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收拾好的时候，离校车发车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伊莉丝将桌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视线扫过了桌前挂着的一排照片。
照片都是升入高中之后才开始照的。
伊莉丝多少也对以前使用超能力时期的朋友们有些顾虑，想到自己曾经理所当然地去窥探他人的内心，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人都会反射性地想要远离世事的阴暗面，来保护内心的一片净土。事实上，每当见到某个人时都会回忆起这个人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对伊莉丝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现在认识的朋友们，都是表里如一、心地善良的好人——显然，这么想心里会轻松一些，而这样的想法也会推动她交到更多的朋友。
……所以如果你交不到朋友，可能是你太早看穿了人心的黑暗面。
最新的一张照片在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舞会会场，伊莉丝穿着红色的礼服。她身边是穿着西装的彼得，被她挽着胳膊，正露出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困扰的微笑。
因为觉得要在镜头前表现出足以匹配身上正装的成熟，伊莉丝才配合彼得挤出了优雅的微笑。
现在看起来好像两个人都太假了，大概人还是应该多做些符合年龄的事。
——于是今天伊莉丝匆匆忙忙地换上了方便走路的休闲鞋，打开了房门。
深秋的晨光洒落在已经苏醒的住宅街，空气中似乎可以看见镜子碎片般明亮的光斑。
踏出一步时，似乎有微冷的风卷席着谁家咖啡的香气从鼻尖飞快地溜走了。伊莉丝追着秋风的尾巴，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跑去。
不管做了什么样的噩梦，从梦中醒来后，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
今天课上明明是分组做化学实验，内德却觉得大家的视线并没有集中在手中的烧杯上。
“我从来没在平平无奇的一堂课上受到这么多目光洗礼。”他低声感叹，“彼得你怎么还能这么一本正经地做实验？”
“可能是我习惯了，你知道大家每天都在关注蜘蛛侠。”
彼得挑了挑眉，冷静地回答。不过他倒二铬酸钾的手在微弱地颤抖着。
毕竟在返校季上他和伊莉丝成双成对地出现了，而全校的人都认识伊莉丝——甚至不用经过六个人，周围一定有朋友和她是朋友。
朋友多好办事，在挑选舞伴这件事上大概有超越莉兹的选择权上的伊莉丝，身边站的居然是！
……是谁？
全校的人大概也都知道彼得——但长什么样未必知道，反正别的班的学霸都是活在传说中的。
无论本人有没有承认，事实上在大家眼里都默认了两人在交往。
不认识彼得的就算了，同班同学对于低调的超级优等生居然和咋咋唬唬的现充凑到了一起还是十分意外的。
但是和这位优等生好像也没熟到直接嬉皮笑脸地上来问话的程度，于是正好隔着彼此戴着的护目镜，先默默观察一下。
“啧啧，整个人态度都不一样了。”
内德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
“赢回了钢铁侠的信任，又获得了伊莉丝的谅解，我希望你明白你目前的人生巅峰也有我的贡献。”
彼得默默忍耐着同学们好奇的视线，边做实验边随口应道：“当然，最大功臣……之一。”
“所以你觉不觉得今晚应该做我的游戏伙伴？”
“当然——”他回过神来，眯起眼笑了笑，“呃，明晚一定。”
“你——”
“手怎么停下来了？”老师路过两人身边，跳过看似仍然在认真地做实验的彼得，板着脸瞪了瞪内德，吓得后者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你除了约会还会干什么！
***
晚上，蜘蛛侠在恰当的时间结束了城市巡逻，去接做完义工的伊莉丝回家。
偶像的新饭拍又出现在了伊莉丝的油管首页，真是十分喜人。
不过这位经常说话不过脑子的好邻居又在不怕死地回答粉丝提问了，伊莉丝走在回家路上，戴着耳机看视频。
“你在看什么？”
彼得探头过来，伊莉丝立刻关掉视频摇了摇头：“无聊的八卦而已！”
“好吧，不管是什么，走路的时候不要看手机，还戴着耳机。”彼得摘了她半边的耳机，“尤其是晚上，你看不见车，车看不见你。”
“因为你在我身边啊。”伊莉丝伸手接过来，“现在你就是我的眼睛，嗯——比我自己的还要好看。”
帕克同学显然无法如此像她这样行云流水地说出这种话，无措地眨了眨眼，才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看着对面的街道：
“……你的眼睛比较好看。”
少年乘着夜风的声音像小猫的爪子，在伊莉丝心脏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果然，彼得和蜘蛛侠，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在视频里，蜘蛛侠今天也兴致高昂，服务精神旺盛，尽管伊莉丝曾经希望彼得也能向这种积极开朗的方向转变，现在却觉得他还是保持这样就好了。
彼得还是这样最可爱！
***
一路边走边聊，彼得将伊莉丝送到家门口，怀特先生给她开了门。
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从门缝中交错，随后男人叼着烟走出来，靠在门边吐出一口烟雾。
“女儿回家了，看来把这根烟抽完再进去比较好。”
彼得对怀特先生的感情可谓有些复杂，但此刻他借故抽烟走了出来，很明显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硬着头皮微微一笑：“晚上好……”
晚点一定要跟伊莉丝撒娇，让她好好安慰自己。
“晚上好啊男朋友。”怀特先生一副才看见他的表情，“看来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见彼得一脸茫然，怀特先生亲切地出言提醒。
