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用饭时才停下来,苏辛夷这才与秦观生正式见面。
秦观生给苏辛夷的第一面感觉,这人很白,这种白净不应该出现在骑兵的身上,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看人的时候似乎总带着几分锋芒,与他白净无害的面容截然相反。身姿修长挺拔,黑眸深不见底,偏偏唇红似血,带着丝丝邪魅之气。
怎么看也不大像是正经人。
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那真诚稳重的声调,你会又觉得之前的观感似乎都是假的,给她感觉很矛盾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一般都不太好驯服。
“这一路上,就有劳秦大人。”苏辛夷以礼待人开口。
秦观生唇角含笑说道:“属下奉陛下之命听从太子妃调遣,自然以太子妃唯命是从。”
听起来很客气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苏辛夷不在意,山林中的狼王便是遇上猛虎也敢与之一搏,若是秦观生与她没有任何交手的情况就能直接臣服,那她倒是要仔细掂量了。
是英雄是狗熊,总有见分晓的时候。
用过午饭继续前行,秦观生没有对路线有任何的质疑,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苏辛夷的亲信,就更没问题,一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扎营夜宿。
苏祁这个当哥哥的其能看不出秦观生微妙的态度,但是他也知道军中看拳头,所以现在也没多说什么,晚上扎营他带着展桥等人立刻清扫营地,埋锅做饭,动作迅速,井然有序。
秦观生这才有些意外的看了苏祁一眼,这位齐国公府的二少爷,在外籍籍无名,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非这样。
跟在苏祁身后的人都是这段日子在东宫北苑苏辛夷的亲卫,这段日子苏辛夷可是让展桥好好地练了练他们,就包括这些行军最基本的本事。
三千营人虽然多,但是两千多人做事几乎同步,更没有过多嘈杂的声音,整体上给人的震撼确实有冲击力。
此时,在北苑操练过的人很是庆幸当初下了苦工,不然这会儿岂不是给太子妃丢脸?
太子妃丢脸那就是齐国公府丢脸,这要是回去了,还不得被家里的老子一脚踹出去。
苏家久不领兵,他们这些属臣也不如祖辈那般辛苦操练,之前还有些怀疑太子妃对他们的训练太过于严苛,但是现在只有服气。
星空之下,近三千人扎营却没什么动静,只有一堆堆的篝火与天上的星辰辉映。
苏辛夷与士兵一样大锅里吃饭,没有开小灶。
吃完饭,把苏祁他们几个叫来,然后让黄侃把秦观生请来。
不管是展桥还是董青芳,或者还是苏祁都没有官职在身,只有黄侃有百户的官衔,由他出面也是苏心怡对秦观生的敬重。
秦观生来的很快,对着苏辛夷施礼,“属下见过太子妃,不知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秦大人,坐。”苏辛夷看了一眼秦观生,指了指搬来的石头权当临时的座椅。
秦观生与其他几个人见过这才落座,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苏辛夷直接将舆图拿出来铺在地上,折了一根树枝在手捏着,她微微抬眸看着秦观生,声音温和的开口,“秦大人应该知道此行的目的吧?”
秦观生点头,“是,奉陛下之命听太子妃调遣。”
苏辛夷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动,这话白天已经说过,现在还是这套说辞,她手中的树枝指向一个方向,“尽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秦观生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太子妃这反映与常人大不相同啊,难道不应该先给他个下马威吗?
苏辛夷指着舆图,看着秦观生说道:“据最新得到的消息,鞑靼可汗统帅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漳平府沦陷,从指挥使到佥事全部战死为国捐躯,且有两千我南齐百姓被掳走为奴。第二路直指榆林卫,目前仅知榆林卫击退数次敌军,城中百姓皆为兵守城,目前不知道城门有没有守住。那么,剩下的第三路,目前尚不知踪迹。”
秦观生一开始的神态还有些放松,但是听着太子妃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但是眼神却已经变了。
“太子妃的意思是?”秦观生抬眸看向太子妃,她一身男装也遮掩不住美丽的面容,只是此时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丝丝杀气,那双眼睛望着舆图,似是一把尖刀,让他呼吸一滞。
“你我兵分两路。”苏辛夷没有去看秦观生此时的神色,她望着舆图,手中的树枝指向榆林卫之西的云襄卫,“请秦大人带两千兵马直抵云襄卫,我怀疑鞑靼可汗会命人攻打云襄卫。”
秦观生惊愕的看着太子妃,“太子妃,云襄卫易守难攻,鞑靼每次都绕过此卫行动,你确定鞑靼会分兵此处?”
