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十指不沾阳


    持家有道?写书赚钱?还买店铺?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说的如果是别人她们还能听个热闹,但说的是付家那个败家媳妇——


    这怎么可能!


    周红英的脸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颗心几乎沉到底,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付奶奶抛出来的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 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林溪一点都不知道。


    这两天, 属于林溪的传言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高怀远派去打听的人带着乱七八糟的消息回来。


    又说林家闺女是什么文曲星下凡,写的故事都上报纸了。又说是什么败家媳妇, 连房子都要卖了!转头又听说买了店铺……


    “什么乱七八糟的?”高怀远摆摆手, 让人走了,面上还是一脸的烦躁,“让他们找食谱的消息,什么都找不到。没用的倒找来一大堆!”


    柳艳红就在身边, 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他。他们俩正是新婚燕尔, 尽管嫁过来之后公公威严冷漠,婆婆还有些看不上她,但幸好怀远对她真心一片。


    “付家的食谱有那么重要吗?”柳艳红不太懂, 她知道高怀远最近在忙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付家了。


    高厂长之前就想要他进厂, 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工作岗位。只是高怀远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想着下海经商。


    他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手上的本钱就绝不能少。父母不支持,他只能另外想办法。原本他也没看上付家, 只是随手想给那个付季青一个教训。


    谁知孟大洪事没办成,他反倒惹了一身骚!


    恰好他最近撞上一个人,正在四处搜寻有年头的食谱方子, 尤其是那些祖上出了御厨的,价格甚至出到了七千!


    这价格太高了,然而真有食谱的人太少,更何况人家要的也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可里头有真东西的食谱,都是祖传的宝贝,哪个有脑子的乐意拿来卖?


    除非是败家子!


    高怀远本来没把这消息放心上,但他正恼火着付季青,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别说,他小的时候还真听说过他们县城里有一个御厨后代,据说是得了真传,吃过的就没说手艺不好的!当时只有大户人家才请得起人上门做菜……


    只是后来他一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付季青的亲祖父,付季青就是继承了他的手艺!付老爷子如今早已经不在人世,但付家的食谱却是确有其事。


    这不就刚好撞上来了!


    如果是别人家,高怀远可能还要考虑考虑。然而偏偏是总和他过不去的付季青!他那口气没出,就非要把这个破厨子给摁下去!


    付家这本食谱,他要定了!


    他勾了勾唇,神情莫测:“七千块呢,你说重不重要?”


    “啊。”柳艳红被这价格吓了一跳,“这么多钱?”


    她疑惑道:“付家不卖出去吗?这么多钱,卖了之后,别说在我们县城,在申城都能买一套房了吧?”


    高怀远摇摇头,心道他这媳妇还是有些目光短浅了。他解释道:“这食谱怎么能随意卖,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往后只会越来越值钱。更何况那付季青还是个厨子,就更不会拿出来了。”


    柳艳红想了想,说:“付季青不愿意,但他不是有个败家媳妇吗?我听说她很喜欢花钱……”


    高怀远狭长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不用柳艳红说出口,他已经知道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林溪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快中午了。之前她时不时的出门逛街,不过现在大件基本上买全了,她怀着孕,身体又越发惫懒。


    中午付季青没回来,付奶奶和林溪索性一起去国营饭店里吃了饭,和付季青说了一声,就一同去了刚买的店铺。


    店铺看着不大,但离家里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但付奶奶却越看越满意。


    “奶奶,这个店铺我让季青哥这几天叫人来先修整修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还得要辛苦奶奶来盯着了。”


    付奶奶拍着胸脯应道:“这种事我最熟了,你身体弱,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保证把店装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


    林溪看了一圈,笑笑:“也不用搞得太好,就刷个大白,添点桌椅用具啥的就行。”


    付奶奶这会儿也不忧虑是不是又要多花钱了,反正孙媳妇说啥她就干啥!人家脑子好用,花的钱多,赚的钱更多!


    林溪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奶奶,我看这铺子也不用租出去,既然季青哥还想在国营饭店里干,那不如咱们俩先开着。”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在家里实在是太闲了,偶尔找点事干干也挺好的。还有一点就是,奶奶在家还不忘糊纸盒,老人家赚不了多少钱却还想着贴补他们。


    老人的一番心意,要是不让她干了,奶奶估计还觉得浑身不得劲。那不如自己开店,想个轻松点的活,让奶奶也能简单点赚钱。


    她之前看铺子的时候就观察过周边环境,这里都是居民区,卖点副食品什么的也有的赚。不过在她看来,既然家里有厨子有门路,不如充分发挥一下自家的优势。


    林溪:“奶奶,你觉得开个卤肉店怎么样?”


    付奶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她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卤肉就有一手绝活!调出来的老卤简直香飘十里!


    “那敢情好!”这是付奶奶熟悉的领域,说起这点她就忍不住高兴了,“老头子那卤肉的手艺,乖崽可钻研了好久。只是在国营饭店里,他使不出来啥,这下好了,咱们自己开个卤肉店,让乖崽调好卤汁就成,也简单!”


    既然得了这个好主意,付奶奶兴致勃勃,一连几天都早早出门,看着那些人装修。要修整的地方少,很快就弄得七七八八了。


    这天,林溪正在房间里昏昏欲睡,突然大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溪起床去开门,想着奶奶今天回来的倒挺早。然而刚打开门,就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实话,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女主了,原本以为这往后都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她和付季青都没去招惹人,人家却自己上门来了。


    柳艳红站在付奶奶旁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见到林溪,仿佛很意外的模样,惊喜道:“哎呀,你不是付季青的媳妇吗?这难道……是付大厨的家?”


    付奶奶惊讶:“小姑娘,你认识我孙子孙媳妇?”


    她刚说完,又连忙转头跟林溪道:“小溪,刚刚多亏了这个女同志,我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个骑自行车的给撞了,还好她拉了我一把。”


    老人家身子骨脆弱,就怕摔跤。在付奶奶看来这个小姑娘是热心肠,好心帮了她一把,又什么都不肯要。刚好快到家了,她请人进家门喝杯水而已。


    如今又见她认识自己的孙子孙媳妇,付奶奶更是觉得有缘了。


    “那还真是挺有缘的。”林溪随口道,目光在付奶奶身上看了一圈,“奶奶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付奶奶笑道,招呼柳艳红坐下,她去倒杯糖水来。


    林溪面上温温和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跟着招呼人:“同志别客气,还要多谢你拉了奶奶一把,不然后果还指不定多严重呢。说起来,你认识季青哥?”


    这女主也真是有意思,这是看她在家闲得发慌了,故意来招惹,给她找乐子的?


    什么差点被自行车撞了,被女主救了。林溪一个字都不信。


    她对男女主的印象早就跌落谷底,因此,无论对方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别有居心。


    柳艳红微微笑着,语气自然亲切:“对啊,我和他算是朋友吧,他帮了我好几次来着。他跟我说了他结婚了,其实上次在国营饭店我好像看到你了,只是没顾得上和你打招呼。”


    “原来你是季青哥的朋友?”林溪恍然,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歉意道,“我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你。”


    柳艳红的神色顿了一下:是吗……”


    不知怎么,对方明明是笑盈盈的,她却总感觉到一丝微妙的讽刺。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付奶奶倒了糖水出来,递给她喝了,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柳艳红就起身离开了。


    林溪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好一会儿,换上大门。


    “奶奶。”她转过身,面朝着付奶奶,一副纠结万分的情状,“我有事跟你说。”


    “怎么了?”


    她吞吞吐吐,像是难以启齿:“刚刚那个女的,其实我认识,季青哥也认识。她其实心术不正,她对季青哥有不好的心思……”


    付奶奶愣了一下:“不、不会吧,刚刚她不是说她结婚了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她之前已经有对象,但还是找了季青哥,还问他借钱,我听说一借就是三五百……”


    “什么!”付奶奶听了,先是一惊,接着就是怒火,“付季青这狗崽子……”


    林溪连忙道:“还好季青哥没借给她,其实也是跟她不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好像是有点自来熟。”


    “自来熟?”付奶奶冷哼一声,原本还以为是个单纯热心的好姑娘,没想到是这么个心思深沉没皮没脸的。


    想到什么,她脸一黑,猛的一拍大腿:“诶呀,看样子今天撞我的那个男人跟这个女的是一伙的!怪不得……”


    付奶奶越想越觉得对,哪有那么巧的事?再回想起当时的神情细节,虽然没有证据,但在她心里已经钉死了!


    见过几次面就敢开口借钱,而且一借就是上百块,这说出去都惹人笑话。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要人捧着?


    再说了,说不准借钱不是目的,胡乱勾搭她孙子才是人家真正的目的呢!付奶奶越想越深,原先的那点子好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次她再敢来,我就拿扫把赶她出去!”付奶奶义愤填膺,说,“小溪,你别生气,这回是我不知道,下回指定不能再让她踏进我们家门!”


    林溪说:“奶奶你别着急。我倒是觉得,等她下回来,让她进来就是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倒想看看,她如果真几次三番的上门,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果然,过了没几天,柳艳红又一次上门了,还提了点糕点饼干来。来了几次之后,对方显然是觉得更熟悉许多了,终于开口说出了她的目的。


    林溪看着对面的人:“你是说,最近有人收食谱,能卖七百块钱?”


    柳艳红点了点头,叹了一声:“哎,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好运,七百块可真是不老少了。你说咱们这小老百姓的,要这食谱干嘛?留在手上不是浪费吗?”


    “要是我家有一本,我保准就拿去卖了,这钱拿来买什么都好,雪花膏衣裳什么的,钱花在自己身上才是真的,不然留着那些死物也是白搭。林妹子,你说是不是?”


    林溪似笑非笑:“你说是就是吧,不过我倒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我家里没有什么食谱,手上也不缺钱。”


    柳艳红朝她眨了眨眼,避开付奶奶低声道:“你娘家没有,这付家不是有吗?我听说付老爷子就曾经是御厨的后人,家里总该有本食谱压箱底吧?”


    图穷匕见了。


    林溪有时候是真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还是真觉得自己脸大如盆?


    她也不回复柳艳红,只朝房间内大喊一声:“奶奶,柳同志说让我偷偷卖了咱们家的食谱,最好是卖到她手上,她给我七百块钱!”


    柳艳红惊愕在原地,完全没想到林溪会这么做,她的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嘴唇煞白。


    付奶奶已经拿了扫把来,一把拍在她身上:“没脸没皮的东西,我呸!你也配!给我滚出我家,脏心烂肺的玩意儿,我家的地都得洗上三遍,你踩着我都嫌恶心!”


    她直把人打出家门,怒火冲天,她向来是个好脾气的,这时候却压根压抑不住,骂道:“我付家的东西你当是你兜里的不成?今天借三百明天借五百,转天儿房子手艺压箱底的都是你的了,你个心里藏奸的烂货,滚!下次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22章 (二十二) 十指不沾阳


    “那林溪也太过分了, 还有她奶奶也是,我之前还救了她,她居然这样对我……”


    柳艳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双眸含泪, 扑在高怀远的怀里, 哭的梨花带雨。


    高怀远揽着她, 脸色微微发沉。


    怎么什么事碰上付家就不成!难不成付季青真是他的克星?


    这次明明已经徐徐图之了,让柳艳红接二连三的上门拉近关心,降低戒心。明明一切进展都挺顺利的, 更何况那个付季青的败家媳妇可是出了名的会花钱, 七百块钱,怎么会一点都不动心呢?


    总不可能是嫌钱少吧?


    高怀远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食谱的打算,经此一事, 明显是要泡汤了。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可惜。


    只是, 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资金,去下海经商实现自己的抱负……


    难得的, 心里透出一股茫然,脚下仿佛空荡荡的, 竟然失去了几分对自己注定会成功的笃定-


    这边付奶奶却气得不轻,直到付季青回来还忍不住狠狠告了一状。


    付季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打付家食谱的主意。那女人的脑子果然有毛病,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不过没两天, 这件事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因为店铺已经整修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两天付季青回到家就在调卤汁, 他向来是个精益求精的性子,卤汁对于卤肉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环节,更何况它可以重复使用。


    卤肉的关键在于香料的搭配和炖煮的时间。付家小院这几天都在研究,于是北街这一片几乎日日都被一阵霸道的香味所萦绕。


    “好香啊。”


    说话的人是周红英的儿子铁蛋,他才六七岁的模样,长得虎头虎脑的,正趴着付家的大门,从门缝往里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孩,也眼巴巴的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


    “肯定是肉肉,他家真有钱,还能天天吃肉。我爸妈就没钱,根本买不起!”


    铁蛋头也不回的说:“他家有个败家媳妇,很会花钱,我妈说了,天天这样大鱼大肉的,是不会过日子的。”


    “我以后就要这样的媳妇,天天炖肉给我吃。”那小孩半点不在意,说,“到时候馋死你们,败家就败家,那肉香得,我一口就吞下去……”


    铁蛋连忙说:“那我也要败家媳妇,要她给我炖肉,买糖吃,还有给我买汽水喝,我还要每天吃鸡蛋,喝麦乳精……”


    正在畅想着,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铁蛋猛的往前扑了一下,被一只手温柔的扶住。


    他愣愣的抬头,就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轻笑了一声:“小鬼,想得挺美的嘛。”


    几个小孩都愣了一下。


    “我认识她,她就是那个败家媳妇!”


    “她长得好好看啊,我以后也要娶个这么好看的媳妇。”


    “漂亮姐姐,是你家在炖肉吗?怎么这么香,整条街都香死了,我肚子一直咕咕叫,你家的肉是不是超级超级好吃?”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完,一张张小脸又是好奇又是渴望的看着漂亮姐姐。


    “你们饿了呀,觉得很香?”见大家都用力点头,她说,“可怎么办,我家的卤肉是用来卖钱的,你们有钱吗?”