“我说过，只有分手的时候才可以把她弄哭吧？结果你们这不是没有分手吗？”
“她哭了！？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没有流眼泪。”
虽然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彼得也多少能猜到伊莉丝前段时间的心情，所以才尤为担心伊莉丝在家里偷偷流泪。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她不是哭了吗？”
“不是只有哇哇大哭才叫哭，她前几天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怀特先生露出了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知道，她可是连考试不及格也不会难过的人，难道你还想真的让她哭出来吗？”
好像有点不讲道理，但是又好像让人无法反驳。
“我很抱歉。”诚恳道歉之余，他忍不住表达了心中的意外，“您看起来很重视伊莉丝。“
伊莉丝似乎对父亲一直略有微词，所以彼得也免不了受她的影响。但能察觉到伊莉丝的变化，说明怀特先生确实很关心女儿。
对方侧了侧头，大概是“废话”的意思。
“所以如果你会让她难过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提议你们分手的。我也说过，十年后这些就会变成美好的回忆了。”
说起来，他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彼得不太理解这种无所谓女儿和男朋友分手的心态，后来经过了伊莉丝的解释，才理解那是和伊莉丝的母亲的婚姻让他有了这样的感悟。
……不。
如果要说实话的话，现在也没有理解。
虽然理性上能明白，要是再早几天想到的话，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但是，那始终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
“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分手的。”
回过神来时，彼得已经以有些强硬的语气回答了怀特先生的话。
“当然——我是说我不会，我肯定不会强迫伊莉丝这么想，呃，对不起。”可能有点迟了，但彼得还是紧张地补充，“但我觉得她也不会。”
语言有时候会成为利剑，而最为锋利的刀刃就是实话。如果可以的话，大家都会选择把伤人的部分藏在心里，想必怀特先生当初也是这样。
但是怀特先生同样也应该明白，并不是闭口不谈，问题就不存在了。为了避免伤害和受伤的一时的隐瞒，会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而且即使伊莉丝今后也不主动使用超能力，她依然有可能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中意外听到彼得的心声。
同样的话语不是主动说出来，而是被她听到的话，会更让她难过。
伊莉丝说过不会听彼得的心声。
所以，彼得要对得起她的信任。那就是对她始终坦诚。
“年轻人都这么想。”
“也许吧。”彼得低下头，“但至少我现在认为……相爱的人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分手的，所以我们不会。”
明明不必说得这么夸张的，但一想到怀特先生在拿自己的过去衡量彼得和伊莉丝，还擅自预测他们会分手，彼得就忍不住想要反击一下。
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幼稚，但是说出口的话显然不能再撤回了，彼得准备好了承受来自大人的冷嘲热讽，抬眼瞥向他的方向。
“……”
怀特先生弹了弹烟灰，手上的烟只剩下了最后的尾巴。
意外的，他的表情很淡然。
“怀特先生？”
“别误会，我又不是反对你们交往。”他做出想掐掉烟的动作，发现自己在家门外，又忍住了，“要是十年后伊莉丝的男朋友还是你，你就可以叫我爸了。“
十年后——彼得忍不住在脑海中比较起来，从成为蜘蛛侠到现在开始惊涛骇浪的时间居然只有半年多，十年听起来真够久的。
怀特先生转身进屋了，彼得赶紧和他道了晚安。
等四周恢复了安静，彼得才忽然感觉到……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莫非，自己提前得到了怀特先生的认可？？
***
风和日丽的午后，彼得和伊莉丝一起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开始了今天的英雄活动。
逮捕走私犯的事歪打正着地得到了mr.斯塔克的欣赏，于是他又重新得到了这份“实习”。
幸好，比起不能见面的忧郁，伊莉丝好像还是更加为蜘蛛侠能够重新上岗而感到高兴，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长大了吧！
彼得刚套上战衣，一个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下午好蜘蛛侠，方便聊两句吗？”
mr.斯塔克打来的，不方便也要说方便：“当然，怎么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的女朋友。”
蜘蛛侠的蛛眼微微一动，刚才还在路边喂自己吃冰淇淋的女朋友灿烂的笑容从脑海中闪过。
托尼·斯塔克这么忙，怎么也有空关心他的恋爱！
“——她的超能力，好像值得我们好好讨论一下。”
好吧，不是来关心他的恋爱的。
彼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画面中老神在在的男人，事实上他还在思考回答“什么超能力我不太清楚“的可行性。
守护市民的超级英雄要如何才能守护伊莉丝的心理卫生，还没有人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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