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书房的门被再次打开，瓦里踏入了房门。
他是一个老人，似乎在埃德蒙尚且幼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么老了，他穿着一身会令人联想到电影里的魔法师的法袍的衣服，有着长到了肋骨下缘的白色胡子，戴着眼镜。他曾经笑着告诉埃德蒙，他戴眼镜不是因为近视或者远视，而是因为在他年轻的时候，为了窥探某些隐秘，导致双眼遭受了严重的创伤，戴着眼镜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不怎么能看得清东西。
不过瓦里总归是如履平地的，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视觉受损遇到过麻烦，埃德蒙也没有多问，问太多问题总是不礼貌的。
“埃德蒙，”瓦里说，他缓缓走来，“很高兴能够再一次看到健康愉快的你，我想，如今的你应该比起过去的任何一日，都要更加的理解知识和智慧的重要性了，是吗？”
“是的，瓦里老师，”埃德蒙回答，他对着瓦里伸手，让瓦里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搀扶，“我认为知识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远胜过一切财宝。”
瓦里微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将手放在埃德蒙的手臂上：“是啊，知识远胜过一切的财宝，或者更功利地说，拥有知识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数倍于他人的财宝……所罗门王伟大的缘故，并非他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有着被启迪的智慧。”
其实埃德蒙不觉得需要献祭然后被神赋予的智慧是什么很值得庆幸的智慧，但是他早已学会了不对别人的信仰说三道四。有时候闭嘴比说话更值得学习，一个人能用几个月学会说话，却要用一生学习在什么时候闭嘴。瓦里看着埃德蒙，他的眼睛被隐藏在眼镜之后，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笑容：“我知道，聪明人总是会对一些东西不屑，但这不是真正的智慧。”
“我只是不信任诸神的恩赐一类的说法，”埃德蒙回答，“我也不信什么献祭和虔诚就能获得许愿的机会这样的东西。当然，我完全可以理解传说的本意是劝人向善，只是这不符合我的个人喜好……”
瓦里依然微笑着：“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应该如何为那些具有超能力的孩子安排合适的课程，”埃德蒙回答，他的眼睛看向瓦里，其中带着不可被错认的认真，“他们需要我的保护或者帮助，我希望他们可以成为更好的人。为此，我要请教您，有些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你为何要为那些具有超能力的孩子安排课程？”瓦里又一次询问了，他的眼睛依然是被完全遮挡在眼镜之后，只是看着就令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然而，在确信埃德蒙已然对上了他的双眼的瞬间，他的表情更加柔和了。
“或许是因为责任，或许是因为我认为人不应该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不应该被人当做玩具或者工具，”埃德蒙回答，“我相信人总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但事到如今，总是有些人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止其他人找到价值，这样的人是不可原谅的，我希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是啊，”瓦里轻声地叹息着，“你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或许这也是我会留在这里指导你的原因。那么，在这之前，你要不要试试看，用你的那双特殊的眼睛，来注视我呢？其实，我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以我所知，聪明人总是会有好奇心的。”
第145章 瓦沙克
埃德蒙对着瓦里无奈地笑了笑。
当然啦，他不是那种没有好奇心的人，只是他知道该怎么控制，或者说，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在前世就听过无数因为不遵守约定酿出惨剧的故事，在这辈子又遇上过不少充满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然后获得神秘解答的情况——他真的不想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看起来像是外科手术工具的东西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他这辈子遇到的见鬼的玩意已经够多了。
不过既然瓦里提出了这个要求，埃德蒙就对着瓦里打开了金手指——他暂时没有去想为什么瓦里会知道这个，他以为这是法庭之主告诉瓦里的，毕竟他的金手指从一开始就和法庭之主有关。然后瓦里的容貌在埃德蒙的眼前发生了改变，他依然维持着有些类似于人类的形貌，然而头颅却变成了倒三角形的头盖骨，眼睛延伸到下颚，看起来异常怪异。
与此同时，埃德蒙看到瓦里的名字也发生了改变，这个名字变成了金色，所撰写的是“瓦沙克”。
