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陶姜笑着摆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身姿清挺地走出楼道,才慢悠悠回屋,动身去自己的菜馆。
她的私房菜馆不大,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沈砚之写的小楷,窗台上摆着多肉与干花,没有市井的喧闹,只有安安静静的烟火气。
每日到店,先开窗通风,再打理食材,大闸蟹仔细刷洗,豆腐切得方方正正,备菜的过程慢悠悠的,对她来说从不是差事,反倒像打发闲时的乐事。
临近中午,沈砚之的课结束。他的古代文学课向来座无虚席,学生们总说沈教授讲课不疾不徐,讲诗经楚辞时,声音清和,像把千年的诗词都讲活了,下课后还有学生围着问问题,他都耐心解答,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教授的架子。
给学生解答完,他拒绝了同事聚餐的邀约,径直往陶姜的菜馆走。巷子里桂花香更浓,他路过甜品店,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又绕去水果店挑了一串晴王,脚步轻快。
菜馆里没客人,陶姜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翻菜谱,看到他来,眼睛一亮,起身给他倒了杯温茶:“这么快就到啦?”
“嗯,没别的事。”沈砚之把桂花糕放到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古籍校注的稿子,安静翻看,不打扰她备菜,就陪着她。
陶姜在厨房忙碌,切菜、翻炒的声音轻轻的,沈砚之偶尔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客人到店用餐时,对陶姜的菜赞不绝口,她笑着道谢,沈砚之便默默帮着添茶、收拾空盘,两人配合默契,从不用多言。
送走客人,天色还早,陶姜把厨房收拾干净,沈砚之把桌椅擦好,两人关了菜馆,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桂花瓣落在肩头,陶姜咬着桂花糕,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沈砚之张口吃下,甜味漫在舌尖。
回家后,沈砚之洗菜,陶姜掌勺,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晚饭过后,陶姜窝在沙发上,刷着新的菜谱,偶尔跟他念叨下次想做的新菜式;沈砚之坐在她身侧,批改学生的作业,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夜色渐深,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陶姜玩着手机,沈砚之从身后轻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平稳。
“之之,”陶姜轻声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环在腰上的手,“这样天天待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腻呀?”
沈砚之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又认真:“不会。有你在,日日寻常,日日都好。”
第152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1)
沈砚之是被檐角铜铃的轻响唤回神的。
睁眼时,软锦裹身,帐子是宁国公府惯用的石青暗纹云锦,窗外晨光透进雕花窗棂,小厮青竹轻手轻脚收拾着外间,一切都是他从小到大熟悉的、安稳无虞的模样。
可心口却堵着一股说不清的空落,像刚从一场极长极真的梦里脱身。梦里满是腥风血雨,家宅倾覆,受尽磋磨,可梦里的细枝末节、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却怎么也抓不住,只余下满身恍如隔世的怅然,连指尖都泛着莫名的涩意。
他抬手抚了抚心口,肌肤温热,周身没有半分伤痕。三日前金銮殿上,他被圣上钦点为新科探花,御笔朱批,容貌才学冠绝当场,他是宁国公府受宠的嫡幼子,是京中人人艳羡的新科探花郎,人生一路繁花,从无坎坷。
“公子,您可醒了!夫人一早炖好的燕窝粥,还温着呢,今日要入宫谢恩,还得早些打理行装。”青竹掀帘而入,脸上满是喜色,自家公子一朝登科,整个国公府都跟着风光。
沈砚之缓缓起身,任由小厮伺候着洗漱更衣,换上一身藏青织锦常服,腰束玉带,玉冠束发,眉眼清润,身姿挺拔,往铜镜前一站,便是标准的世家贵公子,温润端方,风华正茂。可镜中人眼底那点散不去的茫然,连他自己都觉莫名。
用罢燕窝粥,他移步正厅,宁国公、国公夫人,还有兄长沈砚舟早已等候在此。兄长快步上前,笑着揽住他的肩,语气满是疼惜:“我们砚之,如今可是圣上亲点的探花郎,今日入宫谢恩,可不能出错。”
宁国公坐在主位,面色沉稳,眼底却藏不住欣慰,叮嘱他入仕需勤勉自持,莫负圣恩;国公夫人则拉着他的手,细细摩挲:“往后要上朝当差,应酬也多,可别累坏了身子,少饮酒,莫要管那些糟心事,家里永远给你兜着。”
满门温情,父兄疼爱,父母康健,这般顺遂安稳,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沈砚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躬身应下,将那点恍如隔世的惑乱,暂且压在心底。