    几个小孩都摇摇头。这年头,家里有闲钱的少,更是没什么给孩子零花钱的习惯和意识。


    对上他们失望的目光,林溪貌似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你们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就请你们吃我家的卤肉卤菜。”


    几个小孩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进屋给他们一人夹了两片肉,把卤蛋切成两半,一人分一半,再夹了点鸭掌鸭翅鸭脖和藕片之类的。


    小孩肠胃弱,辣椒只放了一点点,全当调个味,几个小孩却吃得“斯哈斯哈”的,越吃越好吃,果然香得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


    林溪叫他们答应的没有多难的事,新店开业,宣传活动自然要到位。这一个个的小孩别看年纪小,召唤力却是十足的。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撒泼打滚耍赖皮,家长们也招架不住。


    很快,付家的那个败家媳妇买的店铺要开业的消息就传开了。


    说是什么卤肉店,周红英原本打定主意不回去买的,奈何亲生儿子是个嘴馋的,无论如何都非要吃上一口。


    她豁出脸去买了,原本以为会受到嘲讽和不屑,但却通通都没有。回去吃了卤肉卤菜,果然香味十足。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软,她的那些整日里的阴阳怪气少了很多。


    林溪和付奶奶也不清楚这一遭,店里来的人太多,他们找钱都顾不上来,有谁还会去专门注意周红英的小心思。


    卤肉店林溪是打算交给付奶奶去干的,她身子骨硬朗,精神也不错,让她什么也不干才会觉得不好。林溪则是隔三差五,闲的时候去一趟就行了,如果店里缺人,或者觉得付奶奶太累了忙不过来,那她再招一个人来。


    现在刚开店,林溪自然是过去帮忙了。


    卤肉店开张,生意很不错。肉的价格偏贵,每家买的量不多,但来的人多,卖的也就自然多了。更何况卤蛋素菜什么的,也算是薄利多销了。


    付奶奶很快上手,店里又再找了一个做事麻利,踏实肯干的婶子。就这样,每日下来,入账的钱不少,第一次数钱时,付奶奶看着收入超了上千块,一时间又惊又喜,感慨万分。


    她把钱都交给林溪,现在她全是看透了,人可以不聪明,但得跟着聪明人走。孙媳妇拿钱管家她是再放心不过的。


    林溪手里头还有钱,自然不需要这些,在付奶奶百般要求下,她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就给奶奶平日里花。


    说起钱,她又想起申城的房子,原本以为在这待的时间不久,因此申城那个小院就一直空着,想留给自己住。


    但照现在这个情况,大概还得过几年才会搬家,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张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先把房子都租出去。


    申城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就连为着拆迁买的房子,又杂又乱又破的,却也早就租出去了,每个月一百八的租金果然一分不少。


    当然了,张姐这个关系她也没断,回来了之后就隔阵时间寄点特产过去,时不时给对方写信,托她帮忙买点申城才有的好东西寄回来。这样有来有往的,关系又亲近不少。


    在申城城中村买的三套房,她是特地准备其中一套留给林家的,林父林母多半会跟着儿子住,她问林如航借了钱,自己再贴了点,之后拆迁了,也刚好在申城给他们买个大点的房子。


    至于他们会不会愿意搬家,林溪没考虑过不搬的可能。到时候“下岗潮”到来,她要搬去申城,家里又有条件了,他们自然会想清楚。


    不过拆迁的事也急不来,林溪心里知道大概还得过两年,具体到什么时间她也不清楚。


    反正问林如航借的钱这两年她是不准备还了,他也不急着用。就等着之后用房子还给他吧-


    一眨眼,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年的新年大家都过得喜气洋洋,春去夏来,林溪的肚子由原本的不显怀,但后来的鼓起。


    她长得瘦,腰肢纤细,即便是怀胎足月了,好像肚子也没有多大,孩子到了预产期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不过没人敢放下心来,都一个个盯着她住院。


    林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怀孕期间其他的都好,就是孕吐严重,本来就有点挑食,后来就越发显得娇气,不是这不吃就是那不吃。


    付季青已经养成习惯了,就算现在已经没有孕吐,但他仍旧细心到了极致,吃饭时葱姜蒜都给她挑好。


    林溪正吃着卤猪蹄以及西红柿炒鸡蛋,猪蹄炖得糯糯的,已经脱好了骨,剁成细块,林溪和着饭吃,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黏糊的汤汁裹满了每一粒米饭,吃到嘴里满足感爆棚。


    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鸡蛋放得特别多,她喜欢吃西红柿的汤汁,因此西红柿炒得沙沙的,红红的汁水浓郁。酸甜感沁入嫩滑的鸡蛋中,格外好吃。


    林溪吃饱了,把饭盒一递。旁边的男人就接过,几口就把剩下的饭菜给解决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浪费。


    他的动作太习惯,看得另外一病床的人一愣一愣的。直到付季青出了病房去打水,那女人才感慨。


    “妹子,你男人对你可真好。”那女人目光艳羡,她来生产,是婆婆送她来的,男人却还在上班,到现在也不见身影。


    按理说现在生娃能到医院来生的,家里条件都不差。她这婆家条件算不上好,这一胎之所以送她来医院,是因为觉得她这胎是个儿子。


    那女人眼中透出几分茫然和愁苦,她有些担忧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祈祷一定得是个儿子。


    林溪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男人婆婆都不在,身边就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一个小辫子,面容带着些胆小和怯懦,看上去有些瘦。


    来到医院就来来去去的忙活,刚刚还一个人跑出去买了肉包子回来给她娘吃。


    林溪说:“你女儿也对你挺好的。”


    那女人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否认:“她可不是我女儿,我是她婶娘。我肚子里的还是第一胎嘞!”


    林溪愣了一下,她刚刚明明听见那女孩子叫她娘……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朝人点点头,扯了扯唇笑了一下,移开目光。


    计划生育时期,只能生一胎,违反的话,发现的会被拉去打胎、上环,罚款,钱没交够,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会被拉走。倘若有一方是公职人员,则工作都会没有。


    那那些家里已经生了一胎,还是个女儿。想要拼个男孩的怎么办呢?多的是把女孩记到别人的户口上,或者把孩子藏起来,扔回老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然而在这个过程里,那些被丢弃被放弃,或者被嫌弃的女孩,又是何其无辜。


    就像所有人在她一出生时就告诉她,你生来就低人一等,哪怕你什么都没干,就算你什么都没干,只是因为你不是男孩,你生来就不被期待。


    林溪的心情骤然就不好了,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维发散,这种情况她改变不了,也无力改变。她放空脑袋,想要睡上一觉。


    然而刚闭上眼睛,就突然感觉腹部一阵抽痛,一股莫名的坠胀感和压迫感袭来。


    付奶奶匆匆赶来,她刚刚回去拿准备好的待产包了,顺带给林家人的厂子里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


    “小溪,你怎么样了?”


    “奶奶,我……我好像要生了。”


    林溪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嗓音喊不大声,抽痛感一阵一阵,越来越疼。


    这会儿进了病房没看到付季青,付奶奶脸一沉,但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见着林溪这样,她连忙喊医生过来。


    付季青提着暖壶,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见到病床被一群人围着推了出来。


    “你个呆子,你媳妇要生了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付奶奶急中生怒,见着人,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一通。


    付季青捏着暖壶,有些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膜,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害怕,还是紧张……好像都有,付季青听见他媳妇的喊痛声,撕心裂肺,他的心脏仿佛也跟着要裂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降落,他整个人无所适从。


    就生这一个,他再也不贪心了,只要他媳妇没事,求上天保佑……


    林家的人已经纷纷请了假赶过来,一群人在外面焦虑不安的等着,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一颗心都提在半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呼痛声停了。只听“咔嚓”一声,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从里面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恭喜,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来个孩子大人跟我过来一下。”


    “太好了,平安就好。”听到这话,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女儿好,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付季青只觉得双腿发软,脚下仿佛踩到了实地,却又没有真实感,他问:“小溪呢?孩子妈妈怎么还不出来?”


    他自己不觉得,周围人却被他发哑甚至隐隐带着哭腔的嗓音吓了一跳,护士看他一眼,见他眼尾都是红通通的,也不免愣了一下。


    “家属放心,孩子妈妈在后头,待会儿就出来了。”


    护士暗暗稀奇,这一大家子,生女儿也这么高兴激动成这样的,倒真是少见。也不知道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故事差不多快到收尾阶段了,想看什么大家都可以告诉我。文案上的不是全部哈,在我的预想里,还想写多个世界呢。第二个故事暂定是真假少爷文,如果大家有什么更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人数多呼声高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感谢在2024-07-02 23:03:52~2024-07-04 00:2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貍钰 12瓶;陌上花开 5瓶;云 3瓶;玉、48520207、星河世界、Treasure. 2瓶;Asadalshine、(^▽^)、烨月、★、血色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二十三) 十指不沾阳


    林溪醒来的时候, 身下还隐隐作痛,身边病床的女人已经生了,之前不见身影的男人和婆婆, 此刻正抱着刚生下的儿子乐得牙不见眼。


    “哎呀, 我的宝贝儿子。”


    那男人的嗓门大, 嗓音里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生了儿子。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刻不停的看着,仿佛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她微微蹙眉,一直坐在病床边的付季青就握住了她的手:“媳妇你醒了,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还痛不痛, 难受吗?”


    林溪在生的时候几乎痛到晕厥,骂了付季青有一百次,现在身下还在隐隐作痛,没好气的道:“当然痛了, 痛死了, 我再也不生了!”


    付季青毫不犹豫道:“好,我们就生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看着媳妇面色苍白, 发丝黏在脸侧的模样,心里也像是被拧成一团。他也再不想见到这个场景了。


    “女儿呢?抱来给我看看。”


    “妈和奶奶正看着, 我去抱过来。”


    付季青起身往外走,不一会儿, 一大家子就拥了进来。他们还注意着分寸,没挤到旁边的一家, 只是人太多了,看着架势还挺吓人的。


    “小溪你怎么样?还痛不,就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咱们住院多住几天,感觉好了再回家。”


    “对,咱们不用心疼钱,哥买了红糖麦乳精,咱们尽管喝……”


    孩子被抱到林溪跟前,她小小的一团,红彤彤的,紧闭着双眼,眉毛淡淡的,鼻子嘴巴都小小的。


    林溪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小团子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就是她带到人世间的宝贝啊。


    她心脏仿佛有片柔软的地方塌陷下来了,软乎乎的,眼眶微微发烫-


    林溪果然多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她的身体恢复得比较快,第三天就能下床走路了,不过在家人的劝阻下,还是住了一个礼拜才出院。


    隔壁床的早就换了人,原来的那女人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出院了。


    林溪出院的时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付季青直接叫了车过来,将她拉回家。


    林母不放心别人,于是特地找人给自己代班,自己来给女儿伺候月子。


    月子期间,不能见风,尽管林溪觉得一直待在房间里很无聊,但她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认真遵循了老人和医生的叮嘱。


    但在这期间,也有一个好处,正是觉得有些无聊,林溪将心思放在写稿子上,出月子的时候,厚厚一叠,成果斐然。


    她出了月子之后,林母就赶紧回去上班了,现在的工作岗位可是一个比一个紧张,已经零零散散出现下岗人员了,她可不能一直让别人代班。


    丈母娘回家去了,付季青依旧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在家的时候还一手承包了照顾孩子的工作,换尿布哄睡样样都是熟手。


    付奶奶也不插手,只笑眯眯的看着他动作,最开始还需要时不时的指导一下,后来付季青已经比谁都熟悉小家伙的脾气了。


    她一哼哼就知道她要哭,一蹬腿就知道她拉臭臭了。


    高大的男人一巴掌就能盖住小家伙的整个脑袋,襁褓被他抱在怀里,只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轻巧极了。


    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小家伙就是个小魔星,哭起来嗓门大得几乎能把房顶给震下来。然而一落到付季青的怀里,就乖巧的不行,嚎啕大哭也能抽噎着睡着。


    这大概就是爸爸所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吧。


    付家总是北街的街坊邻居们的话题中心,开卤肉店时他们还一脸不信,后来卤肉店顺风顺水开起来了,每天还生意火爆,他们又忍不住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谁让付家的这个败家媳妇总是出人意料呢?


    大家都数着钱过日子的时候,她花钱大手大脚,但真以为她是个败家媳妇的时候,突然知道她写书赚了钱,还买了铺子!


    眼看着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她还怀孕了,她们都在打赌会生下个儿子还是女儿。


    毕竟付季青可是付家的独苗苗了,要是不生下个儿子,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怕是付奶奶都不愿意。


    要是一胎是个女儿,铁定得生二胎,到时候计生办的上门,他家的什么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恐怕都得被搬走!不说付季青的工作保不保得住,光是罚款就得罚一大笔钱!


    谁知真生下了个女儿,却被他们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别看他们现在宝贝那女儿,过两三年还不是得要个儿子。”


    “就是,不然可就绝户了,他那店铺以后传给谁啊,付季青能同意?他能同意,他奶奶都同意不了!”


    “付家媳妇也算是命不好。”周红英说,“过两三年再生也行,他们毕竟还年轻着……”


    她有些心情复杂,好像之前一直比自己强的人,现在自己终于有一项能比得过了,起码自己生的是个儿子。她心里暗喜,却又不全是喜悦,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


    黄桂芳却道:“他们好像就生这一个女儿。前两天我亲戚有人看见付季青进了医院,他好像结扎了……”


    “结扎是什么?”


    “结扎就是男人不能怀孕了。”


    “什么?”有人惊叹,想起付季青那高大结实的身板,不由得惋惜遗憾,“那不就废了吗?付大厨他那身体……得多可惜。”


    “不是。”有知道的人解释道,“就跟女人上环一样,别的都不影响,就是让人不能有孩子了。”


    她们又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现在计划生育,很多女人都去上环了,她们对女的女的上环不陌生,但男的结扎,这是可是第一次听说!


    “啊这……他脑子昏头了吧?他奶奶知不知道,诶呀,他现在不清醒,以后铁定会后悔的。”


    有不少人笃定,转眼就把消息告诉了付奶奶。


    付奶奶当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晚上就把付季青揍了一通,不是为别的,而是这个决定他不告诉家里人,自己就跑去做了手术!


    真是皮痒了欠抽!


    付季青挨了揍,可怜兮兮的进了房间,又对上媳妇的一张冷脸。


    林溪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皮厚吗?奶奶还能打疼你?”


