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战胜蝙蝠侠……哥谭是我的……”贝恩的身影嘶哑，似乎依然在狂怒地吼叫。
“在你的眼中是这样的吗？那么，你为什么会想要战胜蝙蝠侠？或者说，你为什么会在蝙蝠侠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天命？你希望超越的恐惧是过去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是这个让你变得无能为力的世界，还是说，你只是躲在毒液背后挥动拳头的胆小鬼，从未从你的梦魇当中挣脱？”埃德蒙问。
贝恩向着埃德蒙伸出了手。
这家伙或许是想要掐住我的脖子吧，埃德蒙想，他看到贝恩的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愤恨，但是埃德蒙并没有逃避，他对自己抱有着近乎绝对的自信。而果然，贝恩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他只是嘶哑地回答：“我会赢的，我会战胜蝙蝠侠，我才是哥谭的王，我会统治哥谭……就像是我曾经打断了蝙蝠侠的脊椎一样……”
而在贝恩发声的同时，映入埃德蒙眼中的景象终究还是发生了改变。
埃德蒙看到了丝线。
就像是傀儡的悬丝，又像是蜘蛛的罗网，还像是捆住了蚕蛾的茧，无数密集的织线缠绕在了贝恩的身上，埃德蒙伸手，想要触碰其中的一条丝线，在同时，埃德蒙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属于自己的字迹。但这是不合逻辑的，因为他现在并不能开启自己的金手指，他理应是看不到这行字的。
【你觉得，命运是什么？】
埃德蒙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丝线。
他听到了啼哭。
那啼哭并不是回荡在埃德蒙的耳畔的，至少埃德蒙听出的不是，他看到一个影子，一个人正逐渐成为符号。贝恩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成为蝙蝠侠的敌人，让蝙蝠侠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甚至在某些时候真的威胁到蝙蝠侠。在埃德蒙眼前的贝恩不过是牵线木偶，循着唯一的道路前行，甚至就连自我都是为了另一个人存在的。
“我觉得命运是由性格决定的东西，”埃德蒙回答了眼中的那行文字，也像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比方说，大概算是最常见的，我所认同的关于命运的说法，大概就是‘善泳者溺’吧。一个擅长游泳，并且认为自己只要擅长游泳就不需要对大自然的水流保持敬畏的人，他就有很大概率会淹死在水里。”
“亦或者，从医疗建议的角度上来说，一个人会得什么样的病，一定是与他的生活方式，或者他身边的人的生活方式息息相关。这不是绝对的，但也不能说绝对无关。至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那种可以确定某人在起床之后先左脚下床还是右脚下床，将一切都化为定数的命运……我是不相信的。”
“但似乎许多人在说命运决定论的时候，提到的反而是这种命运。”
如果说拦在我的前面的是这种命运，我就会超越他，埃德蒙想，他并没有说出这句话，但这也确实是他的思考。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既定的，如果真的有，那超越这种既定事实将会成为他的愿望和课题。曾经的他因为所谓的滤镜和既定的事实恐惧着超级英雄，他觉得一切是无法改变的，不过现在，有什么确实改变了，从贝恩的身上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毕竟他的世界的贝恩甚至还想着从莫比迪克岛上拐走一批年轻的超能力者回国之后去完成他的父母未尽的事业呢，总之不会是这种居然会在这个保护区里心甘情愿的当地头蛇等待蝙蝠侠到来决一死战的死样子。相较而言，埃德蒙还是觉得自己的世界的贝恩看起来更顺眼。
【那就扯断命运的线。】
埃德蒙眼中，属于自己的字迹说，而埃德蒙微笑着，他用力，将贝恩身上的丝线一下扯断了。
贝恩倒在地上，就像是断电的机器人一样，甚至没有继续因为疼痛和愤怒抽搐。埃德蒙知道他并没有死，只是因为什么东西停止而宕机，埃德蒙并不打算现在杀死贝恩，他们确实需要审判，但不是在现在，至少和猫头鹰法庭不一样。他从贝恩的身边走过，从被吓傻了的，贝恩帮派里的小弟的身边走过，留下了一个微笑。
在埃德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弟才终于尖叫了起来：“那是什么怪物？老大不会死了吧！”
“不管是什么怪物都是我们惹不起的，而且看这个样子老大应该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稍微冷静一点的另一个人说，他四处看了看，用力啧了一声。现在所有人都还在震撼之中，这也是他的机会，说不定他可以拿到贝恩的毒液的配料表，然后卖给其他的帮派。他开始偷偷向着人群的后方移动，试图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弄到手。
