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定王,“父皇病重,本宫侍疾。为了避免传染给其他人,殿中不能再有人进入。定王请回吧。”


    定王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却让太子莫名有些发毛。


    “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定王说,“既如此,臣弟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带着侍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边的侍卫忍不住愤愤不平。


    “殿下!太子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侍卫也低声道:“殿下,太子明摆着想抢功劳!等陛下醒了,还以为是太子侍疾有功,之前的罪过说不定就一笔勾销了!”


    定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殿下!”侍卫急了,“您就这么算了?”


    定王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寝殿,声音沉沉:


    “不必多说。”


    他顿了顿。


    “以父皇对他的恩宠,他这一侍疾,父皇醒了便不会罚他了。算他……活过来了。”


    侍卫们沉默了。


    定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孤独。


    ---


    与此同时,沈砚之终于踏上了回府的路。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奔波在疫区,不敢回府。每天只能在信里告诉陶姜“一切安好”,却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他怕把疫病传染给她。


    现在时疫终于控制住了,他确认自己没有任何症状后,才敢踏进家门。


    回到府里时,已经是深夜。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上一层银白。兰草的香气隐隐约约飘来,让疲惫了将近一个月的人,忽然觉得心里一松。


    沈砚之放轻脚步,穿过回廊。


    走到陶姜房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门缝里没有光。灯熄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回自己房间。奔波了这么久,一身疲惫,一身风尘,不该去打扰她休息。


    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


    他想见她。


    想看看她,想抱抱她,想闻闻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就一眼。


    沈砚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床上,陶姜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沈砚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沈砚之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衣,翻身上床。


    刚躺下,身边那个人就动了动。


    陶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好想你……”


    说完,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砚之被她这半梦半醒的模样可爱到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好想你。”他轻声说。


    陶姜没有回应,呼吸又变得均匀起来,她实在太困了。


    沈砚之抱着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里的疲惫一点点散去。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两个人相拥而眠。


    第94章 太子监国


    皇帝病重,一直昏迷不醒。


    消息被严密封锁,除了太子、丞相和几位重臣,无人知晓。对外只说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朝政暂由太子代理。


    然而,太子的才能实在有限。


    他坐在龙椅旁边的位置上,听着一本本奏折,经常是一脸纠结,头脑空空。那些复杂的政务,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他根本理不清。最后,所有的决策都落到了付荣手里。


    付丞相站在朝堂上,一锤定音。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看出来了,这朝堂,已经成了丞相的一言堂。


    太子也很信任这个舅舅,每次付荣说什么,他都点头。偶尔有人提出异议,付荣一个眼神过去,那人就噤了声。


    定王这边的人几次想要反驳,都被堵了回来。


    这天朝堂上,太子忽然开口。


    “此次时疫,定王和工部尚书沈砚之功勋卓著,理当封赏。”


    众人一愣。太子要封赏定王?这是唱的哪出?


    果然,除了一些金银珠宝的封赏之外,又给了定王额外的封赏。


    太子继续道:“定王劳苦功高,应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即日起,不必上朝,好生将养。”


    定王这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叫封赏,这叫架空!


    御史中丞李大人当即出列,高声奏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定王赈灾治疫,亲赴险地,与灾民同吃同住,日夜操劳,此等功勋,正当重用!如今却让他不必上朝,这与贬斥何异?”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付荣。


    付荣捻须轻笑:“李大人言重了。定王辛苦,让他休息,这是体恤,何来贬斥之说?”


    李大人冷笑:“体恤?那为何太子赈灾失利,反被禁足,如今却能站在这里发号施令?定王立下大功,反倒要‘休息’?丞相这话,怕是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付荣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大人,你这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决定?”


    “臣不敢质疑太子,臣质疑的是那些蒙蔽太子之人!”李大人毫不退让,目光如炬地盯着付荣。


    又有官员站了出来,是兵部侍郎王大人。


    “陛下病重,太子代理朝政,本当广纳贤言,重用有功之臣。如今却将有功者排斥在外,这岂是储君当为?”


    太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反驳。


    付荣冷笑一声:“王大人这话,是在指责太子不贤?”


    王大人梗着脖子:“臣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付荣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那本王倒要问问王大人,上月兵部调拨军粮一事,你可要辩驳一番?”


    王大人的脸色一变,王大人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那些事,怎么会被丞相知道?


    付荣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王大人若不想在这朝堂上对质,就请闭嘴。”


    王大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李大人还要再说,却被定王一个眼神制止了。


    定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体恤臣弟,臣弟感激不尽。臣弟遵旨。”


    太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定王果然识大体。”


    接着,太子又宣布了一件事:来年春闱的主考官和副考官,提前定下了。


    往年都是在十二月前后任命,今年却提前了一个多月。更让人惊讶的是,主考官直接越过了礼部尚书,定为礼部侍郎,是太子的人。四位副考官,也全是太子党羽。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老臣站出来,颤颤巍巍地说:“太子殿下,春闱主考官历来由礼部尚书担任,此例一开,恐怕……”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付荣慢悠悠地开口:“此一时彼一时。礼部尚书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以担此重任。太子殿下体恤老臣,另择贤能,有何不妥?”


    那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散朝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议论。


    “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怎么提前定主考官?这不合规矩啊……”


    “嘘,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


    更多的人在心里猜测:陛下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否则太子和丞相怎么敢如此大动作?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


    当晚,定王府。


    书房里,三个人相对而坐。


    定王坐在主位,面色沉沉。陈太傅坐在一侧,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沈砚之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


    “怀瑾,”定王开口,“你怎么看?”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


    “丞相敢做这么大的动作,”他缓缓说,“恐怕是吃准了陛下不会醒过来了。”


    陈太傅叹了口气。


    “若是如此,情况不乐观啊。”他说,“整个朝局都在太子和付荣的掌握之中。春闱一过,新科进士都是他们的人,日后朝堂上更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定王点了点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父皇醒过来。”他看着沈砚之,“怀瑾,我知道陶姑娘武功高强,且懂得医术。能否……劳烦她一次?”


    沈砚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想让陶姜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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