    付季青的确没被打疼,但奶奶都出手了,他总不能硬挺着不动,所以挨一下打就闷哼一声,脸上还不忘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媳妇你真聪明。”他笑笑,走过来坐在林溪身边,低声解释道,“我是认真考虑过的,都说女人生产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我以前没那么深的体会。那天你在里面生孩子,我……”


    他环着林溪的大手忍不住微微用力,情绪波动几乎难以抑制。


    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景。


    林溪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柔和:“我知道,我和奶奶都明白,只是担忧你。以后这样的事,生病也好,做手术也好,不能再瞒着我们。”


    “好。”付季青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还要做什么,躺在婴儿摇摇床里的小家伙突然哼唧一声,下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付季青无奈,连忙把小家伙抱起来哄:“蛮蛮乖,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呢。”


    蛮蛮是小家伙的小名,是林溪取的。主要是这小家伙性子又蛮又倔,哭起来一定要爸爸妈妈抱才行,看到什么花花绿绿的东西一定要人拿到她跟前。


    她大名叫作付明珠,表示掌上明珠的意思。


    这个名字是付季青取的,林溪也没表示反对,付季青的满腔父爱满的都要溢出来了。更何况在这个年代里,这样的名字重合度还是很低的。


    付季青哄了一会儿孩子,将小家伙哄好了这才跟林溪道:“对了小溪,我今天在饭店里看到大哥了。”


    “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同志在一块儿吃饭,看着还挺熟悉的样子,聊的挺好的。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没上前去打招呼。”


    林溪眼睛一亮,惊讶:“大哥这是有情况了?”


    付季青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看见了一眼。不过如果他们都到国营饭店里来吃饭了,有这事的话,大哥应该也不会瞒着,你问一下他就知道了。”


    “也对。”林溪想了想,“希望大哥这次找的人要靠谱点。”


    不过家里的人应该会比她更谨慎,毕竟曾经遇到马春花这样难缠的主,折腾起来是真的没办法。


    得知这个消息后没两天,林溪就抽空回了趟家,和爸妈一起吃了饭。还没等林溪开口问,林如航就自己交代了情况。


    原来这人是曾经的下乡知青,在乡下待了近六年才想办法回城,然而她回城没多久,就在家人的介绍下嫁人了,嫁人之后遭遇家暴,生不如死,后来她硬气的拿了把菜刀,逼着人拿了离婚证,跟家人也断绝了关系。


    听起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性子,经历坎坷曲折,但是骨子里却很独立。


    林溪还没见到人,就对这未来大嫂的印象很不错。等她见到人时,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她长相温婉,身材高挑,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五官清秀,看起来很舒服。因为曾经下乡的经历,她的皮肤没有那么白皙,手掌还带着茧子,但眼神清亮,眉眼间带着几分残霜和倔强。


    “小妹,你好,我叫梁萍萍。”她的笑容明媚,眼睛亮亮的。


    林溪朝她点点头,也笑了笑,打了招呼。她看了一眼站在梁萍萍身侧的林如航,心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大哥会喜欢上她了。


    这样明媚的笑容,明亮的双眼,仿佛曾经的生活所带来的苦难和阴霾全都远去。这样积极面对未来生活的勇气,是极其珍贵的。


    哪怕是像大哥一样在婚姻中感到倦怠无奈、疲惫不堪的人,也会被吸引。


    她是在路上偶遇的两人,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相互分开了。


    林溪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并肩而立,林如航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侧耳在听她说些什么,眼底满是轻松愉悦。


    林溪也不自觉的跟着勾了勾唇。


    她心情变好了几分,然而才走过两条街,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食品厂出来。


    孟大洪?


    她心里百转千回,脚步一顿,默不作声跟上那人。


    这是孟大洪回家的路,她直到见到孟大洪进了一家老旧房屋里,这才远远的止住步伐。


    迎面正走来一个拿着盆的中年妇女,她连忙问道:“婶子,我想问问那个国营饭店的孟大厨是住这附近吗?”


    那妇女点头,看她一眼:“你找他干嘛?人家现在已经不在国营饭店干了。”


    “啊?”


    “他进食品厂了,还是油水多的采购部。”那中年妇女露出个鄙视的眼色,“谁知道又是扒上了谁的路子。说是不想在国营饭店干了,一个学徒工,说不要就不要了,转头就当上了采购员,还是正式工,到手的钱票可比他之前多多了。”


    “婶子,这你也清楚?”她适时露出个惊叹的神色,“他这两份工作换起来时间挨得这么紧,那这孟大厨找的人可真了不得。”


    “可不是嘛。”中年妇女附和道,“隔了没两三天就去了食品厂,要我看,指定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对了,你来找孟大洪是做什么的来着,他家就在那。要不我带你过去?”


    林溪摇摇头,苦笑道:“原本是来请孟大厨去掌勺的,但这不是时候不巧了嘛。既然他已经换了工作,那我们这边还是请其他人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中年妇女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本来还想把这事告诉孟大洪娘俩,然而想到他们那不讲理的性子,估计人走了他们觉得亏了,说不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就当自己什么都没遇见,还是去洗衣服吧。


    林溪看到孟大洪从食品厂门口出来的那一刻,她心底就已经怀疑上了男女主,要知道,男主可是食品厂厂长的儿子,违规操作一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她向来对他们的品格不抱有什么希望。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来,也符合她在心底对他们的看法。


    这会儿更是确定,孟大洪的事情里,其中必定有男主的插手。


    只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和她身边的人下手,是真肆无忌惮了,以为她是泥团子捏的,随便揉圆捏扁,再怎么样都无法反抗吗?


    林溪重新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剧情,总算被她找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写了一封举报信,为防止男女主光环,还特地用左手誉抄了一遍,投递了出去。


    她冷笑。


    男主最大的靠山不就是他爹吗?


    她就让他的靠山倒了!折断他的翅膀,捏碎他的倚仗,撕烂他的保护伞!看他还有什么能耐无耻嚣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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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二十四) 十指不沾阳


    食品厂的高厂长被人举报了,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


    据说稽查队的人直接在他家床底下搜查出了一箱黄金,一箱古董字画,还有数不尽的钱票……


    “天啊, 原来高厂长家里这么有钱!”


    “听说不是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就是人家贿赂给他的, 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国家拨下来的款项, 他偷偷给截下来了!”


    “什么,他竟然这么大胆?”


    “这算什么,稽查队现在已经把他家人都给控制住了, 他媳妇是同犯, 他儿子一家据说在被连夜审问,想问清还有没有藏匿的财产,结果他儿子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当即写了断亲书, 断绝了父子关系, 啧啧……”


    高怀远和柳艳红从审讯室被放出来时,是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狼狈,高怀远一整个灰头土脸, 以往的潇洒早就消失不见。


    他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有可能, 他也不想和父亲断绝关系,可是事已至此,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父亲好好的怎么会被举报?


    高怀远百思不得其解,父亲向来是个做事手段圆滑的人, 他既然要收受贿赂,那上下必然都打点好了。


    他心里茫然,失去了父亲这个大靠山, 他手上也没有什么钱,往后又该怎么办?


    —


    林溪听到高厂长被判了死刑的时候,她正在给蛮蛮冲奶粉。她喂奶喂了三个月,就把母乳给断了,让她喝奶粉。


    蛮蛮小朋友在这方面倒是接受程度良好,她两只小手抓着奶瓶,小嘴蠕动,喝得美美的,藕节似的小腿有时候还一蹬一蹬的。


    高厂长是主谋,判了死刑,厂长夫人判了二十年。两人锒铛入狱,正是在国家严打期间,高厂长贪污受贿严重,还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因此惩治极为严厉。


    只是高怀远当机立断的断绝了关系,带着柳艳红一路南下,下海经商去了。


    他和剧情里一样,终究还是选择了南下经商。然而最不同的是,当初的他意气风发,手里有上万块的本金,身后有厂长亲爹作为后台,哪怕失败了也有人兜底。


    而如今,他穷困潦倒、狼狈不堪,只能孤注一掷的远离家乡,还能不能成功得看他的本事,不过已经注定无法走上前世的那条路。


    林溪只愣了一下,很快就把他们的事抛之脑后了。她抱着孩子拍了奶嗝,正轻声哄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如航是过来找妹妹说他即将要结婚的事的,他见到小家伙就走不动路了,把蛮蛮抱在怀里,逗弄了好一阵,这才把事情说了。


    他和梁萍萍也在一起几个月了,按照这时候的人相亲见上两面就能结婚来说,已经算是很迟了。


    但两人都对又一次的婚姻生活很谨慎,因此在处对象的时候认真观察,直到确定了能和对方携手一生才提出结婚。


    林溪参加了婚礼,作为亲妹妹,她还要在婚礼上帮忙,招呼一下来宾。因为买了照相机,所以还承担了给新人拍照的任务。


    付季青则坐在她身侧,帮她拿东西或者避开人。蛮蛮还小,这时候正放在房间里,由付奶奶看着,睡得正香。


    “林如航,林如航你出来!我……”


    突然,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女声,仿佛一柄利剑,将喜宴的热闹和祝福都刺破。


    林溪看清来人那道身影,脸色一变,飞快反应过来,脚下迅速就往那边走。


    林溪面若寒霜,直接伸手拽着人的头发一路把人扯出人群。


    “马春花,你来干什么?”


    马春花梗着脖子,头皮还隐隐作痛,却还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我来自然是要揭穿你们林家的真面目!”


    她话一说出口,林溪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却还是冷笑道:“是吗?什么真面目由得着你来揭穿?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家有哪里对不住你的。”


    马春花其实有些隐隐害怕这个曾经的小姑子,她从前在林家的时候,谁的脾气都摸得清,唯独这个小姑子,她没有办法。


    当初不过偷偷试穿了一下她的衣服,她直接冲上来就把自己的衣服给剪光了!而且她觉得,如果不是顾及着林父林母还有林如航,林溪这个死丫头肯定会做得更过分!


    她一柜子的衣服,最后只给她做了两身新的换洗,来回穿。林溪却能天天换着样式的穿裙子!她心里恨死了,却拿她根本没办法!


    如今对上林溪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她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阵心虚和不安。


    然而想起亲妈对自己再三叮嘱的话,她又像是得到了底气:“你哥不能生的事,如果你不拿出五百……不,一千块的话,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想要钱?”


    林溪冷笑,朝站在一旁的付季青道:“季青哥,你找人去报警,就说我的前任大嫂特意趁着大哥结婚的喜宴来敲、诈、勒、索。金额达到上千块。”


    马春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溪:“你、你不能这样。”


    付季青早在林溪说找人报警的时候,就赶紧拉了个眼熟的大爷,三两句说明了情况。


    刘大爷是个热心肠,他拍拍胸膛:“放心吧,大爷保准给你把公安给带来。敢在如航的酒席上闹事,肯定得让她吃个教训!”


    付季青不敢离开太久,女人打架他是见过的,打起来可是什么都顾不上,扯头发抓脸拧人扇巴掌……多的是。


    在他看来,自家媳妇可娇弱得很,一推就倒,别说跟人打架了。也就气势上看起来唬人而已,所以他得想办法在场镇着,不让自家媳妇受伤。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林溪说,“凭你曾经在林家上蹿下跳的情分?还是凭你在我大哥结婚日的敲诈勒索?马春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才让你有胆子得寸进尺!”


    马春花唇瓣煞白,不住的颤抖,她知道林溪是来真的,转身就要离开:“我,我不说了。就当我没来过……”


    林溪拦住她的去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你让开!”马春花几乎崩溃,她知道公安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于是伸手就要推开林溪,“我要回家!我说我没来过……”


    然而她才刚要动手,一阵大力却猛地袭来!她收势不及,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地面上,马春花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还没等她怎么样,刘大爷带着两名穿着警服的公安已经赶到了。


    她浑身僵硬,面如金纸,眼露绝望。


    “敲诈的人就是她?”公安问,“怎么一回事?”


    林溪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通,只是看着马春花绝望的模样,还是没把金额定死在一千,只说她张口就要敲诈五百到一千块。


    严打时期,哪怕她没拿到钱,也注定要坐牢。


    果然,马春花最后被判了两年,马大娘也有教唆行为,判了九个月。


    林家的人直到后来,事情尘埃落定,这才知道马春花来闹事了,尽管心情复杂,有些唏嘘,但这是法律的判决,他们没再多说。


    而监牢里的马春花,却一直想着她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林溪对她所说的话。


    “听说,你小时候掉进过河里,身体受过凉,所以很难有孕。你说,你和我大哥,哪个是不能生的人呢?”


    她愕然,却又听林溪说道:“我大哥一直替你隐瞒这个消息,他承受着不能生的压力。而你现在却用这一点来攻击他嘲讽他,甚至敲诈他。你想想看,你有多可笑,有多可悲。”


    她一遍遍回想,一遍遍怀疑自己、质疑自己。只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接下来的每一日-


    93年对于林家来说,是极为茫然和黑暗的一年,大规模的“下岗潮”爆发,林家全家原本都是职工,如今却也一个接一个的下岗。


    “这可怎么办?”


    林母退休了,林如航和梁萍萍下岗了,被迫选择“买断工龄”,现在就剩下林父,因为是经验足的老师傅,所以才能继续待在厂子里。


    可全家怎么能就靠他一个人呢?


    “小溪今天打电话来,说让爸也买断工龄,跟她一起搬到申城去。”


    林如航自从接了妹妹的电话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恍恍惚惚,似乎被什么大事给震惊到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林父率先皱眉,犹豫道:“可我那个工作……”


    他干的时间久了,工资并不低,别说心里有无数的舍不得,就算舍得,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有工作,“买断工龄”后,家里人咋么办?


    “投奔你妹妹?不行不行。”林父连连摇头,“你妹妹也是才搬到申城一两年,我看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更何况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过去干什么?吃她的喝她的?”


    “不是。”林如航如在梦中,摆摆手道,“小溪说,她给咱们买好了房子,咱们过去就能住。这边的筒子楼可以租出去,租金还能补贴补贴,过去之后,季青正好要开分店,咱们可以帮忙。”


    大家听得一懵一懵的。


    “你说什么?小溪给咱们买好了房子?”林母怀疑儿子不是说错话了就是心大了,“林如航,我可告诉你,小溪能在申城买房子,那是她自己的本事,我和你爹就不说了,尤其是你,给我记好了,你妹妹的就是你妹妹的,你可别给我扯什么一家子,她的就是你的。”


    “你心里得搞清楚啊,好话不说第二遍,你妹妹帮了你多少你心里得有数……”


    “妈,你说到哪去了。”林如航苦笑,“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


    “是我好几年前,和小溪第一次去申城的时候,小溪问我借了一千块钱,自己又贴了点,买了个房子,说是给我买的,之前也跟我提过一嘴,我一直以为她开玩笑的。现在这房子拆迁了,置换成了一套大楼房……”


    一家子人听他说完,也半天回不过神来。


    谁能想到林溪在好几年前就在申城买了好几套房子呢!