入宫谢恩,流程周全。圣上见他谈吐儒雅,容貌出众,当众夸赞他“才貌双全,堪为士林表率”,一时间,满朝文武艳羡,后宫世家侧目。
宁国公府本就功勋卓著,如今再出一位探花郎,更是风头无两,京中待字闺中的世家贵女,个个将他视作良人,爱慕之意藏都藏不住。
出宫后,同科进士设宴庆贺,文人雅集,饮酒赋诗,少年意气,尽在席间。沈砚之作为席间焦点之一,却依旧谦和温润,不骄不躁,好友陆子轩端着酒杯打趣他,说提亲的媒人怕是要把国公府的门槛踏破,他也只是浅笑着摆手,不卑不亢。
这份风光,终究引来了嫉恨。
宴席角落,丞相付荣的嫡子付钰,正端着酒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砚之。他身为丞相之子,家世显赫,本以为此次科举定能拔得头筹,却不料沈砚之横空出世,不仅压过他的名次,更得了圣上心尖宠爱,这份落差,让他满心怨怼。
而赵阔就坐在付钰身侧,弓着身子,一副唯命是从的狗腿模样,见付钰面色不悦,立刻凑上前,低声谄媚:“付兄,您瞧瞧他那副风光样,不过是仗着宁国公府的权势,哪比得上您出身丞相门第,不过是圣上一时眼拙罢了。”
赵阔素来依附付钰,靠着丞相府的势力在京中横行,是付钰跟前最听话的狗腿子,见主子不悦,立刻跟着煽风点火,眼神里满是对沈砚之的嫉妒与不屑。
付钰冷哼一声,指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不过是个探花,有什么可嚣张的。靠着家世博眼球,真才实学未必有几分,往后在朝为官,有的是机会让他知道,这京中是谁的天下。”
赵阔连忙附和:“付兄说得是!往后咱们有的是法子收拾他,您且看着,他得意不了多久!”
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未逃过沈砚之的眼睛。他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并未放在心上。他素来不喜纷争,更不愿与这些仗势欺人之辈计较,只愿安心治学,勤勉当差,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宴席过半,沈砚之不胜酒力,便起身告辞,独自沿着长街缓步回府,想借着春日清风,驱散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怅然。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忽闻女子抽泣与粗鄙呵斥声交织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地痞正围着一位素衣女子,动手动脚,言语轻薄,女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护着怀里的药包,显然是家境贫寒,为亲人抓药,却遭此劫难。
周遭行人畏惧地痞蛮横,纷纷绕道,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砚之眸色一沉,快步上前,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竟敢当街欺凌弱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地痞们转头,见他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本想蛮横呵斥,可青竹立刻上前报出身份:“这位是宁国公府沈公子,新科探花郎,尔等还不退下!”
一听是宁国府,还是圣上亲点的探花,地痞们瞬间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逃窜,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女子惊魂未定,连忙跪地叩谢,沈砚之侧身避开,温声让她起身,见她衣衫单薄,面色憔悴,便让青竹取了些银两递过去,叮嘱她早些归家,莫再走偏僻小路。女子含泪拜谢,方才离去。
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沈砚之心头那点模糊的怅然又翻涌上来,方才伸手救人的瞬间,脑海里好似闪过一道极淡的身影,可转瞬即逝,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缓步往国公府走去。
夕阳西下,朱门高墙近在眼前,院内灯火渐起,父兄在厅中等候,饭菜飘香,一派和乐。
那场漫长的梦,终究消散无痕。他依旧是那个被家族捧在掌心、圣上器重、世人艳羡的宁国公府小公子、新科探花,无家破人亡之痛,无颠沛流离之苦,更无那些磋磨与绝望。
只是夜深人静,他独坐窗前,望着月色,依旧会心头一空,总觉得这圆满顺遂的人生里,好像少了点什么,那点恍如隔世的怅然,藏在心底最深处,无人知晓,也无从说起。
第153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2)
新科探花沈砚之的名头,在京中愈盛,登门拜会的世交同窗、求学问教的文人学子络绎不绝,付钰与赵阔的嫉恨,也早已从暗地侧目,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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