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停车场停下，他走进了办公大楼之中。
他认识这里的许多人，在他还是那个“麻烦的检察官”的时候，他和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打过交道，彼此也可以算是知根知底，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和过去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在哈维还是检察官的时候，他的影响力和能做到的事情都是非常有限的，在这种彼此之间的利益互不干涉的情况下，大家都更愿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毕竟，一个检察官能做到什么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哈维成为了市长，并且肉眼可见的，他将会是那种拥有实际权力的市长。哈维不是任何一个帮派或者家族的傀儡，蝙蝠侠和戈登会尽全力支持哈维，这就代表如果哈维真的打算做一点什么，他受到的阻碍会比任何人都要小，因此他对哥谭局势可能造成的影响比起任何人都要大。
哈维可以看到审视的目光，这些目光从曾经与他相谈甚欢的同事的眼里发出，从曾经与他争论不休的其他部门的人的眼里发出，甚至从保洁人员的眼里发出。他们都在等待着哈维，等待着看他是否真的打算挑战这个城市，还是说哈维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会逐渐遭到同化，成为又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哥谭市长。
于是哈维微笑了起来，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上任的市长曾经在办公室里遭到暗杀，现在墙上的弹孔依然留存，只不过被一副仿制的名画完全遮盖住了，似乎只要挡住就代表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哈维看着逐渐堆在桌上的文件，知道这是自己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哥谭市政府的很多文件都没有录入电脑系统，因为成本，也因为保密的需求，而这就天然的成为了第一道门槛。
只要哈维不能看懂这些文件，他的视线就会被蒙蔽，而能看懂这些东西的秘书是极度稀缺的，很难说是不是什么家族培养出来的专业人士，打算将哈维培养成橡皮图章。而就算秘书是个好人，市长办公室又是几乎透明的，很快“我们的市长是个连文件都看不懂的蠢货”的消息就会被散播出去，对哈维的名誉是极大的打击。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目前，哈维暂时不需要担心被暗杀，大家都还在观望，在等待哈维自己犯错，或者创造哈维犯错的时机。
“让哈维·丹特选上哥谭的市长，是一步冒险的好棋。”埃德蒙坐在雨果的对面，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国际象棋的棋盘。不过埃德蒙其实不会下国际象棋，他的全部棋艺就是和前世公园老大爷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下了几个小时中国象棋，把同事都看绷不住了。说真的，那时候他的同事还以为他认出了老大爷是院长，所以在故意放水，最后发现埃德蒙是真菜。
至于国际象棋？他就知道跑得快的小兵到了底线会变成王后，被国王笑纳。
雨果也知道埃德蒙是臭棋篓子，所以他摆国际象棋就是为了装得帅一点，他对着埃德蒙微微颔首，让埃德蒙继续说下去。
“哥谭市长……或者说，哥谭市本身的利益和蝙蝠侠在一定程度上是相悖的，”埃德蒙拿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摩挲，“这并不是说蝙蝠侠会给哥谭的治理或者说治安带来不利影响，而是说在某些时候蝙蝠侠做的事情会影响到哥谭的进程。比如说，当蝙蝠侠解决了一部分问题的时候，这部分问题就会被忽略。”
蝙蝠侠抓住了罪犯，警察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这份工作推给蝙蝠侠了，这也是人之常情。现在GCPD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定义为超级反派，这样在遇到任何情况的时候他们都能说“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是无法对付超级反派，该派出天下无敌的轮椅——蝙蝠侠了”。但这对于哥谭的长期发展不利，蝙蝠侠自己其实也想解决这个问题。
或者说，几乎每一个超级英雄都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超级英雄解决问题的速度快了，警察就是摆设，是税金小偷，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吃甜甜圈的肥仔。超级英雄解决问题的速度慢了，就会发现警察真是摆设，真是税金小偷。如果说超级英雄愿意接受这一切也还好，大不了就是加班加点，但绝大部分超级英雄还是希望相信人类的智慧的，他们会希望警察支楞起来。
而在哥谭，问题更加严重了，哥谭人更相信蝙蝠侠而不是GCPD，当然GCPD确实也没什么好相信的，但如果哈维真的想要改变哥谭，对GCPD开刀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追加投入是必然的，增加考核也是必然的，但这又和蝙蝠侠的存在产生了矛盾，毕竟蝙蝠侠能把超级反派抓了警察还考核什么。