    现在还拆迁了!由原本的城中村棚户区,置换成了一套大楼房!


    林母眼神亮的令人心惊,她的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小溪是个能干的,你看看,当初别人都说她懒,以后不知道能干啥。看我女儿,写文章上报纸,出书赚钱,和季青一块儿说开店就开店,说买房就买房!当初在我跟前叽叽歪歪的,哪个有我女儿出息!”


    林父一拍桌子:“搬家!”


    这破厂子的工作,就算他想要继续干下去,估计也干不长了。还不如一家人一起去申城,不仅能离女儿近点,而且机会也多的是!


    他目光多了几分压力,看向林如航,缓慢道:“房子的事,虽然当初你出了钱,小溪也说了是给你买的,但你要记得,小溪是看在你是她亲哥的面上。”


    “到了申城,小溪说了,他们要开分店,让我们都过去帮忙。我们的工作也一块儿都解决了,既然这样,帮忙就要有帮忙的样子,要是让我看到你在她面前摆大哥的架子,别怪你爹我抽你!”


    林父一向性格好脾气好,如今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严肃了。但他知道,丑话得说在前头,小溪现在过得越来越好,同样是一家人,有时候难免会有比较,情绪上的羡慕嫉妒都是人之常情。


    尽管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好,但也得先划下条道来。


    林如航却没在意,认真点头:“我知道。”


    妹妹做了那么多,他要是不记着她的好,那成什么了?


    林父动作迅速,家庭会议来完第二天,就去厂子里把工作给处理了。搬家的事情瞒不住人,筒子楼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


    刘大爷这些天一边来帮忙一边来唠嗑,顺带看看有没有林家不要的桌椅暖壶炉子之类的。


    “小溪在申城待的怎么样?我听说她那个卤肉店从咱们县城开到申城去了,哎呦,你这女儿生的,不仅会写文章,还会赚钱呐,一个顶人家好几个!”刘大爷感慨,“以前都说生儿子好,我倒是觉得,生个能耐的女儿,不比儿子差到哪去!”


    林父边收拾东西,边抬头朝他笑:“刘大爷,你这觉悟高,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刘大爷兴致高:“你那女婿也不错,我说你外孙女出生没多久,他就自个儿去结扎了。咱这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疼媳妇的。老林啊,你以后可是享福喽!”


    林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季青那孩子的确挺好,他厨艺好,对媳妇也好,小溪以前在家里那懒的,我还说嫁了人可咋办?天天担心,谁知道我跟她妈已经算是很宠小溪了,季青那孩子更是,家里做饭洗衣扫地都包了,孩子换尿布都得找他,你看看……”


    “咱们当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能结束这个世界。第一个世界走剧情比较多,下个世界开始会多一点感情戏。另外,我看到了好几个读者说想看末世,不过因为末世的人设还在构思,所以综合考虑了一下,第二个世界继续写文案的豪门假少爷,第三个世界应该就是末世了。希望下一个世界会更让你们喜欢~-感谢在2024-07-04 23:31:22~2024-07-06 01:3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亭序南幺 5瓶;玉忱(三个月暑假版) 4瓶;倩倩 2瓶;云、姜姜不吃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二十五) 【完】


    九十年代的南方经济飞速发展, 只要肯努力,抓住机遇,站在风口上, 是头猪也能飞上天。


    高怀远曾经心高气傲, 非大买卖看不上, 然而灰溜溜离开家, 漂泊在外,苦吃得太多,终于愿意从小做起。


    他的生意逐渐做大, 见的世面越来越多。生意场上, 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他卑躬屈膝,说不上话,难以避免的去到舞厅、KTV、洗脚城……


    高怀远原本还有些心有不安, 后来却逐渐习以为常。柳艳红当初也不过是个纺织厂的女工而已, 如果不是嫁给他,就算到现在,也只是个下岗工人!


    他如今赚了这么多钱, 柳艳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艳红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她放弃所有的一切嫁给他, 难道最后就是落到这样的地步!


    柳艳红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倒的人,她遇见过太多的挫折,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要坐稳高太太的位置。


    然而当年轻漂亮的小三摸着肚子上门挑衅, 而高怀远站在身侧满脸不耐时,她还是崩溃了。


    她死也要带着他们下地狱!


    柳艳春过来探监时,几乎认不出对面坐的是当初她那年轻漂亮的姐姐。还记得那时候她一落泪楚楚动人的样子, 多少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如今,她却满脸风霜,明明年纪轻轻,都已经出现了不少白头发,唇瓣皲裂,看上去死气沉沉。


    “小草。”柳艳红仿佛才认出她来,语气喃喃,“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好吗?”柳艳春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淡淡,“挺好的。自从你嫁出去后,我就一直在家里照顾爸,大伯偶尔会过来大吵大闹、又砸又摔,不过家里没钱,他闹一通就走了。”


    “后来爸爸去世,联系不上你,我卖了房子,读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打工一路读下来。”


    柳艳红呆呆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甘和羞耻感,当初跟在她身后又瘦又不显眼的妹妹,如今却已经是大学生了!而自己却落到这个下场!


    “你……”柳艳红说,“爸爸他……去世前有没有怪我?”


    她和高怀远离开家南下,和所有的人都不再联系,她偶尔也会想到瘫在床的爸爸,以前是最疼自己的。


    如果爸爸还好好的,她又怎么可能吃这么多苦呢?


    柳艳春冷冷扯出一抹笑:“你还在意吗?是为了爸爸,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不再那么愧疚?”


    她站起身:“你拿刀杀了两个人,我问过了,会判死刑。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曾经痛过恨过怨过,明明她还那么小,为什么就要一个人承担起照顾爸爸的责任。她忍着所有的情绪,过来见柳艳红一面。


    她原本想说的很多,想问的也很多,但现在好像都不重要了。


    那些所有的情绪,似乎在她走出大门时,已经随风飘散。


    柳艳春抬头,看了看。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今天有个好天气。


    —


    要说申城买卖房子的张姐最佩服的一个人,无疑就是她妹子林溪。


    长得好,嫁得好,自身能力还是一等一的好!几年前买的房子,小院就不说了,地段好,早已经升值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溪已经把平房顶掀了重新盖,整体装修过了,如今看起来就跟个带院子的小别墅一样,房子很漂亮,在那一整片都属于最靓的崽。


    之前在城中村棚户区买的三套房更是全都拆迁!当初张姐还觉得房子又破又旧,买下来真是亏了,却没想到人家那是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后来置换了房子,剩下的一些钱林溪又买了两家店铺。张姐早已经心服口服,跟在她后头也用自己攒的全部家底,咬咬牙凑前在她不远处买下了个铺面。


    她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自己不聪明就跟着聪明人的后头走。林妹子吃肉,她好歹能喝口汤。


    果然,在她问过林妹子的意见后,自己开了家服装店,雇了两三人,每天坐着收钱,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张姐走到最漂亮的小别墅面前,敲了敲门。院门打开,空无一人。


    张姐低头一看,果然就见一个小团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小脸看她。


    “张姨,你可算来了,快进来,我妈还在房间里睡懒觉呢,我去喊她。”


    小女孩穿着公主裙,长得精雕细琢,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然而肉嘟嘟的小脸上却满是无奈。


    妈妈昨天还说今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唉,又是睡懒觉的一天……


    她早已经习以为常,给张姐搬了张椅子过来,就啪嗒啪嗒的跑进房间去叫人了。


    张姐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无论来了多少次,她每次见到都会惊叹林妹子的想法和审美。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还觉得废那老大的钱干啥,咋样装修都不一样住?


    结果装完了才发现,这区别大着嘞!她没去过国外,但在她看来,这屋子说不准比国外的还好看!


    雪白的墙壁,房间宽敞而明亮,卫生间还装了什么她见都没见过的马桶喷头,连墙壁上都安了瓷砖,看上去哪里像个卫生间呦!


    要装修成这样的房子,看着就心里高兴,更别提住在这里了。原本她心里觉得奢侈,但后来想想,人活着一辈子,为的是个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过得好。


    越这样想,越觉得林妹子是个聪明人。她每每都能跟着学上几分。


    张姐杂七杂八的想了一通,小女孩很快又跑出来,踩上凳子,想要给张姨倒水喝。


    “诶诶诶。”张姐连忙接过暖壶,“蛮蛮可不能碰这个,万一被热水烫到可不是好玩的。张姨自己来。”


    “好吧。”付明珠拍拍小胸脯说,“张姨,其实我的力气很大,不会被烫到的。”


    “是吗。”张姐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不由笑道,“但就算你的力气大,你的手还是小小的呀,你看看,张姨的手是不是比你的大多了。”


    “小朋友的手太小,容易握不住暖壶,所以里面的水就有可能倒出来烫伤人的。”


    “我知道了。”付明珠一脸认真的点点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张姨,你吃早饭了吗?爸爸早上做了好吃的粥粥,你可以和妈妈一起吃。”


    “我吃过了。”张姐忍不住蠢蠢欲动的手,摸了摸小丫头嫩嫩的小脸蛋,“蛮蛮吃了吗?”


    付明珠点点头,她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晃呀晃,“我和爸爸一起吃的,爸爸吃完了就去店铺里了。”


    她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的钟表,悄悄道:“张姨,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再过半个小时,爸爸就会回来一趟。”


    张姐配和的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嘛,为什么?”


    “因为妈妈一般睡懒觉都要睡到这时候才醒。”付明珠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表情,朝张姐眨眨眼,“爸爸从店里回来就可以陪妈妈吃早餐,还可以和妈妈说话。然后爸爸就会很高兴了,可以开开心心的去店里。”


    张姐:……


    她咳一声,还没说什么,从房间里走出一个懒洋洋的美人,林溪随意的把披散的头发松松扎起,几缕发丝落在她的鬓边腮边,显出几分慵懒妩媚,朝她一笑。


    “张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蛮蛮叫我时我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懒觉睡得真是舒服,你看看都九点多了。”这些年来两人熟悉了,张姐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我找你来是说一件事,你不是有套房子在城南那边吗?有人找我问你那房子卖不卖,他出十六万。”


    张姐知道,林溪是个不差钱的主,但对方出的钱多,说不准林妹子会考虑考虑呢。毕竟比起几年前买下的时候,赚了十倍不止。


    然而林溪却毫不犹豫道:“不卖。”


    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含含糊糊道:“张姐,你帮我把那房子要出租的消息挂出去吧。最近那片地在动工,说是要建中学了,之后那套房就会是学区房了,我想不开才会卖了它……”


    张姐听得一懵一懵的,不过总算听懂了她大概的意思,点点头:“行,那我回头就去回了他。那边要建学校了?你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都没听说。”


    “诶,对了,付奶奶呢?”


    林溪擦了擦脸,把毛巾简单洗好拧干挂上,坐在餐桌前:“我嫂子最近不是怀孕了吗?想坐稳点胎,所以一直在家休息。我奶奶觉得店铺少了店长,怕那些店员偷懒,所以这两天就早早的过去巡视几圈。”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不见付奶奶。”张姐了然的点点头,“老人家都是这样,闲不住,她爱操点心也好,你家离那店铺也不远,权当散散步锻炼锻炼了。”


    “是,有时候季青哥也会接送奶奶,不过奶奶嫌他碍事,见他一次就要说他一次。”


    说到付季青,原本还谈兴正浓的张姐顿时想了起来,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告辞:“差不多到点了,你吃饭吧,我来就是问你一声,这两天我就把租房信息放出去。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林溪说,“蛮蛮,跟张姨说再见。”


    “张姨拜拜,下次再来我家玩哦。”付明珠玩着布娃娃,抬头挥挥小手说。


    “拜拜。”


    张姐刚要出门,结果就正好遇到回来的付季青。


    两人迎面碰上,男人身形高大,漆黑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压迫感,鼻梁高挺,唇瓣紧抿。任谁看都是一个不好惹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样看着又凶又狠的男人,实际上是个宠媳妇狂魔呢?


    张姐心里隐隐感叹,没想到真被蛮蛮那小家伙说中了,还真是掐着点回来陪媳妇吃饭的。


    她有些想笑,然而男人淡淡的瞥过来一眼,她就笑不出来了,只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赶紧离开了。


    “爸爸!”


    付季青刚进小院,一个小炮.弹就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男人唇角勾起,蹲下一把就把小人儿抱了起来,一只手抱在怀里:“蛮蛮,早上有没有闹妈妈?”


    “才没有呢。”付明珠“哼”了一声,两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了,“张姨过来了,我才叫妈妈起床的。”


    “蛮蛮真棒。”付季青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蛮蛮,头发有点乱了,要不要爸爸重新给你扎一下?”


    付明珠扭头:“不要,我要妈妈扎的。爸爸只会这一种,妈妈会好多种,扎得好好看!”


    付季青失笑:“行行行,下次爸爸多学几种好看的辫子,给我的宝贝女儿扎好不好?”


    他一边抱着女儿坐下,一边看了看桌上的早餐,伸手摸了摸粥碗,见还是热的,才放下心来。


    “睡得怎么样?”他放低了声音说。


    “你说呢?”林溪咬牙在他腰上拧了一下,“昨晚你闹到那么晚,张姐来了我都还在睡。我本来说今天一定要早起的,都怪你闹腾到那么晚!”


    “怪我怪我。”付季青心虚,不敢狡辩,“我本来想让你今天早上多睡会儿的。”


    林溪不想搭理他,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来,无声的帮她揉腰。


    今天她和付季青准备去考察新店地址,因此吃完早饭,再给蛮蛮扎了一个好看的朝天辫,用几个亮晶晶的彩色小夹子夹好,她们就出门了。


    两人先去了林父林母那,倒不用怎么哄,蛮蛮一向跟外婆外公亲,一放下来就飞奔过去了。


    “外公外婆,快看妈妈给我扎的辫子,好看吗!”


