱蝉衣不一样,她是太子妃,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她这会儿要是让人盯着后宫,信不信,明儿个被人抓到把柄就得弹劾她。


    外头那些高门大户早就不满她把持东宫,有机会把她弄下去,自然不会放过。


    朱蝉衣闻言知道辛夷的为难之处,她就低声说道:“我就猜着可能你还不知道,这才亲自跑一趟。”


    苏辛夷笑,“多谢你心里记挂着我,李贵妃到底怎么了?”


    “撞墙了!”


    “撞墙?”苏辛夷真给惊住了。


    “可惜了,没死成,又给救回来了。”


    苏辛夷一脸后怕,“幸好,幸好救回来了。”


    这要是陛下昏迷期间李贵妃撞柱而亡,皇后娘娘怕是要沾一身腥,这要是阴谋论,还不得说皇后娘娘趁陛下昏迷期间逼死李贵妃?


    “可不是。”朱蝉衣忙点点头,“李贵妃倒是够狠的,想要用自己一条命给李家给襄王谋一条出路。”


    苏辛夷沉默的点点头,李贵妃确实够狠,这种时候能以自己的命为引子,这是想彻底的拉着皇后一起陪葬。


    朱蝉衣瞧着辛夷脸色不好看,低声说道:“照玉宫已经被看管起来,所有服侍李贵妃的人全都下狱监管。”


    苏辛夷听了这话,就知道肯定是皇后出手了,她看着朱蝉衣,“这样做极好,李贵妃自戕,这些人都脱不开关系,这个时候看管起来,总比让她们不明不白寻了短见好。”


    人一死,就没什么对证,等陛下身体好转,届时还怎么查证真相?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照玉宫那边不知道还会不会折腾,今儿个襄王还去紫宸殿前跪着去了,你说这母子俩就没一个不恶心人的。”朱蝉衣说着火气又上来了。


    苏辛夷:……


    “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给襄王出的主意。”苏辛夷啧了一声说道。


    听着辛夷这话,朱蝉衣被逗笑了,“可不是缺心眼,但是落在朝臣眼中可不一样,人家只会夸襄王至诚至孝。”


    苏辛夷扶额,“表面文章罢了。”


    “可文臣就吃这一套。”


    这话有道理。


    俩人对视一眼,朱蝉衣愁眉不展,“你说接下来如何是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只想着一直待在容王府就觉得心发慌。


    “咱们做儿媳的,既然是晚辈,自然要听长辈的。”苏辛夷沉声说道,看着朱蝉衣,“照玉宫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今儿个回去后也闭门谢客,等皇后娘娘的旨意吧。”


    朱蝉衣沉默点头,只盼着陛下能挺过这一劫才好。


    这一晚上,苏辛夷彻夜难眠,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儿,只感觉刚睡下,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匆匆。


    她睁开眼睛,打开帐子瞧了一眼沙漏,这才寅时末刻。


    起床走出去,连翘听到声音忙进来服侍,苏辛夷就问她,“外头在忙什么?”


    “扰到太子妃了?”


    “听到有脚步声,急匆匆的。”


    “是内廷府那边过来要走了太子妃最近衣裳尺寸,来的人还亲自量过了您这几日穿的衣裳,人一多,就难免闹腾了几分。”连翘低声说道。


    苏辛夷一怔,内廷府来量她的尺寸,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瞧着连翘低头的样子,把嘴边的话的硬生生的咽下去。


    有些话不能说。


    苏辛夷心头沉沉的,早饭也没吃,只喝了盏茶,就去旁边殿中看儿子。


    晏恒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儿还睡得香,她坐一旁看着儿子,一时间思绪乱飞。


    第二日,苏辛夷得了消息,陛下能吃点东西了,还见了几位朝中重臣。


    这一日,太子依旧没回东宫。


    第三日,晏恒被抱去了紫宸殿,苏辛夷提着心,到了傍晚儿子才被送回来,胡思易亲自送回来的,身后还有十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口箱子。


