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辛夷觉得未必,谢鲲那眼睛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孩子生母早逝,外家又常拿着他与解经略过招,在人心复杂的地方长大,小孩子的聪明常常超乎大人的想象。


    谢鲲在见到她之后,字字句句都要提到她的身份,这说明什么?


    第一,他从他父亲那里得到了准确的信息,自己是他能信任依靠的人,所以他与人说话事事提起自己,因为自己的身份,在京城除了陛下与皇后娘娘之外,只要不犯到陛下的底线,她的确基本上能横着走。


    他懂得,压制。


    第二,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这种感觉苏辛夷太懂了,上辈子她初来京城也是这样,总想有人能让她靠一靠。


    不是自己不行,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现在看着谢鲲,就像是看到当初做选择的自己,上辈子自己做了一个糟糕至极的决定,选错了道路。


    她现在,不希望谢鲲走自己的路。


    因为太聪明,所以更会相信自己的抉择,更容易一条路走到黑。


    苏辛夷自己便是这样。


    慧极必伤,上辈子苏辛夷把自己折进去了。


    现在看着谢鲲,她想拉这孩子一把,这么聪明的娃儿,应该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不该走上歧路。


    谢鲲被四夫人拉到身边,但是一双眼睛还是看着苏辛夷,唇角微微抿起,眼睛虽然带着笑,但是眼底深处带着苏辛夷熟悉的彷徨。


    她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他,认真地对他说道:“你来京城是要进学,学更多的知识,精进自己的武艺,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学,踏实学,走光明大道,我就护着你,怎么样?”


    谢鲲惊讶地看着苏辛夷,脱口问道:“没有别的要求吗?”


    只要他学好就成?


    就这么简单?


    苏辛夷很心酸,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最能体会小谢鲲的心情,因为在这里没有一个与他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千里迢迢被送到京城,只有不安与彷徨。


    即便是在平宁卫,他也是范家与解经略过招的最重要的棋子,他知道自己很重要,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他太小了,还不懂得大人的世界。


    “没有,只有这一个,你能做到吗?”苏辛夷看着谢鲲张口就要回答,她一脸郑重的望着他,“你要想好再回答,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是也要知道一字千金之诺,君子之言,言出必行,说出的每一句承诺,都是很重要的。”


    谢鲲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迷茫,这跟他在范家学到的不一样,跟继母教他的也不一样。


    继母很温柔,待他也很好,他很喜欢继母也喜欢妹妹,但是继母不会这么严格地要求他。


    他的话……很重要吗?


    “不急,你想好再回答,先开开心心地住下来。”苏辛夷伸手在谢鲲头上揉了揉,“这里的人虽然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苏家的女儿嫁给了你父亲,做了你的继母,这里就成了你的外家,是你可以依靠的地方。”


    谢鲲这次听懂了,眼睛里的光似乎更亮了一下,但是他咬着唇没有说话。


    大夫人等人都很惊讶苏辛夷会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这样的话,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但是没有人打断她。


    老太爷半眯着眼睛,看了苏辛夷半响,心中长长地叹口气。


    听着这话,这孩子当初回苏家……


    好在,结果还不错。


    筠姐儿一路奔波,此时靠在大夫人怀里昏昏欲睡,小脑袋不停地点啊点,大夫人便看着苏辛夷说道:“辛夷,让孩子们去休息吧,这一路来很是辛苦,有话回头再说吧。”


    苏辛夷扶着连翘的手慢慢站起来,瞧着谢鲲笑,“以后你跟妹妹住在我曾经住过的院子的隔壁好不好?以后,我要是回娘家的话,咱们就是小小邻居了。”


    谢鲲立刻点头,下意识地紧绷的小身板轻松了几分。


    四夫人最是敏锐,她的眼睛看看女儿,又看看谢鲲,心头微微一梗。


    她打起精神,笑着过去牵着谢鲲的手,柔声跟她说道:“你外祖母管着咱们府上一大家子人,平常最是忙碌,于是拜托我照看你与筠姐儿,鲲儿,你愿意跟着外叔祖母吗?”