    “好看好看。”林母笑着把她抱起来,“哎呀,谁家小朋友这么好看呀,原来是我们蛮蛮呀。”


    林父摆摆手:“你俩去办正事吧,蛮蛮就放在这,我跟你妈看着,晚上你们再来接她。”


    林溪和付季青几乎在外面待了一整天,这才把新店的位置看好,买下店铺过户。


    如今他们的资产已经不少,原本就开了一家卤肉店,现在老家的卤肉店招了人依旧开着,申城也已经开了两家卤肉分店。


    而自从林家也跟着搬来申城之后,梁萍萍就做了一家卤肉店的店长。林如航则是根据付奶奶和付季青提供的配方,找了工厂,开始做一款辣椒酱,最近也已经打响了名气,销路也逐渐展开。


    林父林母因为之前是在机械厂干过的,所以开了一个较大的店铺,里面隔开,分作修车铺和五金店。


    别的不说,现在自行车摩托车甚至小汽车都越来越多,修车铺也不缺生意。


    而付季青开的其实是一家私房菜馆,离了国营饭店后,他想钻研更精致更高深的厨艺,因此,像这样的私房菜馆,针对的也是一些高端人群。


    收费贵,菜品精致,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


    原本的店铺生意很不错,但是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私房菜馆档次要高,地盘就得宽阔。


    因此,两人就特地出门给新店地址找了个地段好又宽阔的高档位置。


    回来的路上,是付季青开的车。这车是新买的夏利,省油、排量小,挺适合的,林溪就没犹豫,花了大价钱拿下了。


    这时候有辆小汽车出门还是很方便的,之前办事没开回家,这会儿出门刚好一路开回来。


    林溪因为太累,随着车的微微颠簸,眼皮逐渐发沉,迷迷糊糊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到修车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日头即将落入远处的地平线,一大片火烧云般的颜色夺目,似红霞,灿烂而绚丽。


    高大的男人刚下车,就见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高兴的喊:“爸爸,你回来啦……”


    付季青唇角带笑,蹲下张开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嘘,妈妈睡着了。”


    蛮蛮被抱在怀里,小脸搁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向他的身后。


    林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目光柔和带笑,正降下车窗看着他们父女。


    “还不上车回家?”


    “走喽,回家。”付季青把人往上轻轻抛了抛,逗得女儿咯咯直笑,“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林父林母站在修车铺前朝他们挥手:“小溪,明天你哥生日,别忘了回家来吃饭。”


    “好。”


    夕阳拉长远去的人影,满足而又幸福的人生依旧会继续下去。


    【蛮蛮日记】


    我最最最喜欢爸爸的baobao了,我的爸爸炒鸡炒鸡高,就xiang巨人。他会zuo好多好ci的菜,他一quan头可以把坏人打飞。


    我也有好大的力气,上ci妈妈ti水,没ti动,让我去叫爸爸,其实我也ti得动,但这是秘密。下次出xian坏人,不用爸爸,我可以打飞!


    爸爸最怕妈妈,上次妈妈ti了爸爸,爸爸眼睛都红了,第二天妈妈还在睡懒觉,爸爸bo子上都被nao破了。


    他不告诉我。


    可我知道,是妈妈干的。


    嘻嘻>_<


    【完】


    *——


    “溪姐,你不在四九城,刚好错过了一场大戏。你那个死对头周颂今他身份是假的,根本就不是周家的亲生孩子!”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亏他整天还一副嚣张的大少爷模样呢,你知道吗?据说他亲妈就是个家庭主妇,亲爹就是个什么普通公司的员工,每个月工资估计都没一万块!”


    “天啊,一万块,我记得周大少爷上个礼拜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车都得三千万吧,一万块怕不够他吃顿饭的,现在……”


    “溪姐,咱们可得赶紧回国,痛打落水狗就得趁现在!当初他在你面前可是拽得一批,听说现在周家不要他了,亲生爸妈好像也不愿意认他!啧啧,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周颂今这幅惨样!”


    “切,就他那臭脾气,我看都是他活该受的……”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讲着如今四九城里最热闹、最具反转戏剧性的事件。事件的主人公曾经是金字塔顶尖的太子爷,平日里嚣张跋扈横着走、一个不爽就能冲人甩脸子。


    当然了,真论起有钱,还得是林家。年轻一辈中,林家独生女林溪则是富二代当中的领军人物。她的脾气同样不小,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喜欢的东西砸钱就能买到手。


    时间太久远了,很多人已经记不清两人是因为什么事对上的。只知道后来,两人在诸多场合里下对方的面子。林溪喜欢的首饰,周颂今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周颂今喜欢的全国首发限量款的车,林溪砸钱也非要拿下……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知道他俩结下了梁子。


    然而现在,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周颂今成了“假少爷”,他曾经的那些张扬恣意,嚣张跋扈似乎全都被反噬,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有不少人就迫不及待的来告诉林溪这个消息。以前周颂今得罪的人可不少,尤其是林溪,死对头倒霉了,她一定是最落井下石的那个人!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她长得极为漂亮夺目,就像是耀眼的玫瑰,眉目张扬、灼灼生光。


    她穿着一袭吊带红裙,火红一般的灼目,白皙如玉的锁骨间,有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项链戴在脖颈上垂落。她的长发蓬松卷着波浪,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却自带一种气场,好看得令人无法直视。


    “哈。”她轻笑出声,饶有兴味的勾起唇,“的确,周颂今这么惨的样子,想想都好笑。”


    “是啊,回去之后他多半就跟条狗一样在我们跟前求饶,哈哈哈,到时候让他舔鞋底估计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说话的是陈砺锋,之前他就最看不惯周颂今,如今,往日的天之骄子一朝跌落谷底,更是忍不住心中的恶意,今日嘲讽的话就多半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周颂今怎么样我还没见到。”林溪挑了挑眉,说出的话带了几分嘲弄,“你这样子倒是挺像条狗的。什么东西,也在本小姐面前狺狺狂吠。”


    陈砺锋脸色发白,他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大小姐,明明他贬低嘲笑的是周颂今,怎么突然就……


    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上前来,无声的催促他离开。


    “大小姐,是我刚刚说错话了,是我的错……”


    陈砺锋还想要说什么,其中一人却上前一步,眸光沉静而凌厉,带着无声的警告:“陈公子,请您离开会场。”


    林溪眼皮都没掀,像是毫不关注这边的闹剧,她微微垂眸翻看着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


    本来想在微信上嘲讽一下那人,却突然想起似乎大半个月前就拉黑了他。


    微信列表找寻无果,她扬了扬眉,抬手。一旁的男人就上前,微微低头。


    “给我订明天一早回国的机票。”


    特助恭敬应声:“好的,小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6 01:32:31~2024-07-07 01:2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式蛋挞 10瓶;星河世界 3瓶;★、烨月、34938283、天光云影、果子丫~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一) 拥有金山银


    在十七岁的生日到来之前, 周颂今曾经想过很多,他曾让人做了一整本生日策划,三十页的PPT。


    他想, 他要在游轮上举办party, 邀请无数人, 就是不邀请林溪。做半人高的定制蛋糕, 开香槟,放烟花,用无人机给自己做最炫酷的祝福语, 然后给众人展示自己新到的爱车, 为此他还花了三千万特地从国外空运回来……


    然而现在——


    他只能站在破旧狭窄的浴室门口,“哐哐哐”的砸门。


    “小崽子,你在里面种蘑菇呢,都一个多小时了!赶紧给我滚出来, 老子要洗澡!”


    少年一头放荡不羁的蓝发, 眉眼精致,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他长得高, 身形却偏瘦,此刻正斜倚在墙上, 像是倦怠又像是不耐,用手背“砰砰砰”的敲着门。


    他的一身衣服看着简单, 实则都是定制的,少说都要上万块, 一双名牌球鞋踩在脚下。浑身的气势和装扮和这个房子格格不入。


    “闹够了没有?”


    说话的是冯父,按照血缘关系上来说,他是周颂今的亲身父亲。


    冯父长得不错, 仔细看看,两人在相貌上还能看出两分相似来。只不过周颂今长得更加俊美,像是集齐了优点长的。


    “我闹什么了?”周颂今扯着嘴角,即便面对亲生父亲,说出的话也依旧冷嘲热讽,“没看见你小儿子躲卫生间半天不出来?故意耍我玩呢。”


    他冷笑,又抬脚猛踢了一下卫生间的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里面的小鬼听着,你继续在里面待着,爱待多久待多久,最好待久点。否则等你出来,老子不揍得你哭爹喊娘就不姓周!”


    他憋了一口气,烦躁的扯了扯领口,就往房间里走。


    冯见山越看这个儿子越发厌恶,忍不住斥责道:“真是大少爷当习惯了,在家里也呼来喝去的。”


    “周颂今,你搞清楚,你本来就不姓周。少在这里摆大少爷的谱,你亲弟弟洗个澡都要被你挑刺!你要想回周家你就滚回去,家勋要是在这,比你懂事多了!”


    “那你叫冯家勋滚回来吧。”


    周大少爷这辈子受的气都没这两天多,他站定,才半大的少年,已经跟对面的成年男人差不多高了。


    他眼帘轻掀,眼底泛起几分凉薄,无形的压迫感流动。


    “冯见山,你要记清楚,当初是你们站在周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让我回来的。否则你以为我缺你这个爹么?饭桌上多夹两口菜都得说两句,我看冯家也没有穷到这个地步吧?”


    他嗤笑一声,散漫道:“还有,我当大少爷当了十几年,的确还蛮习惯的。要真挑起刺来,你这个破烂房子,连让我下脚都不配。”


    “你!”冯见山气的嘴唇发抖,“我是你亲爹,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有些无措的看看周颂今,又看看冯见山,小声劝道:“别,别吵架。”


    周颂今连话都懒得回他,亲爹?


    他打心里认的才是亲爹,否则,什么亲子关系血缘鉴定,在他眼里都是狗屁!


    他懒得继续吵,走进房间,把门锁上,手里的衣服随手扔到椅子上。想在床上躺下,又觉得心里膈应。


    这个房间是当初冯家勋的房间,他躺过的床、被子,看过的书,穿过的衣服……都还保持着原样。


    像是没有人舍得冯家勋离开。


    也没有人欢迎周颂今到来。


    他靠着门,就这样无所谓的坐在地上,一只腿支起来,懒洋洋的刷着手机。


    冯……哦不,周家勋改了名字,周家人准备为他举办一个宴会,向所有人介绍他的存在。


    他曾经的堂妹周莹莹发了朋友圈,还拍了照片,看起来很热闹,他见到几个熟悉的昵称在底下回复。


    【陈砺锋:果然真少爷就是不一样,谦虚低调有内涵,不像之前的那位……】


    【周莹莹回复陈砺锋:不要这样说,颂今哥哥也挺好的,我以后就有两个哥哥了。】


    【杜雪薇回复周莹莹:莹莹,周颂今他最近怎么样了?可以私聊吗?】


    周颂今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正要划过这条朋友圈,突然出现一个新点赞。


    【林溪点了一个赞。】


    他即将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盯着林溪的昵称看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莫名就觉得心里有些不爽。


    【林溪:很好。】


    【林溪:这条朋友圈屏蔽了周颂今吗?】


    周颂今挑了挑眉,就看着陈砺锋的那条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底下一溜烟的消息出来。


    【大小姐你回国了?不是听说要在国外待一个月的吗?】


    【林溪改天一起出来玩呀,我们很久没见了。】


    ……


    周莹莹的朋友圈瞬间变成林溪的“友人聚集地”,然而底下消息出现长长的一串,林溪却没再出现说话。


    周颂今等了好一会儿,手指不住的刷新,却突然看见空白一片,紧接着就被上下的朋友圈覆盖。


    他顿了一瞬,不可置信的重新点进周莹莹的头像,果然只剩下一道横线。


    艹!


    真把他给屏蔽了!


    周颂今气极反笑,他就要找周莹莹聊上两句。微信通讯录的位置突然出现一个红点。


    他似有所觉,点进去,果然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朋友”——


    林溪主动加了他。


    她加自己干嘛?不会是来嘲笑自己的吧?周颂今脑子里想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好半天都没点下去。


    不行,不能这么快通过!


    要是瞬间通过,不是表明他很在意吗?林溪估计要得意坏了!更何况,之前是她拉黑的自己!


    怎么?想拉黑就拉黑,想加回来就加回来?他周颂今是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林家住在寸土寸金的富人区,尽管家里有四合院,但年青一代都住不太习惯。因此现在的常住地就是这片富人区的别墅。


    很不巧,和周颂今原本所在的周家,正是两隔壁。


    新鲜出炉的周家少爷周家勋此刻正被母亲携来拜访。林母在楼下招待着,林溪则懒懒的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漫不经心的望着底下的母慈子孝。


    “林夫人,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家的事情。”周母不好意思的笑笑,“家勋这个孩子刚刚回来,我想着带他过来认认人。”


    “尤其是他们年轻人的圈子,你家小溪不是有许多朋友吗,能不能多带带我们家勋?其实以前我就挺喜欢小溪的。”她说,“要不是颂今的臭脾气……”


    她突然停下,掩饰性的喝了口茶。


    “家勋的脾气很好的,他懂事,人也聪明……”


    林母嘴角含笑,听着她说得差不多了,才道:“小溪的事情向来是她自己做主的,她和什么人一起玩,我也从来不管,她自己有主意。”


    “这样吧,我叫她自己下来,年轻人认识认识,至于交朋友什么的,也得看他们自己。”


    “是这样。”


    林母朝二楼的林溪招招手:“小溪,下来见见人。”


    林溪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周家勋,自从她做了一个小说梦以来,她的记忆中似乎就多出了一些东西。


    周家勋和杜雪薇,是那本小说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真少爷流落民间却勤奋好学,女主角善良乐观小太阳。


    原本也同她无关,只不过周颂今在这之中横叉了一杠子,和周家勋成了情敌。三个人的爱恨纠葛从头到尾,看得林溪都累了。


    其中比较惨的大概就是周颂今,由原本的爹娘宠爱的无脑大少爷,直接变成小可怜,没人疼没人爱,所以死死抱着女主给予的那点温暖。


    在男女主中间当情感催化剂,在女主失意时及时出现,让男主吃醋,做好舔狗的工作日常。最后还痛失美人,半夜酗酒跌进河里……


    嗯,不太聪明的死法。


    不过周颂今都能当舔狗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把眼前的人跟周颂今放在一起对比。不得不说,能当上言情小说的男主,一张脸是绝对少不了的。


    他的眉眼俊秀舒朗,鼻梁高挺,一看就是一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模样,和张扬恣意的周颂今完全相反。


    周家勋自从进了林家,就很少说话。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家的环境,虽然是邻居,但是林家巨富,比周家还更胜一筹。意外的是,从装修摆件上来看,却颇有品味,一点也没有金碧辉煌的暴发户的感觉。


    见到林溪时,他眼里闪过惊艳,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笑打招呼。


    “你好,我叫周家勋。”


    “林溪。”林溪可有可无的点了个头,“听说你原来姓冯,冯家对你好吗?”