    这都是陛下给晏恒的。


    苏辛夷让人锁去库房,等晏恒大一些再交给他。


    四角包金的黄花梨木做成的箱子,四个太监抬一口都有些吃力,苏辛夷等人走后,用手微微一抬,这箱子够重的。


    到了第五日,天色刚刚擦明,苏辛夷一直觉得心慌气短的,也睡不着索性就起身坐着,刚坐了没一刻钟,忽然听到钟声传来。


    苏辛夷心头一梗,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伸手扶住床柱这才站稳了。


    她暗中数着数,等钟声停了,眼泪也落了下来。


    陛下归天的丧钟。


    这一世比上辈子推迟了一年多,但是陛下还是走了。


    苏辛夷失声痛哭,这辈子她受陛下庇佑良多,若无陛下,她不会嫁给殿下,不会有这样风光又舒心的日子。


    “太子妃!”佘嬷嬷一进来就瞧着太子妃哭的不成样子,那悲痛的样子让她跟着也哽咽起来,“您先别哭了,皇后娘娘让您赶紧去元徽宫。”


    第488章 488:出一口恶气


    先帝的丧事办得很是风光,这几年太子一直跟着听政,其他几位王爷容王是铁板钉钉地跟随太子的人,景王跟吴王也算是顺从,只有一个襄王还烂泥不上墙,继位登基也很是顺利。


    陛下临终这几日除了第一日是昏迷的,后面几日很清醒,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太子登基名正言顺。


    苏辛夷这几日也是浑浑噩噩,皇后娘娘,哦,现在是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太子登基之后,便是苏辛夷的封后大典,让苏辛夷没想到的是,晏恒被封为太子。


    不只是苏辛夷,所有人都很吃惊。


    晏恒还这样小,就有朝臣不满提出质疑。


    然后,王丞相拿出了陛下的遗诏,封晏恒为太子的诏书。


    先帝遗诏一出,所有人闭上了嘴。


    陛下最后留世两道诏书,第一道让太子登基,第二道封晏恒为太子。


    一个是苏辛夷的丈夫,一个是苏辛夷的儿子。


    此时万千荣耀都落在她的身上,朝里朝外朝臣命妇都要仰望这个齐国公府从下乡接回来的血脉,那个他们曾口口声声称之为村姑的女子。


    封后大典后,苏辛夷跟晏君初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终于有时间能安安静静地相处。


    苏辛夷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不知为何眼眶一红,眼泪先落了下来。


    晏君初轻叹一声,把人拥进怀中,眼眶也跟着红了。


    苏辛夷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心中那口郁气终于消散,两人并肩躺在帐子里说着悄悄话。


    “接下来我会很忙,你多照看好自己,别让我担心。”晏君初就没想到辛夷这样彪悍的性子,会在先帝的丧事上这么伤心。


    “我知道。”苏辛夷是裹着两世的悲伤混杂在一起,那种悲痛不只是因为先帝过世,还夹着很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明白的难过与惆怅,就是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一向是个谨慎克制的性子,除了上辈子那一把火,她很少会这样肆无忌惮放肆的时候,即便是重生后过得舒畅惬意,但是心中也一直绷着一根线。


    她要推着齐国公府的几个手足向前走,要自己把这个头带起来,就不得不自己先硬气起来打开一番局面。还想要报太子殿下的恩情,结果报着报着被陛下赐婚了,正因为这般,嫁过来后她面上瞧着不好惹私底下更是小心谨慎,生怕给殿下招来麻烦。


    她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舒心,但是站的位置更高,其实却要更加谨慎。


    她知道以后自己会面临着什么,但是万万想不到,陛下临终前还会给她铺好路,将晏恒封为太子。


    先帝所封,假如以后晏君初真的与她感情出了变化,这个太子的位置谁也动不得。


    正因为这样,苏辛夷其实心里更难受,她没怎么孝敬陛下,结果却得了这样大的恩惠,想想心中有愧。


    晏君初很意外辛夷会这样难过,越是这样,越是觉得她就是个性情中人,嘴硬心软重感情的。


    把人抱紧了,晏君初对着辛夷轻声说道:“新帝登基要大赦天下,李太师与李贵妃的事情怕是要往后拖一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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