包括税收问题也是一样，明面上，哥谭每年支出三个亿用于重建与蝙蝠侠有关的建筑损毁，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很大，每年都会有人提出要砍掉这一部分的经费，理由是我们不该拿纳税人的钱去供养一个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哈维上任，如果要削减政府开支，这一部分的支出肯定会被再次提起，大家肯定会拿他和蝙蝠侠的关系做文章。
埃德蒙的思绪一瞬间有点天马行空，他怎么记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神秘的哈维、布鲁斯、蝙蝠侠三角恋文学，即使在哈维结婚之后，这种文学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考虑到克拉克也喜欢玩这个，难道说超级英雄的共通XP就是三角恋？
但很快，埃德蒙就把自己的思维快速扭转了过来，先不说超级英雄三角恋的问题，关键是雨果还坐在他的对面。埃德蒙也不知道为什么雨果会突然心血来潮的要和他聊关于政治的事情，或许是某种中老年男性的好为人师，又叫做“让我考考你”，或许是他确实还有什么工作要交到埃德蒙的受伤，总之，埃德蒙还是回到了家中。
雨果看起来和过去没有区别，他并没有快速衰老，这当然也是各种药物的作用，他注视埃德蒙的眼神也一如既往，平静，笃定，将埃德蒙完全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马库斯为他们摆好了各种点心，然后退下，把房间完全留给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
“我很欣慰，”雨果用他惯常的，一锤定音的语气说，“你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了，而是确实对发生的一切进行了思考。确实，哈维·丹特成为市长这一点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并不主动出击，而是潜伏在阴影之中，等待着他们的所谓铁三角生出嫌隙，在地下控制哥谭。”
“我不明白，”然后埃德蒙说，“我们可以安排我们的候选人，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控制哥谭，为什么我们要潜伏在地下？”
“因为我们其实做不到。”雨果平静地说。
他看着埃德蒙带着惊愕的眼神，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认为为什么我们要在地下控制这个国家？因为我们没法出现在地面之上。治理一个国家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承担绝对的责任，而这是我们做不到的。深层政府本质上不是政府，只是一种利益链条，抛开暴力，我们对那些人并没有绝对的控制权。”
“而暴力，至少在此时此刻，代表绝对暴力的是超级英雄。”
“还有一个原因，是产业结构，”埃德蒙用着探讨的语气说，他想过这件事，“我们发家很早，绝大部分的产业都投入到了传统领域，比如说石油化工，医疗器械等等，莫蒂默家族还好，其他的家族要进行产业转型需要面临的就不只是阵痛了，还有整个家族都分崩离析的可能性。因此，我们必然会被新的资本冲击，如果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就代表我们要摆明车马决斗了。”
“是的，”雨果点了点头，“而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已经落后了。”
第196章 叛逆
虽然这么好像有些奇怪，但是事实上，这段时间猫头鹰法庭的日子其实也不是很好过。毕竟伴随着经济全球化，猫头鹰法庭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能垄断全部的生产资料。而生产资料加起来总共也只有那么多，用来做A就不能用来做B，他们必然会在某个地方落后。
最关键的是，谁都不知道世界未来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他们落后的方向是否是这个世界最新的，前进的方向。在发现自己落后之后，想要迎头赶上就是难上加难了。猫头鹰法庭的失败投资其实数不胜数，只是他们相对来说还是更加家大业大，不用担心一次两次的失败会让他们垮台。
光是埃德蒙知道的，猫头鹰法庭的运作失误就有几百向了，不过那也没办法，猫头鹰法庭比起其他老牌组织还有更糟糕的地方，那就是法庭里很少有年轻人。在这个人均使用特殊方式延长寿命的时代，上百岁的老东西和年轻人抢夺话语权，争执未来的发展反向，当然也只会造成发展的停滞。
但问题就是，科技发展这种东西也不是越古越强的，现代社会也没有一个前文明来欢迎大家考古。很多时候老登的思维方式甚至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猫头鹰法庭的运转，尤其是在一些年轻人发现了机遇的时候，部分老登甚至会为了打压年轻人，故意放过这个机会。反正猫头鹰法庭的长治久安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心中，成为了他们绝对相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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