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行了一礼。


    “多谢殿下。”


    陶姜牵起沈砚之的手,对定王笑了笑。


    “事情办妥了,就不多留殿下了。”她说,“静候殿下佳音。”


    定王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陶姜和沈砚之并肩站着,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累不累?”沈砚之问。


    “不累。”陶姜摇摇头,“比我想的简单多了。”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笑了。


    “多亏有你。”他牵起她的手,“回家。”


    第96章 苦涩


    皇帝在床上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他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里,他身边总有人候着,太监、宫女、御前侍卫,来来往往。可现在,偌大的寝殿里,竟一个人都没有。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来人!”他沉声道。


    门口的侍卫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陛下醒了?


    一个侍卫连忙推门进去,另一个则撒腿就跑,他要去报信。


    皇帝看着那个跑进来的侍卫,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德全呢?”他问。孙德全是他的贴身太监,几十年如一日地伺候在侧,从无间断。


    侍卫跪在地上,额头冒汗:“回陛下,孙公公……孙公公病了,太子殿下让他好好休息养病......”


    皇帝的目光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侍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太子代理朝政,丞相把持大权,定王被架空,春闱提前定下人选……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等侍卫说完,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好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朕倒是不知道,这个天下,姓付了。”


    他吩咐侍卫:“传定王入宫。让孙德全回来伺候。”


    ---


    定王入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随之而来的,是皇帝已经清醒的喜讯。


    那些被太子和丞相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而那些见风使舵、投靠了太子的人,则开始惴惴不安。


    大家都在看好戏,想知道付丞相会落得什么下场。


    等跑出去的侍卫把消息汇报给太子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脸色惨白,在屋里转来转去。


    “怎么办?怎么办?父皇醒了,他一定会怪罪我的!”


    付荣坐在一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病成那个样子的人,竟然还能醒过来。


    那些太医明明说,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慌什么。”他冷冷道,“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太子看着他,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舅舅,你一定要救我……”


    付荣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皇帝是真的动了怒。


    ---


    第二天的朝堂,气氛格外微妙。


    太子依旧被禁足,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付荣站在前列,脸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阴沉。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一道道旨意颁下来。


    太子之前做的那些决策,几乎全被驳回。春闱的事,容后再议。那些被临时任命的官员,也都被打了回去。


    最重要的是,皇帝把调动部分禁军的权力,给了定王。


    这分明是在敲打付荣。


    虽然没有直接惩罚,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在警告他,这个天下,还轮不到他做主。


    付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下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议论。


    “陛下这是……”


    “敲山震虎啊。”


    “定王这次,可真是得了大便宜。”


    定王走在出宫的路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日,皇上已经从他口中知道,是沈砚之献了药,治好了他。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几分满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但还有猜疑,毕竟陛下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令斩了沈家满门,所以陛下不敢给沈砚之太多实权,只赏赐了一些身外之物。


    赏赐了不少东西,金银绸缎,应有尽有。


    定王想,这一局,他算是赢了。


    太子和丞相失去了皇帝的绝对信任。虽然陛下顾忌付荣的势力,不好直接下手,但接下来,皇帝一定会开始提拔非太子丞相一党的官员,一步步蚕食他们的势力。


    太子和丞相,迟早会倒台。


    而他,坐享其成。


    ---


    沈砚之回到府中,径直往后院走去。


    陶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他回来。


    天气已经冷了,她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看到他进来,她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回来了?”她迎上去,“怎么样?”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石凳边坐下。


    炉子上温着一壶米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甜香。他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一切都好。”他说,“陛下醒了,定王得了禁军的调动权,太子和丞相被敲打了。”


    陶姜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那很好啊。”她说。


    沈砚之点点头。


    两人对坐着,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水患到时疫,再到如今的朝堂动荡,转眼间,一个多月就过去了。眼看着,已经到了十月底。


    今年的中秋,整个京城都没过好。当时正值时疫最严重的时候,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哪有心思过节。


    现在,所有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可以松一口气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挑拨了皇帝和丞相的关系,虽然没能直接扳倒付荣。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陶姜很开心。


    沈砚之看着她被酒意熏红的脸颊,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很快,”他轻声说,“很快我就能报仇了。”


    陶姜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报了仇,她就要离开了。


    任务完成,她可以选择返回现代,获得新生。


    那是她一直想要的。


    可为什么,这一刻真的快要来临时,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酸涩得厉害?


    沈砚之看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他的心猛地抽紧,脸色有些苍白。


    他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


    怕问了,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气息。


    炉上的米酒还在温着,热气袅袅升起,却再也暖不了人心。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着。


    秋风,在院子里呜咽着吹过。


    第97章 北戎犯边


    陶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砚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尽我所能的,晚一些离开。”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里有歉意,有不舍,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勉强挤出笑容。


    “姜姜,”他轻声说,“今晚可以在我房间住吗?”


    陶姜看着他。


    看着他难看的表情,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没打算拒绝。


    “好啊。”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陶姜的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比刚认识的时候精壮了许多,肌肉紧实有力,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抱起她了。


    沈砚之抱着她,稳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沈砚之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起身,一盏一盏地点灯。


    床头的灯,桌案上的灯,梳妆台前的灯,书架旁的灯……


    一盏,两盏,三盏……六盏。


    直到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明亮如昼,他才停下。


    陶姜靠在床头,看着他做这一切。


    灯光里,他的背影清隽挺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认真。


    沈砚之回到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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