瓦沙克，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当中的第三位，埃德蒙在学习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
他吓了一跳，立刻关闭了金手指，瓦里，不，瓦沙克则微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之后才问：“感觉很吃惊？不过看起来你倒是没有因为惊讶变得混乱，这很好，你可以冷静下来，这一点很好。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作为你的老师，为你讲述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我是否具有这样的荣幸？”
“不管怎么说，”埃德蒙的思绪在一瞬间的混乱之后迅速归位，“您永远是我的瓦里老师，不过我现在开始好奇，要是我想要从你这里学到知识，我需不需要付出代价？”
在听到埃德蒙所说的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满脸迷茫的康纳一把握住了埃德蒙的手，他看不出面前的老人有什么古怪的，但既然埃德蒙这么说，他就自然而然的提起了警惕之心。埃德蒙轻轻拍了拍康纳的手背，示意康纳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他看向瓦沙克，等待着瓦沙克的回答。
“你已经付过代价了，”瓦沙克温和地说，“猫头鹰法庭之主的生命，就是你付出的代价，我还得感谢你，为我杀死了那个家族最后的血裔，不过他的存在也是为我提了个醒吧，有时候人类的恶劣程度是我们这样的魔神都无法接受的。至于你所需要的知识，依然和过去一样，你可以学进去多少，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只提供知识本身，不提供知识内化的途径。”
瓦沙克所说的，就是由猫头鹰法庭之主开始的诸多献祭与屠杀，瓦沙克在魔神当中也以性格温和与本性善良而闻名，面对猫头鹰法庭的作为，他自然充满了愤怒。不过这份愤怒在猫头鹰法庭之主的血脉彻底断绝的时候得到了平息，他也依靠仪式将自己的一部分仪式从封印他的地点抽离出来，来到了莫蒂默家族，希望见证法庭之主的谋划。
不过在那之后，他发现，法庭之主的计划失败了。
“他需要你的存在，而我也发现了，你是一个比他所想的更加出色的孩子，也正因如此，我前来教导你，给你带来你所需要的一切知识。作为学生，你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学生都要更加出色，看起来我的选择并没有出现错误。当然，一码事归一码，这似乎是你们人类非常喜欢的说法，既然如此，你杀死了法庭之主之后，我们的契约才正式达成。很高兴能够与你合作，埃德蒙。”
埃德蒙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口气有点上不来，他一枪打死法庭之主只是因为一瞬间的冲动或者说，义愤，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过看起来倒是好事。他看着瓦沙克，瓦沙克静静注视着埃德蒙，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失笑：“对了，我想你应该很好奇，你的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这也是我给你的赠礼。当然，我只是在法庭之主的魔法上面追加了一层封印。”
“可以仔细跟我说吗？”埃德蒙问，“我一直都无法完全解析其中的原理……说实话，这其实让我还有些忧虑。”
“是啊，对于聪明人来说，无法自己控制的东西总是危险的，那么，我就长话短说吧。”
在召唤埃德蒙的灵魂的时候，法庭之主的谋划其实是这样的——他会让埃德蒙来自叙事层的灵魂暂时锚定身体，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可以取出埃德蒙的灵魂，自己占据埃德蒙的身体。而埃德蒙的灵魂会被加工，作为覆盖在世界表层的，和叙事层世界接壤的幕布。而因为埃德蒙的灵魂和叙事层有着相似的能量，这层幕布可以让这个世界与叙事层逐渐融合。
到那个时候，猫头鹰法庭可以用资金买通叙事层世界的人，创造更多另猫头鹰法庭千秋万代的内容，或者直接把编剧谋杀掉。
埃德蒙的金手指一部分是叙事层世界的灵魂自带的，对世界本源的观测，埃德蒙是“常量”，难以被这个世界改变，当然也难以真正干涉这个世界。这一部分的金手指被瓦沙克所观测，于是瓦沙克对金手指做出了改动，让金手指的强度取决于埃德蒙的认知。也就是说，埃德蒙了解的超能力越多，他能够屏蔽的超能力就越多。
不过具体是什么改动，埃德蒙其实也不是很能听懂，与此同时，瓦沙克也提到了还有另外两个力量正在干涉埃德蒙的金手指，埃德蒙大概也可以猜到这两个力量从何而来，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他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放下了一块巨石。
当然，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松这口气是松早了，因为瓦沙克面带微笑地从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大堆书本放在了埃德蒙的面前：“不过既然你需要知识，我就会给你提供足够的知识，希望你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获得你所需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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