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翼与齐国公父子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并不是这样的。


    现在,他也知道了,罗绍登当初抢了苏翼的小队长,而不是苏翼自己犯错。他也知道了,罗绍登这样做,背后就有母亲的手笔。


    苏辛夷当初刚回来时那么恨他,是有原因的。


    随着他回来的时间越久,知道的真相越多,他就越愧疚,自责,难受。


    他对不起苏辛夷,对不起苏家。


    都是因为他,他们才会被晏琼思盯上,才给了益王机会出手算计苏家。


    若不是查到这一世苏翼受伤背后有益王的手笔,若不是知道晏琼思跟益王联手,他一直以为是齐国公府自己不争气才会没落。


    现在知道了。


    并不是。


    商君衍听着姐姐喋喋不休的指责,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抬头看着她,“姐姐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姐夫可是来跟我说了,你不敬婆母,顶罪忤逆不孝,再这样下去姐夫若是休妻,别怪当弟弟的不给你出头。”


    “……什么?”商玉清惊呆了,脸上的神色青白相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弟弟说出来的话。


    商君衍一旦冷漠的时候,平日看起来温润的五官都变得锋锐起来,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时黑黢黢的,像是酝酿着什么,商玉清心头不由一颤,她知道弟弟说的是真心话。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可是你姐姐,你怎么还能替别人说话?”


    “姐夫是别人吗?”商君衍淡淡的开口,“当初这婚事定下来的时候,姐姐可是很欢喜的。”


    商玉清被怼的一梗,“你什么意思,是指责错全都是我的吗?”


    “你们姐弟两个又在吵什么?”平靖郡王妃皱眉走进来,抬眼看着自己的一子一女头疼不已。


    商君衍满口的话想要质问,但是他不能,因为这辈子苏辛夷没有嫁给他。


    那些她曾经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他都不能给她个说法,不能讨个公道了。


    那些他曾经以为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自己亲身经历了看到了,才知道会令人多么的窒息。


    商君衍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他只要想想别人家的好姑娘嫁过来,就要面对处处挑剔的婆母,时时找茬的姑姐,他要时时刻刻盯着家里后院,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没有成亲的打算,母亲与姐姐不用为我操心了。”商君衍扔下这句话就走。


    平靖郡王妃哪里肯让儿子就这么跑了,一把抓住他,眼睛如刀一样盯着,“你说什么?你不想娶妻?你想让商家断子绝孙吗?你祖母跟你爹爹也不会同意的。”


    商君衍望着母亲,他知道母亲是疼爱他的,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正因为对他越好,所以苏辛夷上辈子才会过得越艰难。


    “娘,爹还年轻,你们可以再生一个,或者给爹多纳几房妾室总能生出儿子的。儿子不瞒你们说,这次粮仓一案我几次死里逃生,身体受了伤,怕是不能传宗接代了,如此何必委屈别人家姑娘,就这样吧。”


    商君衍知道没有一个强大的理由,家里人不会放过他,他不想娶妻,不想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就只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一了百了。


    平靖郡王妃闻言眼前一黑,尖着嗓子喊,“你说什么?”


    商玉清也是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弟弟,“你是骗我们的对不对?”


    “这种事情事关男子尊严,谁会拿来开玩笑?”商君衍冷着脸道。


    商玉清差点倒下去,怎么会这样?


    “我们找郎中,我让你爹爹派人出去找神医,一定能治好的。”平靖郡王妃抓着儿子的手哭道。


    “没用的,我已经看过了。”商君衍冷着脸开口,“就这样吧,我现在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们要是找什么郎中神医,迟早事情会传出去,这官我不做也罢。”


    这话一出,平靖郡王妃母女瞬间都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商君衍没有再回头,直接抬脚走了出去。


    他一走,平靖郡王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商玉清此时也顾不上安慰母亲,自己也一屁股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弟弟真的伤了根本不能生育,那以后怎么办?


    想到这里,商玉清看着她母亲,道:“娘,这件事情不能告诉爹爹跟祖母,他们知道了,一定会让爹爹再生一个的。若是这样的话,咱们怎么办?难道要让一个妾室子在我们头上撒野?”


