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陶姜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窗户是木格的,推开探头向外望去,正上方就是五楼的窗户,也就是关沈砚之的房间。
可以爬上去。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声音。
是男人的声音,还有...鞭子破空的声音。
陶姜心中一紧,立刻收敛气息,将身体紧贴在窗边的墙壁上,侧耳倾听。
声音从正上方的房间传来,隔着楼板并不清晰,但凭借系统赋予的内功,她仍能听出个大概。
“...第一公子?哈!现在就是个被玩坏的烂货!”
鞭声再起,清脆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窗户。木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夜风中并不突兀。陶姜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向五楼那扇窗。
窗户半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运起轻功,双手扒住窗沿,身体如灵猫般向上跃起。手指扣住五楼窗沿时,她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从窗缝向里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装饰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各色珍玩。但房间中央的景象,却与这雅致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年轻男子趴在地毯上。
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但那衣服已经被撕裂多处,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体和触目惊心的还在流血的伤痕。
陶姜看向了他手脚上的铁链。
粗黑的铁链,约有小指粗细,一端锁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另一端牢牢拴在房间中央的立柱上。铁链很长,足够他在房间内活动,但绝对出不了这个房间。
此刻,三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绛紫色锦袍的公子哥儿,手里牵着一只恶犬。
“沈砚之,装死呢?”赵阔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睁开眼睛看看?”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赵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对旁边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地上的人架起来,强迫他跪在地上。
陶姜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清俊,苍白,瘦削得几乎脱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紧绷如弓弦。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看着我!”赵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沈砚之,你还当自己是那个见官不跪的京城第一公子呢?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跪着伺候人的玩意儿!”
沈砚之依旧闭着眼睛,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不说话?不屑于说话?”赵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好,好,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根黑色的皮鞭。鞭子不长,但鞭梢分叉,浸过盐水,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沈家没了。”赵阔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更加恶毒,“你爹死了,你娘死了,沈家七十三口,全死在刑场上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懂吗?什么都不是!”
鞭子扬起,划破空气,狠狠抽在沈砚之身上。
“啪!”
单薄的中衣被抽裂,底下苍白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鲜红的鞭痕。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的牙关中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求饶。”赵阔又抽了一鞭,“和我求饶,我就放过你。说啊,说‘赵公子,我错了’,说啊!”
“啪!啪!”
鞭子一下又一下落下。沈砚之的身体在鞭打下颤抖,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出声,只有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和咬得发白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痛苦。
赵阔不满沈砚之的隐忍,松开手里的绳子,恶犬得到自由扑到沈砚之身上,一口咬在他的肩膀......
陶姜知道沈砚之处境不会好,但真的看到了,仍旧带给她不小的冲击。
畜生...
“行了赵兄。”坐在贵妃椅上的一个锦衣公子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真打死了便没意思了。好歹留口气。”
另一个也附和:“张兄说得是。反正他被关在这儿,铁链拴着,跑不了。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何必急于一时?”
赵阔喘着粗气,停下了鞭子,叫回恶犬,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砚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得意,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你说得对。”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反正他跑不了。”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公子站起身。他穿着宝蓝色锦袍,面容俊美,但眼神冰冷,看沈砚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走吧。”他说,声音平淡无波,“明日再来。”
陶姜猜出了他的身份——付珏。付荣的独子,太子的表弟,京城最有名的纨绔之一,看起来是这四人中心机最深的。
另外三个人起身向外走。赵阔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恶意的笑:“沈公子,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小厮们熟练度给沈砚之嘴里塞上木条,防止他自尽,也退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
她看着房间里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脱力的跌在地上。铁链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砚之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他没有试图站起来,或者说没有力气站起来,只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
第4章 营救
确认那四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后,陶姜又在窗外等了片刻。
夜风寒冷,吹得她手指僵硬,但她一动不动,直到确定那些人不会再折返,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扇半开的窗户。
木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陶姜翻身进入屋内,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立刻看向房间中央。沈砚之依蜷缩在地上,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眼神让陶姜心头一紧。
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躯壳在这里承受一切。
陶姜适应了昏暗,终于能看清整个房间。
地上散乱着各种东西:几根黑色的皮鞭,鞭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几个散落的药瓶,有的盖子打开,里面的药膏已经干涸;破碎的月白色中衣碎片,像凋零的花瓣散落在波斯地毯上。
还有一些她不愿细看的东西。
长玉随意扔在角落里。
一股混合着血腥、药味和某种甜腻熏香的恶心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陶姜感到一阵反胃。
她移开视线,快步走到沈砚之身边。
走近了才看清更多细节。他脸上的淤青比远处看起来更严重,嘴角裂开,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颌。手腕和脚踝因为长期戴着铁链,已经磨破了皮,红肿发炎,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的伤痕。那些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黄色的脓液。胸膛上有几处烫伤,像是用烟斗或香烛烫出来的,边缘焦黑,中央红肿。
陶姜心中生出许多不忍心,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从发间抽出那根银簪。
“别怕。”她轻声说。
沈砚之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望着前方,仿佛她只是空气。
陶姜用银簪尖端插入铁链的锁孔。锁很粗糙,只是普通的挂锁,没有复杂的机关。她凭着感觉在里面搅动,试图找到锁舌的位置。
她调整角度,用力一挑。
“咔哒。”
锁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铁链从沈砚之手腕上取下。铁环已经深陷入皮肉,取下时带下一小块粘连的皮肤。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表情依旧麻木。
陶姜的动作更轻了。她依次解开他手脚上的四道铁链,每取下一道,都能看到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嘴上。
嘴角被强行撑开,口腔里塞着木块。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颤,这次反应明显了许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别怕,”陶姜重复道,声音更轻了,“我不会伤害你。”
她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掰开他的嘴唇。借着月光,她看到里面塞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条,两端用细绳系在脑后。木条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嘴巴无法完全闭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干涸成痕迹。
陶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些畜生...
她解开脑后的细绳,小心翼翼地将木条从他嘴里取出。木条上沾着唾液和血丝,取出的瞬间,沈砚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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