    周家勋愣了一下,自从他回来后,似乎面对的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话题,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女,特意提起。


    “挺好的。”周家勋顿了一下就点点头,说,“我原来的养父是普通职员,养母是家庭主妇,还有一个弟弟,弟弟有些调皮贪玩,不过总得来说家庭氛围还是挺好的。”


    “是吗,大概是因为你学习成绩好吧。”


    林溪不置可否,在她看到的小说剧情中,记得冯家对周颂今可不怎么友好。


    冯见山是个功利的普通男人,要说多有坏心倒也未必,但当初冯家勋听话懂事,成绩更是数一数二的好,给他长了面子,是他炫耀的资本,他自然看重这个大儿子。


    一来二去,自然就真有了几分感情。


    对比起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嚣张跋扈不学无术,还养了一身的少爷脾气,在他眼里除了废物还是废物。


    冯母是个家庭妇女,没什么地位可言。记得剧情里周颂今混出了点名堂后,曾想着让她脱离冯父时不时的PUA和喜怒无常的脾气,然而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十七八岁才回来的儿子,永远是她放弃的第一顺位。


    周家勋微微笑了笑,心里却涌上一阵压力。他的成绩在原本的学校的确是常年的年纪第一,然而现在转学到贵族国际学校,据说同学都是精通几国语言,掌握好几门才艺技能,家庭教师也有好几位……


    “还好,只是换了新环境,可能会不太适应,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对对对。”一旁的周母连忙道,“家勋现在也去了你们那个学校,小溪,你们年轻人在一块玩,可要多带带家勋。”


    林溪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却不显得粗俗,优雅从容仿佛是从她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的手指纤细,做了一个春日小调的冰透绿色美甲,看起来很有夏日清透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手上新做的美甲,又抬头看向周母,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周伯母,我恐怕是无能为力。你也知道,当初周颂今和我之间的龃龉。现在周颂今已经离开了周家,那我自然是要找他麻烦的。”


    “到时候两位周公子都同我有牵连,我怕周家里外难做,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周母听了她的话,微微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顾及着身旁的周家勋,没有说出口。


    她心里叹了一声。


    如今周家已经不好再护住颂今了,各归各位,这样也好。颂今以前得罪的人太多,现在吃点苦头,也能好好掰掰他的性子。


    “不管怎么样,颂今的事情,我希望还是不要牵连到家勋身上。”周母斟酌着语气,怕引起年轻人的逆反心理,“家勋的性格好,脾气也好,和颂今是不一样的。”


    林溪像是听到了或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勾了勾唇。


    “不好意思,周伯母。我收到一条好笑的消息,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她说完,又对一旁不紧不慢正喝着茶的林母道:“妈,我先上楼了。”


    林母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整天在楼上待着。下午出去和小姐妹喝个咖啡,做个美容美甲什么的不是挺好吗?年轻人放假搁家待着干嘛?”


    林溪脑内警铃大作,感觉林夫人的紧箍咒又要发功了,连忙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她低头看手机,周颂今隔了半个小时才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并且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周颂今:?】


    【周颂今:找我有事?】


    【林溪:这么敏感的时候,加你当然是为了嘲笑你,算事吗?】


    她发了一个叉腰狂笑丢金币的动态表情包。


    【林溪:本小姐还缺个拎包的,你要是穷得无家可归了,林家给你留个地铺。】


    【周颂今:……】


    【林溪:对了周颂今,你应该还姓周吧?最好没改名,毕竟冯颂今骂起来更难听。】


    【周颂今:林溪,你那张破嘴能不能改改,小爷我真想拉黑你!】


    林溪眨了眨眼,周颂今就是个纸老虎,她非但不怕,还要在他的雷区死命蹦跶。


    【林溪:你转学了吗?】


    周颂今那边半天没有回复。


    林溪大概猜到了,在剧情当中,周颂今的成绩稀烂,国际学校收他是因为周家捐了两栋楼。但现在一切归位,周家不会再出学费,冯家也不乐意低声下气求着普通高中收下他。


    剧情中周颂今好像是卖了他随身携带的一块手表,才继续读的国际高中。


    那应该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毕竟当初从周家离开的时候,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甚至手腕上的这块表,也是因为忘了才没摘下来。


    想到这里,她指尖一动,打开聊天框,吩咐特助把周颂今原本的那块表买回来。


    剧情里他还挺喜欢那块表来着,一款查理德米勒,是周父送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手机一震,再回到聊天窗口。


    【周颂今:我不会转学。】


    他发了一个叉腰指天又酷又拽的小人表情包,上书几行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林溪垂眸,敛住眼底泛起的笑意。


    这种嘴硬得要死的样子……很好,周颂今还是周颂今。


    无论富贵与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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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二) 拥有金山银


    林溪在家待了两天, 终究还是待不住,林母的念叨无时不在。杨梵希还在国外,她在只好在微信上叫了两个昵称顺眼的塑料姐妹花, 一起出门逛街。


    近日里来阴雨连绵, 整个城市几乎都是灰蒙蒙的, 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微风带来被雨沁透的泥土的味道,道路两旁的树木和花草都像是被雨水擦拭过,显得绿油油的, 鲜嫩欲滴。


    林溪是最后一个到的, 不过并不算迟到,只是其他两人到的早而已。


    显然,她们俩也并不介意她踩点到,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溪姐, 要不要吃点东西?爱格家的甜点, 我记得你上次说觉得还挺好吃的,我就特地让人去排队买了新做的,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溪喜欢吃甜食, 但又比较挑,不甜的不要, 甜过头的不要,腻的不要, 口感粗糙的也不要。除了林家自己的甜点师,外头买的很少能入得了她的口。


    她说的这家林溪有点印象, 做的甜点的确不错,上次还夸过几句。


    林溪接过甜点,看了秦筱竹一眼, 对她多了几分印象。秦家,她记得是做服装生意的,秦如海应当有不少孩子,这个秦筱竹能到她面前来,应当是有一些手段的。


    另一旁的徐红棉暗道失策,没想到秦筱竹这么有心机!她不甘示弱,连忙凑上前来讲八卦。


    徐家是做新媒体传播行业的,属于新兴行业的翘楚,只是新进入圈子,根基有些不稳。但徐红棉有个优势,就是在这个圈子里,她的八卦是最全最快的。


    “周家这两天已经准备发声明了,据说新找回来的真正周家大少爷年轻有为,不仅在一边补课学习,听说周伯父还找了不少金融精英,来教他一些生意经什么的。”


    吃完了甜点,林溪几人进了一家秦家旗下的店铺,这属于轻奢档次,林溪也就看个款式新颖好看的,觉得不错就让人包下来。


    徐红棉一边说,一边拿了衣服在自己跟前比划:“我上次见了这个新回来的周家勋,看样子还是块璞玉,认真教教,感觉比周颂今更靠谱得多,起码不像那个败家子一样……”


    秦筱竹的意见却完全不同:“你别说,周颂今可不像我们看上去这么简单。你以为人家只是个混日子的富二代,但你想想,周道成白手起家,一手创立起这么大的周氏集团,他怎么可能把儿子教导得一无是处?”


    徐红棉还真不清楚,毕竟她家是这两年才赶上来的,对这方面知道的还没秦筱竹多。


    秦筱竹不动声色的往林溪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大小姐漫不经心的挑着衣服,心里却是一动。


    林大小姐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却似乎对周颂今的事有种莫名的关注。


    她也没觉得奇怪,大概就是对曾经的死对头的关注吧。她暗暗记下这点,把脑子里记得的那点事都仔仔细细翻出来,语气状若随意道。


    “我听说周颂今从小就接受精英教导,前两年的时候就曾上手周氏集团的一些小生意,说是拿来练手,但其实最后成果都很不错。另外,别看他成绩差,但其实语言天赋很不错,能不能写不太清楚,但据说英日韩都能无障碍沟通,法语也学过一点,程度如何就不太清楚了。”


    徐红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口中的周颂今,还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吗?


    秦筱竹笑了:“看人不能看表面,周家毕竟就这一个独生子,之前是宠了些,但该教的肯定会教的。你没看周家勋现在回来了,周伯父他们就立刻安排上了课程了?”


    林溪坐在沙发上,挑完一轮让人包起来,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


    “周颂今的确学了不少,不过他性格就那样。学什么学不深,都是半壶子水。”


    要不是这样,在原剧情中,周颂今就不会那么费力才办起自己的公司了。再一点,他的学习成绩是硬伤,这样下去,没有大学会收他。


    买了点衣服,林溪又顺带去了一趟玉石店,给老妈买了块玉饰项链,给老爸带了个玉扳指。


    刷卡结账,她走出店门,原本购物所带来的好心情却似乎受到了些影响,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不远处的少男少女站在一块儿,靠的很近,远远看上去像是青春恋爱小说,男俊女美,朦胧而美好。


    “咦?那不是周颂今吗?”


    徐红棉惊讶万分,刚刚还在话题中的主人公,没想到这么巧就突然出现了。


    秦筱竹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林溪,有条理道:“旁边那个女的看着有点熟悉,我记得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家庭条件好像不是很好。”


    “啊?”徐红棉觉得她的说辞很矛盾,谁不知道她们待的是贵族国际学校,学费贵得要死,能进这个学校读的人非富即贵。


    怎么会家庭条件不好,却还过来读的呢?


    不过等她看清那女生的脸后才恍然:“杜雪薇,原来是她啊。”


    杜家原本也是上层圈子的,但是自从杜父接手之后,能力不行,家业逐渐败落,几乎快到破产的地步。


    之前就有传言,当初是周家出手帮了一把,不然杜家那点势力,早就被人瓜分殆尽了。


    “这两人……”徐红棉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当初不会真是周颂今帮了杜家一把吧?周伯父感觉也不像是会管这种事的人。”


    “除了他还有谁?”林溪语气带了两分嘲讽,“周颂今还能滥发好心,看样子是苦头没吃够。走吧,不用管他。”


    既然有人非要做舔狗,她也懒得管闲事。


    —


    另一边周颂今却是满脸不耐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啧”了一声:“杜雪薇,咱俩很熟吗?你拦着我到底有什么事?有话就说,没话就滚,老子没空陪你在这磨磨叽叽。”


    杜雪薇压根不怕周颂今生气,在她看来,周颂今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当初他不过是见自己在天台上哭,问了两句,转头就帮了她家一把。如果不是周颂今,她家早就支撑不住了!


    现在周颂今跟她境遇调转了,她自然也不能嫌弃他。她要来告诉他,只要他努力坚持,就一定会获得成功的!哪怕所有人都不爱他,她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听说你回冯家了,周伯父周伯母怎么能这样呢?不管怎么说,这十几年来的情分是真的啊!”


    杜雪薇心疼得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依旧眉目桀骜,她却像能从中品出几分落寞失意。


    “颂今,要不然我去求求周伯父周伯母吧?求他们让你回去。或者我去找周家勋,其实我认识他,我们曾经见过几次,我让他说说情,说不定……”


    周颂今的眉头蹙起,他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女生:“杜雪薇,我记得我上次还帮过你吧?”


    这人该不是他仇人吧?


    让他周颂今低三下四寄人篱下,哭着求着留在周家,跟打碎了他骨头让他跪着去死有什么两样?


    他记得当初是在家里饭桌上提到杜家,他想起来有个同班同学差点哭着在天台跳楼,所以顺口提了一嘴。


    不是特意相帮,但帮了就是帮了。周颂今又不傻,有人情干嘛不要?


    原本都忘了这人的名字,还是前两天刷到周莹莹的朋友圈才想起来。


    “是。”杜雪薇用力点点头,“所以颂今你放心,我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周颂今无语,“这话我只说一遍,杜雪薇,你不想害我就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这话,他目光随意抬起,却望见不远处的熟悉的身影,视线一顿。


    “行了就这样。”他不耐的摆摆手,顾不上杜雪薇还想说什么的样子,长腿一迈,如风般朝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林溪!”


    周颂今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也不顾林溪旁边的两个女生,见还有点空隙,一下插入其中。


    秦筱竹嘴角礼貌的笑差点裂开,要不是她脚快往边上一让,估计得要一个趔趄!


    周颂今却半点不觉,没办法,以前当久了大少爷,无关紧要的人见到他要过来都会自动让出位置。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没看见我吗?”他疑惑道,“喊你也没听见,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们很熟吗?”林溪抬眸,平和道,“我见到你了就要打招呼吗?”


    周颂今微微一愣,他和林溪的确没那么熟,要实打实的说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怎么好。可自从上次她加回自己,发了一些消息后,这几天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


    在他心里,莫名觉得林溪较为亲近。所以突然对上这样的话,竟然有点无措。


    “你出来逛街,买了什么?翡翠?”周颂今没话找话,想要缓解一下尴尬。


    他视线落到林溪的脖颈,她戴了一条新的翡翠项链,修长白皙的脖颈挂着,坠子落在她的锁骨中间,绿意如同水珠一般莹莹流动。


    好一会儿,他才猛的瞥开眼,心脏像是漏了一拍。周颂今脑中混乱一片,嘴上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这是辣阳绿,看起来水种不错,颜色也比较鲜嫩。买来戴着玩玩也好,很衬你。”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又忍不住有些懊恼。这话说得有点过于亲密,放在他和林溪之间,似乎不太合适。


    秦筱竹已经站在另一边,和徐红棉站在一块儿,她向来敏感,对感知人的情绪很有一套。


    见状垂下眼眸,无意般道:“周少,刚刚本见到你想要去打招呼来着,但你不是和杜雪薇聊着天吗?我们也不好打扰,只好先走了。”


    “对啊。”徐红棉好奇问道,“周少,你和杜雪薇很熟吗?溪姐说当初是你让人帮了杜家,是不是真的?难不成你们……”


    她的眼睛骨碌碌的转,自己家是新媒体出身,她顿时起了脑中风暴,想了无数剧本情节……要知道,艺术可来源于生活。


    周颂今想起刚刚的女生就皱眉,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和她不熟。当初我只是提了一嘴,顺手帮了她而已。”


    他把当初天台遇见的事情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通:“我以为她要哭着跳楼,毕竟救人一命……”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脸上,她的肌肤莹白,大概是走了一会儿路,脸上微微带了几分红润,鼻梁高挺,嘴唇水润润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溪总算抬眼,开口跟他说话。


    “周颂今,你作业做完了吗?”她勾了勾唇,看好戏一般挑眉,“该不会是没写完就跑出来和人聊天吧?”