    “你说得对,不能让你爹知道,也不能让你祖母知道,先缓一缓再说,缓一缓再说。”平靖郡王妃之前还想着广平郡王府终于倒了,儿子以后也不用因为宴琼思被人非议,以后就能好好的过日子,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接受不了。


    自从做了郡王妃,她的日子一直顺风顺水,如果让她以后看妾室子的眼色过日子,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平靖郡王妃喃喃地说道,她不会就这么认了。


    商君衍出了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后的长随也被他打发走了,一个人顺着街道慢慢地走。


    寒风吹在脸上,竟也不觉得冷,只觉得今日过后大概自己能过轻松日子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苏辛夷现在的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心吧?


    正月转眼就过去了,过了二月二,解经略就带着一家人回平宁卫,樊鹏池早在事情落地后就连夜赶了回去,解经略这个指挥使也不能耽搁太久。


    苏辛夷得了消息,特意回去送行。


    除了还在月子里的苏京墨,其他人都到全了。


    解鲲牵着史筠走到苏辛夷跟前辞别,“六姨母,我们要走了,等有空再回来看你。”


    苏辛夷笑着拍拍解鲲的肩膀,“回去后好好读书习武,姨母在京城等着你。”


    解鲲还没说话,史筠在一旁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帮姨母盯着哥哥。”


    解鲲:……


    苏辛夷笑的直点头,一旁的人听着也乐了。


    解鲲这会儿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着史筠道:“行,你盯着我,我也帮姨母看着你,你可要好好地学针线女红琴棋书画。”


    史筠还不知道学这些的辛苦,脆生生的答应了。


    大家笑的更开心了,解瑄在母亲的怀里探出头去,咿咿呀呀的跟着念叨一句,“盯着,盯着。”


    大夫人不舍得女儿,但是也知道小夫妻不能分开,忍着泪送女儿离开。


    苏希仙跟在苏辛夷身边,也有些惆怅的说道:“再见大姐姐不知道又要过几年了。”


    苏辛夷微微颔首,是不太容易,各地指挥使无召不得进京,除非是苏白薇自己带着孩子回来探亲,不然想要全家一起回来确实不容易。


    苏翼带着弟弟们送大姐一家出城,总是依依不舍,还是要离别。


    解经略与妻儿拜别岳父岳母,这才扶着妻子上了马车,又把孩子们送上车,自己则翻身上了马。


    苏白薇掀起车帘红着眼眶与大家辞别,随着马车渐行渐远,众人这才回了府。


    曾氏留几位妹妹留下吃饭再回去,苏辛夷倒是没拒绝,正好跟家里人说说话。


    苏辛夷不走,其他人也就留了下来。


    四夫人随着女儿坐下,两个孩子一走,最失落的反倒是她,毕竟这段日子都是住在她那边,热闹的院子又安静下来。


    苏辛夷瞧着母亲的神色,轻声说道:“娘,你若是觉得一个人太清净了,不如过继一个……”


    “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四夫人的眉心就皱了起来。


    “没有,我只是担心您一个人太清净。”


    “不会,我一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四夫人看着女儿,“你不要多想,好好安胎,我自己另有打算。”


    苏辛夷实在是不像母亲再向上辈子那般,正要再劝几句,就听着母亲又说道:“你是你父亲的孩子,所以我愿意对你好,但是别人的孩子我可没这样的耐心与善心,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你若是真的想要我热闹些,等以后生下孩子,多带着孩子回来看看我就足够了。”


    苏辛夷心里叹口气,果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她抱着四夫人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行,等我生了,您去东宫陪我小住几日怎么样?我是头一胎,上头也没长辈看顾着,有您在我也安心。”


    四夫人一怔,她从没想过去东宫陪女儿。


    就在这时,苏希仙走了过来,看着辛夷调侃道:“你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缠着四婶,真是不觉羞。别赖着婶婶了,我正好有事情跟你说。”说着又看着四夫人,“四婶,我先把六妹妹借走一小会儿,等会儿还给您。”


    满屋子的人都被苏希仙给逗乐了,这时苏滁一只脚踏进来就听到满屋子笑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着辛夷说道:“六妹妹,我爹请你过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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