要让他对贝恩多么忠诚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的人本身都是恶贯满盈的家伙，他们的感情早已发生了扭曲。一旦一个人的阈值被提高，他们所遇到的一切都将会变成无关紧要的。
然而，这也是他最后的思考了。
贝恩的身边也有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这样的人看不上投机分子，但他们是一开始就跟着贝恩的僵尸和小鸟，而不是在阿卡姆之城被迫依附贝恩的人。僵尸把贝恩的身体带回驻地，小鸟则杀死了想要趁机从贝恩的身上攫取利益的人。他们配合默契，并且等待着贝恩的苏醒。
而埃德蒙向着阿卡姆之城的深处前行。
第222章 莫比迪克（7）
一直以来，克拉克对埃德蒙的眼睛总是充满了好奇。
埃德蒙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绿色眼眸，克拉克会说埃德蒙的眼睛就像是上好的祖母绿一般，闪烁着美丽的，惹人怜爱的光辉。然而埃德蒙的另一只眼睛却有着山羊一般的横瞳。这在神秘学上有且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埃德蒙和恶魔之间关系匪浅，但克拉克却觉得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克拉克也见过被恶魔附身的人，绝大部分恶魔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东西，它们给予人类力量，为的是获得祭品，或者有朝一日占据人的身体，因此，它们会想方设法扩大自己对于人类的影响，除开眼睛之外，还会在人类的身上留下其他的印记。埃德蒙的身上并没有除了眼睛之外的任何一种印记，也没有恶魔寄宿对灵魂的污染。
甚至，埃德蒙还有一种特殊的超能力，这种超能力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限制人的超能力，即便是超人的强大超能力也会被埃德蒙限制和影响。埃德蒙是个温和而忠诚的朋友，同时也是危险和难以战胜的敌人，不过克拉克并不打算与埃德蒙为敌，他只是想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又应该怎么更好的与埃德蒙相处。
他不希望埃德蒙堕落为邪恶。
后来克拉克依靠自己的调查能力，摸清了埃德蒙和恶魔的关系。的确，埃德蒙和恶魔的关系匪浅，先不说他确实有召唤恶魔的法子，甚至还拿到了据说是所罗门的遗产的某样东西，光说他的老师和管家瓦里就是作为所罗门的恶魔的瓦沙克。然而瓦沙克告诉克拉克，埃德蒙的眼睛受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影响，或者说，不完全是自己的影响。
“这是那孩子的决定，”瓦沙克是这样说的，克拉克可以从恶魔的脸上看出平静与温和的神情，“我不会妨碍他，不过我得说，他确实是个很有勇气和魄力的人。当然，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影响了他的思考与决断，为什么不去亲口问他呢？至少你和他的关系，比起你和我的关系更加靠近，不是吗？”
克拉克对瓦沙克的意思一知半解，但这也不妨碍他为埃德蒙担忧。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任何一个他人建立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也因此，他格外担心失去。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像是瓦沙克所说的那样直接询问埃德蒙，他现在所拥有的，是和其他超能力者相处的经验。
对于超能力者来说，直接询问超能力的种类，是一种与随意探知彼此真实身份一样的，相当不礼貌的行为。超能力的种类和在之中存在着的副作用对于许多超级英雄来说完全算得上立身之本，大家都在担心，假如自己的超能力泄露，就会立刻有超级反派找到自己的弱点，然后对自己造成残酷的伤害。
不信任，这便是一直萦绕在超能力者身边的东西。
他们不信任别人，不敢相信在自己的超能力泄露之后他人不会心生歹意。他们不信任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在超能力暴露于他人眼前的时候还能维持胜利。他们不信任自己的亲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些本该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不会将自己的超能力告知敌人。他们不信任社会，不敢相信在自己遭遇危险的时候会有人为了自己挺身而出。
即便自己也在呼吁着信任，克拉克也依然知道，信任的建立是一种长期的，困难的事情。只是呼吁信任是不够的，因为造成这种情况的并不是一个两个怀疑论者，而是这个已经习惯了互相质疑的世界，是只有自己才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迫切的思想。就连克拉克自己，有时候也会被忧虑绑住双足，无法向着前方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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