开什么玩笑。
苏辛夷此时才抬起头来看着秦观生,“就在不久前,秦大人说一切听从我的命令。”
秦观生:……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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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283:太子妃不走寻常路
秦观生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就没想到太子妃居然在这里等着他,这句话还能这样怼人?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分兵两千给他前往云襄卫,可要是敌军没有前往云襄卫呢?
“太子妃,并非属下不遵令,只是有件事情想要请教太子妃。”秦观生神色郑重起来望着太子妃,“分兵两千给我带走前往云襄卫,两千人能做什么?真要遇上大股敌军,这点人什么用都没有。”
苏辛夷微微颔首,“秦大人说的是。”
秦观生听着太子妃还能听得进谏言这才微微松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就听着太子妃又说道:“秦大人跟鞑靼交过手没有?”
秦观生脸上的笑容一僵,道:“自然,微臣曾数次追随大军出征,屡次作为先锋出战迎敌。”
“哦,那就是说秦大人与敌作战经验丰富,十分了解鞑靼。”
秦观生知道太子妃狡猾多端,也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回答道:“不敢承太子妃谬赞,只是稍有经验而已。”
苏辛夷一本正经点头,伸手指着在场诸人,一一点过,“咱们这些人,除了大人之外,便只有我、展桥与鞑靼交过一次手。那次交锋取巧为多,算不上面对面交锋,所以我们这些人中只有大人才是真正与鞑靼交锋过的人。”
苏辛夷说完这些,又看着秦观生,眼神坚定透着郑重,“秦大人,你也说了,只给你两千人,若是遇上大股敌兵的确是没什么大作用,但是秦大人的思维是按照咱们南齐与人作战来讲。南齐泱泱大国,与人交手自然不用那些诡计,但是如果从鞑靼那边去想,秦大人有没有想过?”
从鞑靼作战习惯去想?
秦观生真没想过,惊讶地看着太子妃,一时间更摸不透她的想法。
时间紧迫,苏辛夷可没时间玩什么你猜我答的游戏,她直接说道:“鞑靼素来喜欢游走作战,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本就居无定所,随着水草迁居,所以他们作战也颇为类似。游走不定,常常劫掠一番就跑,生下来就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我们南齐的将士很难追得上他们,三千营没有组建之前将士们没少吃苦头。”
秦观生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他没想到太子妃居然连这些都知道,这种事情便是常年跟着将军打仗的士兵都未必一清二楚,只有那些与敌军多次交战的将军才能把握得住。
此时,他已经收起轻视之态。
“太子妃的意思是?”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秦大人任职三千营,不敢说从小长在马背上,但凡能入选三千营,能从三千营普通士兵做到千户之职,我相信秦大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我没有十足把握鞑靼会偷袭云襄卫,但是至少有五成把握他们会分兵云襄卫骚扰,让云襄卫无暇支援榆林卫。”
苏辛夷边说边画出云襄卫,榆林卫与漳平府之间简略的地图,漳平府眼下形势最为恶劣,榆林卫敌人还未攻下,为了早日拿下榆林卫,必然要阻止云襄卫支援。
只是云襄卫易守难攻,鞑靼很有可能围而不攻。
这就很令人烦躁,围着你,不许你出兵支援,但是云襄卫若出城与鞑靼决战,也未必有一击就胜的把握,因此陷入两难之地。
苏辛夷提出让秦观生带兵前去骚扰的鞑靼,便是看有没有办法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击溃敌军,如果不能,至少以游战骚扰的姿态让鞑靼疲于应付。
若是这次陛下给她的队伍不是三千营出身,她还真不敢这样做,但是这不是运气好吗?
三千营的将士本就是汉家将士中挑选出来骑术最棒的组成的骑兵,只骚扰不决战,还是能与鞑靼玩一玩猫捉耗子的游戏的。
秦观生听完之后,神色是相当的微妙,这么猥琐的战术,以恶心不死人气死敌人为宗旨,居然会是太子妃这样应该高高在上的贵妇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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