    谢鲲记得,太子妃称呼外叔祖母为娘,他立刻点点头,爹说了,到了京城听太子妃的,听外祖家的话。


    “走,外叔祖母先带你们俩去休息,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外叔祖母费心给鲲儿收拾的,我一定喜欢。”谢鲲立刻开口说道,只要不涉及太子妃那么严肃的问题,他满口的甜言蜜语,哄得人眉开眼笑。


    四夫人欢喜地带着两孩子去四房安顿,等她们一走,苏祁这才微微松口气,这才跟家里人说起这一路上的事情。


    “孩子乖巧得很,路上还帮着我哄筠姐儿,也不闹腾,就看着怪心酸的。”苏祁想起谢鲲这一路上的表现,现在心情很是复杂。


    老太爷看着苏祁,“孩子与我们苏家没有血缘关系,这里距离平宁卫千里之遥,而且没有一个至亲的人在身边,心里担忧害怕也是有的。以后,家里人就把这孩子当自家孩子,不许分出里外来。”


    众人齐声应是,不敢反驳老太爷的话。


    再说,谢鲲嘴巴甜,长得好看,那双眼睛贼机灵,就算是刻薄如三夫人都喜欢的不得了。


    大夫人去安排午饭,三夫人一见就跟着去帮忙,二夫人许久没见儿子,现在不舍得离开,就坐在这里听儿子讲这次南下的事情。


    “从淮宁一路抵达遂州,初进遂州时,我一路打听过去,到处都能听到益王被百姓赞誉的声音,心中不免好奇,因为在遂州之外,益王名声不显,怎么到了遂州,益王的名声这么好?”


    苏辛夷听到二哥说到这里,便抬头看着他,“二哥,你在遂州可见过益王?”


    苏祁摇摇头,“这倒没有,我听人说益王很少出王府,据说是老益王在的时候,为了嫡子没少打压庶子,所以现任益王胆子有点小,但是益王是个良善的人,自从当上益王之后,就没少减免王府封田的税赋,遇到灾年更是分文不取。”


    苏辛夷有点意外,“益王府的封田在遂州?”


    苏祁点头,“是啊,六妹妹不知道?”


    苏辛夷确实不知道,“我记得本朝律令,王府与其封田不得封在一起。”


    像是容王,襄王,吴王,景王这些陛下的亲儿子,封王之后便有了封田,王府在京城,封田往往距离王府所在的京城非常远。


    封田只是每个王爷的收入,各王爷并没有管辖封田所在地的权利。


    但是,益王府的封田居然就在遂州?


    “确实有这么一条律令,不过益王府例外,据说是当年老益王襄助陛下登上皇位,陛下便许益王回遂州养老,封田便也落到那边。”苏祁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


    苏辛夷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若是这样的事情能轻易更改,那律令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过,这显然是皇家的事情,苏祁并不能查到具体的消息。


    如果封田与王府在一块,就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王府减免赋税,就能轻易获得人心,一旦在遂州益王的话比皇权更重,这可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画面。


    所以,益王这是想要做什么?


    胆小的人,却能出手就做这样的事情,言行不太一致啊。


    老太爷看着苏辛夷问道:“你怀疑益王不轨?”


    这话一出,屋子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太夫人皱眉,看了一眼儿媳,又看着孙媳妇,便起身道:“你们扶我进去休息吧,人老了,经不得累了。”


    二夫人与曾氏忙起身,一左一右扶着太夫人走了。


    屋子里剩下祖孙三人,苏祁的眼睛望着六妹妹,然后又看看祖父。


    苏辛夷听了祖父的话,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祖父,只是心有疑惑,并不能论证。大哥随着商大人南下查粮仓一案,凡是出现粮仓盗空的府县,跟遂州多少都有些关系。”


    老太爷的眼睛微微一眯,“不确定?”


    苏辛夷点头,“没有证据,所以只是猜测。”


    老太爷又看向孙子,“你以为呢?”


    苏祁眉心紧皱,脑子里转了转,这才开口说道:“祖父,孙儿在遂州从未听闻益王与别府官员往来的事情。”


    苏辛夷又沉默了。


    老太爷却笑了笑,“遂州之地虽不算广阔,但是却与淮宁,平宁卫、立城相邻。”说到这里抬头看着苏辛夷,“商队被袭击是不是正在立城?”


    苏辛夷点头,“正是。”


    老太爷微微颔首,“都有哪几府与遂州有些关联?”


    “玉宁,沧南、宗平距离随州最近,但是当初容王最先发现粮仓一事是在南商与惠山。”说到这里,苏辛夷的语气有点微妙,“将玉宁三府与南商惠山隔开的,正是徽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