    作业……


    周颂今的眼睛微微睁大,从来不写作业的周少顿时慌了神。之前有老师对他不满,却不会表现出来,但这次开始,他身份变了,重新回到学校,肯定会被杀鸡儆猴。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没写作业,而是他所有的东西,包括书和作业,都还在周家。


    他要回周家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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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三) 拥有金山银


    周颂今一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中一直回想的是林溪似笑非笑掀起眼皮望向他的一眼。


    以前好像没发现。


    林溪……长得还挺好看的。


    可能不是没发现, 而是林溪的气场太强了。哪怕她在一群人之中, 也能让人第一眼就看见她。


    像灼灼的玫瑰, 张扬夺目, 带着刺。却一点儿也不损她的美丽。人们惊艳于她的从容优雅,仿若掌握一切的淡定自如,那张漂亮的脸反倒不显得那么出众了。


    原本周颂今应该烦恼明天的周家之行的, 但他却是半宿都在翻来覆去的想林溪。


    他打开和林溪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的看一遍,再关上,再打开……周而复始。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只知道一觉睡醒, 天已经大亮。


    他没睡好, 眼皮有些发沉,心情难免就有些烦躁。不过还好记得今天是有正事要做,因此还是趁早打了个车到别墅区这边。


    “周少……”


    保安犹豫的喊了一声, 他在这边干了好几年了,周家的事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一个打工人也难做。


    周颂今也不想为难他,解释了一句, “我进去拿个东西就走。”


    保安想了想,把门打开, 低声道:“周少,今天周董去公司了,不过周夫人还有他……都在家里。”


    周颂今看他一眼:“我知道了。”


    那保安摸了摸头, 笑笑:“周少你忘了,去年我妈病重要请假,结果领导不肯给假,还把我骂了一通。你刚好遇见了,后来那个领导被辞退了,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我还收到了你给的两万块钱。”


    周颂今已经不记得了,然而他看着对方的样子:“你妈妈……还好吗?”


    保安的眼圈已经红了:“她的病没得治,已经去世了。”


    周颂今默然,保安倒是已经接受了事实,“周少你快进去吧,待会儿要是被看到还得解释,麻烦得很。”


    而且,最怕的不是要解释,而是有不少来看笑话、落井下石的。以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落到跟他们差不多的境地,他们只会觉得幸灾乐祸,甚至有一种优越感。


    周家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朝他点点头进去了。


    周母果然在家,她见到上门来的周颂今,面色复杂。


    “家勋在楼上,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免得影响到他。”


    周颂今垂落的指尖微微一顿,没心没肺的扯出一抹笑:“很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来把我以前的东西带走,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书和作业什么的。”


    周母看他一眼,脱口而出:“你还会写作业?”


    她目露怀疑,想到周颂今那个性子,觉得他多半是想要钱了。


    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了,一时间怎么改得了,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甚至那些衣服,拿去卖二手也有不少钱。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周母厌恶的皱眉,“以前乱花钱不学无术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满口谎言的来骗钱?”


    她呼出一口气,“算了,我不是你亲妈,我也管不着你,你赶紧走吧。你以前的那些东西,放着怕让家勋看见了心里不舒服,早就让王妈处理了。”


    周颂今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眼睛发烫,胸口被一团棉花堵着,上不来下不去,闷得他心口疼。这种疼痛感极为漫长,一点一点的加深,蔓延到四肢百骸。


    当初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周母还涕泪涟涟,拉着他的手表示不舍。


    他原本以为,哪怕他注定要离开,哪怕母亲不再是母亲,但那么多年的感情总不是假的……


    周母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想了想,她拿出一张卡来,递过去:“这里有两万块钱,你先拿着用吧。以后别总是到这里来了,如果被家勋看见……”


    “不用了,谢谢周伯母。”


    他扯了扯唇角,周伯母三个字被他平淡的说出口。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扬,漆黑的瞳仁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周母的手指一颤,到底是养了十几年儿子,她哪能看不出来对方是真的伤心了。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


    “妈,你上来一下,陈老师有话跟你……”周家勋的话突然顿住,他看见了楼下的人。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他真正意义上看清楚周颂今。抱错孩子的事情是冯家先发现的,冯见山想了两天,带着他找上门来。


    他记得那是很混乱的一天,周颂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进来,一向恣意张扬的脸上面色苍白、神情崩溃,冲所有人大喊大闹。


    所有人都怕周颂今脾气一上来,伤害到他。于是让他往房间里去躲开了。


    其实他明白那种感觉,如果不是提前两天知道,他的反应不会比周颂今好多少。


    虽然明白,但他也不可能让周颂今继续留在周家。


    周氏集团旗下公司众多,市值少说都有几十个亿。据说周颂今曾经买一辆车都要三千万。多少人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的终点,可能还不到人家的起点。


    周颂今已经享了十七年的福,如果家产再分给周颂今哪怕一点,他心里怕是怎么想怎么膈应。


    周颂今依旧是一头耀眼的蓝发,然而现在的他却似乎没那么遥不可及。或许是身份调转,现在自己才是主人家,或许是自己站在二楼,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周……颂今,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周颂今抿紧了唇,他朝周家勋的方向点了点头,看向周母:“周伯母,打扰你们了。”


    撂下这句话,他走出周家别墅。


    别墅区放眼望去都是大片绿色,他从幽静的道路往下走,脚下一深一浅,唇色发白,整个人冷恹恹的,视线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本来就什么都没想。


    直到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溪坐在车后座,她穿了一件繁琐的黄色礼裙,蓬松的头发盘起,戴了一个钻石的小皇冠发饰。耳坠是嫩黄色的花蕊样式,胸口戴了那天的翡翠项链。


    看上去就像是从古城堡里走出来的华丽公主。


    她侧脸望过来,眉头微挑,红润的唇瓣微张:“周颂今,你怎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怎么?被周家给赶出来了?”


    周颂今茫然的眼眸重新回过神来,他想要和林溪斗嘴,想反驳她。


    但其实……她也没说错。


    周颂今看了一眼,明白她这幅装扮,应该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他撇过脸,没做声。全身上下都在表示着你赶紧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傻愣愣站着干嘛?”林溪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我载你一程。”


    周颂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林溪旁边的位置了。


    他心里懊恼,他不想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林溪看见。


    “作业没拿回来?”林溪说出口,忍不住笑了,“不过没事,你的作业,估计跟新的也没什么两样。”


    她说:“林叔,你准备一套全新的书和试卷练习册什么的,反正有的都备上,这两天给周颂今拿过去。”


    车子副驾上的男人点点头,应是。


    周颂今忍不住看她一眼,却又想到自己昨晚想她想了半宿,连忙匆匆瞥开眼,望向窗外。


    白色的别墅楼栋,私人花园,一望无际的草坪……熟悉的场景在他的眼中飞逝而过。他纤长漆黑的睫毛垂下,遮住眼中晦暗复杂的情绪。


    “林溪,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终于问出这句话,嗓音平淡,没有回头。语气中却带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希冀。


    “大概就是觉得好玩?”林溪想了想,饶有兴致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变成杜雪薇的舔狗,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杜雪薇和周家勋在一起了,你很伤心,喝了很多酒掉河里淹死了。”


    周颂今:?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溪会用这个理由来回答他。


    他深吸一口气:“林溪,你敷衍我也不用讲这么离谱的理由吧?”


    什么他成为杜雪薇的舔狗,怎么他是被人下降头了吗?还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因为人家和周家勋在一起就借酒浇愁,最后还掉进河里淹死?


    怎么可能死的那么憋屈,他学了三年的游泳,闭着眼睛都能在泳池里游上两个来回,最后还死在河里?


    等一下——


    他眸光微微一动:“你做梦梦到我了?”


    “对啊。”林溪应得毫不犹豫,想了想还是劝了两句,“周颂今,你要知道单相思是没有好结果的。杜雪薇她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人家是和周家勋一对的,你就别横插一脚了,你看,最后结局多惨?”


    “我不觉得。”


    林溪冷笑了一声:“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既然非要做舔狗,那你就去吧。本小姐从不拦着人找死。等你的尸体在河里发烂发臭的时候,最好别再托梦让本小姐替你收尸。”


    周颂今心里默默道,她还真容易生气。


    他罕见的耐心解释:“我是说,我不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也不觉得我会喜欢上她。”


    如果换个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只会觉得那人有病。


    喜欢上杜雪薇?


    喜欢林溪都比这更有可信度。


    仿佛是戳中了一个点,周颂今眉心紧蹙,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么可能的事?


    林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直到看得周颂今浑身刺挠、坐立不安。他开始从头到尾的回想自己的穿着和坐姿。


    原本自在随意摆放着的长腿,也忍不住收了回来,咳了一声:“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在看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溪貌似有些烦恼,“不过周颂今,你说谎是什么样子的来着?我好像看不太出来。”


    周颂今噎住。


    不等他说什么,前面的司机适时打断他们俩的对话:“小姐,要开往哪个地址?”


    周颂今把地址报出来,车刚要拐弯,林溪漫不经心道:“前面右拐,盛川食府,我饿了。”


    她说完,这才看向周颂今,仿佛随口一问:“你吃饭了吗?”


    少年不动声色的抵住腹部,面上的神色自然而淡定:“我不饿。”


    林溪却突然倾过来,属于她的气息霸道的蔓延,像是清风送来的玫瑰香味,浅淡悠长。他的心脏不听话的狂跳,整个人仿佛都落入她沁满笑意的眼眸,沉溺于其中。


    离得……太近了。


    “什么?”


    林溪仿佛说了什么话,他却像是耳朵里隔了一层膜,听不清晰。


    “我说,我知道你说谎是什么样了。”她眉眼弯弯,狡黠一笑。


    司机已经给她打开了车门,她先下了车。


    周颂今恍恍惚惚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只听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反应过来。


    少年冷白的耳根,顿时通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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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四) 拥有金山银


    浮光璀璨,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内,华丽的吊灯挂着,照射出明亮的光芒。场地四周摆好了长桌, 桌子上则是各种各样的糕点甜食和鲜花装饰, 香槟塔更是倒满了酒。


    众人正在推杯换盏, 客套寒暄。觥筹交错, 好不热闹。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场外,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纤细却充满气场的身影从后座上下来。


    她神色淡定从容, 明明压轴出场, 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超越时间轴一般的顶级美貌,被嫩黄色的礼服衬托,像一朵张扬明艳、绽放到极致的黄玫瑰,热烈又灿烂。


    “那是谁?”


    “林氏集团唯一的大小姐啊, 这你都不认识?听说她一出生就手握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 现在才十六七岁吧,手底下已经代管着好几个子公司了,就等她上了大学接手。”


    “林天德今年都四十了吧?他不考虑再生一个?难不成还指望他女儿继承家业?到时候估计林氏集团都得随别人姓了。”


    “嘘, 你可小声点,这话要让林家人听到可不得了!这林家大小姐可是极其受林天德宠爱, 他曾经说过,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 以后林氏集团都是留给她的!”


    那人眼睛一亮,心思百转千回:“那岂不是说, 谁娶了她,谁就得到了林氏集团?”


    “额……”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提醒道, “林家大小姐也是个有手段的。况且林天德没那么容易松口让女儿嫁……”


    算了,说了估计也不会听。


    看着那人两眼放光的模样,他也懒得再提醒下去,再多说两句,恐怕别人还以为自己在阻碍他的好前程呢!


    ……


    “怎么现在才来?”


    林父和林母正在笑着和人寒暄,见到女儿过来,嘴角的笑意更是真切了几分,“怎么?路上堵车了?”


    “没有,是我饿了,所以去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林溪嘻嘻一笑,语气自然,说完又朝对面的人打招呼,“陈伯伯好。”


    那人面上露出个笑来:“小溪啊,伯伯也好一阵没见了你了。宴会上不是有许多吃的吗?饿那么一会儿也等不了,这么大了,还这么贪嘴可不好啊。”


    林天德的眸光微沉,面上笑意却不变:“小孩子嘛,有点爱吃的也好。小溪挑嘴,我平时都叫她想吃什么就多吃点,女孩子家家的,别那么瘦才好。”


    陈总附和两句,正要告辞,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溪,之前砺锋回来跟我说,他好像说错什么话了,得罪了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我已经骂过他了。不过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可不能放在心上啊。”


    林溪笑笑:“陈伯父言重了,陈砺锋脾气秉性都像是跟陈伯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会惹我生气。”


    “只不过恰好赶上当时我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了点小摩擦。不过陈伯父放心,这点小事,我当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要不是听见陈伯父提到,我早就不记得了。”


    陈总盯着林溪,意味不明的看了好一阵儿:“哈哈哈,小溪长大了,懂事了。这个年纪,有没有碰见喜欢的男生?我听说,你和之前的那个周家儿子关系不错?”


    “陈伯父记错了,我和他关系很不好才对。”林溪说,“而且我还小,我爸说我不用这么早想这些。找对象可不是一件小事,得慢慢挑。”


    林母说:“陈总,你看看,这孩子就这样,主意正得很,我和她爸可管不了。”


    “主意正是好,毕竟像咱们这样的家庭,就要有主意的,可不能被什么表面的东西给蒙蔽了。你看看周家,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之前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周颂今,嚣张跋扈,一点礼貌都不讲,我之前看着都比不上我家砺锋一点半点的,结果你看看……”


    陈总摇摇头,啧啧几声。


    林溪忍不住笑了:“陈伯父,你可真会说笑。要说起嚣张跋扈,不讲礼貌,陈砺锋排第一还有人排第二?我听说校长都请家长两回了吧,难不成陈砺锋偷偷回家没告诉你?他的处分还贴在我们学校的公告栏上呢。”


    她看见陈总逐渐铁青的脸色,连忙捂住嘴:“是我多嘴了,陈伯父可别记在心上。我还小,有的时候贪嘴,有的时候多嘴,都是可以理解的……”


    “好了小溪,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林父见差不多了,适时打断她的话,“我和你陈伯伯讲话,你过来插一嘴干什么?去找你的朋友玩去。”


    “好哦。”


    林溪唇瓣勾起,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另一边,徐红棉和秦筱竹正在吃着东西,两人之前没那么熟,不过自从上次林溪一起叫了他们俩后,走动也就多了些。


    “我总感觉林大小姐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徐红棉还在对上次逛街的事进行复盘,仿佛有一个大八卦就在她的眼前,却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样都揭不开。


    “你说,她是不是对那个周颂今过于关心了?”


    “嗯。”


    “你别不信……啊?你知道?”


    “这是什么很难看出来的秘密吗?”秦筱竹语气随意,喝了一口果汁,“溪姐也从来没想隐藏,只是有没有到喜欢的地步,大概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也不想做戳穿的那个人,毕竟现在周颂今的身份特殊,地位尴尬,这一场浑水,能不趟还是不趟的好。


    “那……”


    “行了,别好奇那么多有的没的。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不是,我是说,那个不是杜雪薇和周家勋吗?”徐红棉望着不远处角落里的一对男女,迟疑道。


    “的确是他们俩。”


    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闲闲的开口。


    小说和现场版就是不太一样,在小说里她看见男女主互诉衷肠,只会想,宴会里难道没人会看见吗?


    现在果然……被看见了。


    “我们偷偷过去看看吧。”


    徐红棉忍不住想要看八卦,宴会太无聊了,还不如这个现场版的热闹有意思。更何况上次才见到杜雪薇和周颂今在一块,现在她居然又和周家勋搅合在了一起。


    这女人可真厉害,这是要在真假少爷两个人身上都掺上一脚?


    这是干嘛?选妃吗?还是说想要牢牢把握住周家,所以以防万一,哪头都不能放弃?


    秦筱竹眯了眯眼睛,她下意识的看了林溪一眼,见她露出了几分兴趣,点点头。


    角落里。


    周家勋盯着眼前的少女:“你是杜家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你找我做什么?”杜雪薇被他紧盯着的视线望着,脸上不由得泛起羞红,两人四目相对,她睫毛颤了颤,慌忙避开,“上次的事是我帮了你,而且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你是周家的少爷……”


    “我知道。”周家勋深深的看她,神色动容,“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帮了我,我才更能明白你的真心。”


    杜雪薇微微诧异,微张了唇看他。


    周家勋的嗓音低沉:“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自从我回来后,所有靠近我的那些人都是因为我的身份,他们眼睛里的讨好、谄媚,那些卑躬屈膝的虚伪,我早就看厌了!”


    “然而你的眼睛,却是这么好看,这么纯粹简单……”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小鹿般的眼眸,见她整个身躯都是微微一颤,心里越发柔情似水,“杜雪薇,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喜欢你,早在我还不是周家少爷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杜雪薇像是被他温柔至极的话给迷惑了,羞涩的、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


    周家勋兴奋地将她拥入怀中,两人刚刚诉说了情意,一时间颇有些情意绵绵舍不得放手。


    “对了。”杜雪薇缓过神来,咬了咬唇,“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了,我是你男朋友。”周家勋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还用说什么拜托。”


    “你能不能帮周颂今说句话,帮忙求求周伯父周伯母,让他回周家。”


    周家勋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他松开刚刚新鲜出炉的女朋友,眼眸幽深:“你为什么会提到周颂今?你跟他什么关系?”


    杜雪薇见男朋友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忙拉住他的手:“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俩没什么的,只是我答应了他,一定会帮他的。而且家勋,周颂今人真的很好,你别看他一副脾气很大的样子,其实……”


    周家勋的眼中是轻而易举可以看出来的怒火,他捏紧了手指,心口的愤懑汹涌而出。


    周颂今、周颂今,又是周颂今!


    母亲时不时会提到他,教他的老师也说周颂今聪明就是不认真学,现在就连他的女朋友也要为这个人说好话!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周家少爷!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他用力攥紧杜雪薇的下巴,拇指在她唇瓣上压住。


    “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嘴里说出他的名字……”


    “哇哦,好霸道!好总裁!”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从盆栽后头探出头来,神情戏谑,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周家勋,原本以为你是走校园学霸好学生路线的,原来不是啊。”


    这人不是林溪还能是谁?


    周家勋和杜雪薇两人猝然愣住,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有吻戏呢。”


    盆栽后又一个脑袋。


    徐红棉很是遗憾的叹口气,意犹未尽,“溪姐,你出来得也太早了吧。”


    秦筱竹慢悠悠最后出现:“徐红棉,你满脑子的不健康思想该去净化了。不过溪姐,你出现的的确不是时候,霸总语录我还没听够呢。”


    三个人一人一句,仿佛刚刚看了个什么戏剧,正在津津有味的点评了起来。


    两位主人公却都已经石化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难堪几乎让他们全身麻到脚。杜雪薇咬着唇低下头,脸上涨红一片,躲在周家勋身后。


    不得不说周家勋的心理素质强大,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能维持着正常的神色。


    “林溪,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当然是从头听到尾了。”林溪勾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们只是路过而已,驻足在这里欣赏这门盆栽,光明正大,怎么能说是偷听呢?”


    “对啊,哎呀,这片叶子绿得不错,值得欣赏。”徐红棉连忙附和,跟着点头,“这盆栽长势好啊,长得好生得壮,挡三个人都不是问题,有出息!宴会结束我就买下它,搬回家里去慢慢欣赏。”


    “你们……”


    周家勋被挤兑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差不多了,再折腾下去不少人就得过来了。林溪不想被人当猴看,招呼两人准备走人,刚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道。


    “对了,下次你们俩搞情情爱爱的,如果想让周颂今参演,记得给他参演费。别莫名其妙把人拿出来溜一圈拉仇恨,说的就是你杜雪薇。”


    “周颂今会求你帮忙,还想回到周家?你疯了还是他疯了?没事回家多吃点药吧,看你病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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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五) 拥有金山银


    电竞酒店。


    房门隔绝了嘈杂, 使得房间内流畅的法语更加清晰,说话的人语音纯正熟稔,说是法国本地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戴着耳机, 懒懒的窝在靠椅里, 长腿随意的搭着, 雾霾蓝的头发有些长了, 微微遮住眉眼。


    他的黑眸隐匿在灯光投下来的阴影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殷红的唇瓣。后脑勺靠在椅子靠背上,半垂着眸, 正随着自己语速转着指尖的笔。


    桌子上还摆着一沓空白的试卷和练习册, 显然没写几个字就被扔到一边。


    电脑屏幕正亮着光,红绿柱状图和各式各样的数据表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颂今却像是见惯了,跨国电话打完,他“唰”的一下把耳机摘下扔回桌子上。扯起一张试卷认真看了两眼。


    他看一会儿就烦躁得头疼。


    如果不是林溪让人特意送来的, 恐怕他早就没这个耐心了。


    然而这么久没看书, 让他重新写作业,他现在连题都看得半懂不懂。他翻开一旁摆着的一摞书,从头到尾的看, 一题一题做,做了半天, 总算写出一半不知道对错的答案来。


    他放下笔,盯着自己这一天的成果看了看, 慢吞吞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找个补课老师, 从头补起吧。


    尽管学习的确是要紧事,但不知为何,想到林溪可能会多问上几句, 他又觉得更紧迫起来。紧锣密鼓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正想着,房门被敲了两下,周颂今刚打开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说周颂今周少,咱们打小一条裤子长大的,怎么现在什么兄弟都不算了是吗?”


    周颂今也不意外,眼皮都没掀,只伸手切换了电脑屏幕,一边打游戏一边道:“当不得你一句周少,时移世易,人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交兄弟也得有自知之明。”


    “说什么呢,咱们什么关系,你这样说就生分了。”


    那人皮肤古铜色,年龄不大,生得倒是老成,一眼看上去像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货。但如果真的小看他,那就麻烦了。


    实际上,这人叫李兆兴,家里背景也不简单。早年祖上是混黑的,后来洗白了正经做生意,虽然刚开始家产缩水了,后来却逐渐做起来了建材生意。


    李兆兴心思缜密,粗中有细。从很早以前就和周颂今混在一起,按他的说法就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但周颂今心里清楚,如果他是真正的周家大少爷,李兆兴会是他最好的兄弟,甚至是后背相托的人。


    但现在……


    只能说李兆兴背后还有李家,哪怕李兆兴自己愿意再和他接触,李家也要顾及周家勋乃至于周家所有人的想法。


    李兆兴自来熟的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视线在桌面上一扫,惊讶开口:“周少,没想到啊,你这是在学习?”


    “你这心理素质还真是让我佩服,遇到这样的事,还能回头是岸,发愤图强。”


    “不然呢?”周颂今嗤了一声,吊儿郎当道,“我倒是不想学,但我又不是家里有矿,还指望以后当二世祖?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学,以后考个好大学出来。”


    “然后呢?”李兆兴说,“周少,这可不像你啊,凭你的手段,难不成读完大学去给别人打工?那场面我做梦也想不出来啊!”


    周颂今抬眸,定定的看着他:“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李兆兴露出个貌似憨厚的笑,他把椅子拉前,说:“我手头上还有空闲的三千万,不多,不过兄弟你要是缺本金,不如我投资你呗,到时候咱们五五分岂不是双赢?”


    别看周颂今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但他可清楚对方的能力,周家这么些年来的精英教育,再加上他本身就具有的理财天赋。他的投资眼光简直准得吓人!


    因此,不说脾气秉性相投,就冲着这份能力,哪怕周颂今不是真的周家人,这兄弟他依旧交定了!


    压宝要压早,既然李家选择支持那个真少爷,他暗地里支持一下周颂今又如何?怎么算也不会亏,五六七八年后,谁知道谁是谁爹?


    “二八分。”


    “八成给我?也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也就是出了个钱,虽然说拯救你于危难之中,给你雪中送炭,情谊珍贵……”


    李兆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忍不住停下,难以置信道:“不是,你说真的?”


    “也不至于这么狠吧。周颂今,我可是出了三千万!对于以前的你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你要赚钱有本金吗?这可是及时雨!”


    “所以说给你两成。”


    周颂今淡淡勾着唇,漆黑的睫毛遮住他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闲散。


    仿佛对他来说,有没有这三千万都没什么区别。


    李兆兴没再说话,他好好想了一会儿,犹豫不决。奈何周颂今既然说出口,就表明这是他最后的决断,无论自己怎么讲都不可能改变。


    “行,两成就两成,但是你开公司的时候我要原始股。”


    李兆兴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见周颂今应下,道:“那行,这两天钱就会打到你的账上。”


    周颂今看了一眼试卷,补充道:“对了,给我请两个一对一的家教,要从基础教起的。”


    “行,这事儿简单。”李兆兴说,“不过,是叫他们去冯家?”


    冯家……


    周颂今眸光微沉,他摇头:“就这儿吧,我把这里包了两个月,我很快会搬出冯家。”


    李兆兴也是个人精,他没问什么冯家对你不好吗之类的话,只道:“我听说周家已经让人把你的户口迁回冯家了,你要搬出来,得想办法做好万全准备。”


    周颂今“嗯”了一声,面无波澜。


    “对了,你和林家大小姐不是死对头吗?当初你还非要抢她看上的东西,怎么她还替你说话?把周家勋和杜雪薇都说了一通。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周颂今睫毛猝的一颤,抬眸:“什么?”-


    冯家。


    饭桌上,摆着两荤两素,冯家宝加了两块可乐鸡翅,又用勺子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正吃得满嘴流油,“好好吃啊。”


    “好吃就多吃点。”


    冯母微微笑着看他吃,自己则夹了点酸菜。吃了两口饭,又忍不住往门口望了一眼,叹口气。


    “颂今又没回来,不然我先把饭菜给他留出一碗来?”


    “留什么留!”


    冯见山一听到那个孽子的事,一张脸就黑如锅底,“不准留!我看他也饿不死,周家指不定给了他多少钱!大少爷做派,看他一副把家当旅馆的样子,要早知道会长成这样,我就该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


    “见……见山。”


    冯母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来,“颂今他只是没在咱们身边长大,他还不懂事,我们可以教他。”


    冯见山冷笑:“就算是在咱们身边长大的又怎样?这孽子天生反骨,老子说他一句他能有十句,天王老子也教不了他!你看看他,哪点比得上家勋半点!”


    说到周家勋,冯母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也闭上嘴不说话了。


    “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冯家宝一边吃得嘴巴鼓鼓,含含糊糊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喜欢新来我们家的坏人,他不是我哥哥!”


    “哥哥过阵子会回来看我们的。”冯母摸摸他的头发,“见山,家勋今天跟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们找时间把颂今的姓给改了。”


    冯父想了想,赞同道:“是要改。那孽子不肯改估计还做着想回周家的白日梦呢!胳膊肘往外拐,就是不认咱们是他真正的亲人,我看他就是嫌贫爱富!等改了冯姓他就老实了!”


    “但他会同意吗?”


    冯母有些犹豫,这些天来,她可看出来了自己“大儿子”的脾气,暴躁易怒,嚣张跋扈,谁惹了他都硬刚。


    如果他不同意,多半得闹个天翻地覆!


    “由不得他同不同意,他是我亲生儿子,自然得随我姓!不说我们和周家人都心里膈应,外人也会跟着说闲话!”


    冯见山却是打定了主意,过两天就去派出所看看要走什么流程。


    “对了,这件事先别告诉他。等我问清楚怎么改之后再办。免得又横生波折,家宝,听见没有。”


    冯家宝点点头:“放心吧爸爸,我才不跟那个坏人说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


    他舀了一大勺红烧肉到冯父的碗里,赶紧说道:“爸爸,快点把肉吃了,不然坏人回来了会偷吃的!”


    冯见山笑了,拿了纸给他擦了擦嘴,哄道:“好好好,咱们抓紧吃,什么都不给他留!不让坏人回来偷吃。”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笑声混合在饭香里,带着莫名的温馨。


    ……


    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光束糅合成一道拉得长长的影子。感应灯随着上下几层楼的动静,一下亮,一下暗。


    像是有漆黑的雾气将少年笼罩,他不想挣扎,也无力挣扎,浸泡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微垂着头,微长的额发半遮住他桀骜张扬的眉眼,突然勾唇,轻笑了一声。


    指尖的红点一闪一闪的,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刚要叼进嘴里。


    手机突然一震。


    【大小姐:盛川食府,缺个饭搭子。】


    【大小姐:饭否?速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2 00:52:21~2024-07-13 02:3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猜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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