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神父说我的身体里有罪。血是惩罚。夏娃的罪在我们血液里流淌。他为我洗礼的时候,我感觉更痛了。爸爸说别惹神父生气。他说神父会赶走我们,如果我不肯赎罪。


    你必须跟我走。趁现在还来得及。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能跑出去吗?这个镇子有边界吗?上帝啊。牧人举起了皮鞭。我说我有罪。我承认。


    以西结说过。爱子要在血与火中降临。但敌基督先来了。他在马厩里,在婴儿床上。他被遗弃在旷野。我们必须杀死托生的魔鬼。他们从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夏娃听信了蛇。我们失去了乐园。


    我不明白。血还在流。


    旷野传来呼号。羔羊迷了路。羊群走下山坡。他们一个接一个。神的国近了。神要把麦子收进仓里。把糠用不灭的火烧尽了。


    但我们都站在火里。烧着。烧着。


    矿井的绳索断了。我听见下面有声音在喊我的名字。在喊所有人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老。老得像地底下的根。老得像没有光以前的日子。


    别下去。他们说。别往下看。


    但我已经看见了。那些脸。那些没有眼睛的脸。他们在笑。他们一直笑。


    母亲说流血是洁净。母亲的血流了很久。久到床单发黑。久到她不再说话。神父说她是圣徒。圣徒的血是为我们流的。夜里我听见母亲在走。在走廊里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到天亮。她的脚不沾地。


    他们说旷野里有声音。那是旷野吗。那是风在刮过树梢吗。那是孩子在哭吗。那是我们自己的声音。我们从没离开过。我们一直在这里。一直。一直。门外有人。很多人。他们在等。


    他们在等门打开。等我走出去。等我说那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我忘了。我从来不知道。他说孩子你要信。我说我信。他说你要跪。我就跪下。他说你要流血。我就流血。


    血是热的。流出来就冷了。


    钟在敲。一直敲。没有人去停。没有人能停。钟自己敲自己。像头撞在墙上。像牙齿咬着牙齿。来。跟我来。趁现在。趁光还在。趁我们还能看见路。


    路在往下走。一直往下。往下走的人多。往上走的人少。你选。你选哪边。但我已经选了。在我知道以前。在我出生以前。在我母亲流血以前。在我父亲低头以前。钟还在敲。


    克拉克感到毛骨悚然,他抓住埃德蒙的手臂微微颤抖,他觉得这一切比起任何一个外星的怪兽更像是梦魇,尤其是他还可以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文本当中看出一些氪星的表达和字母。他咬着下唇,埃德蒙连忙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埃德蒙低声说:“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鬼地方是那个什么神父正在装神弄鬼。克拉克,我们去会会那家伙,然后叫超人过来收尾。”


    克拉克点了点头。


    第77章 先知


    越是向着村子的中心前行,房屋给人的感觉就越是崭新,或者说,完整,克拉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真正的别墅,在墙面上攀附着藤蔓。而抬头看去,可以看到村中教堂高耸的房顶。这在城市里当然不算是什么巨大的建筑,但在这个村落当中,如此巨大而高耸的房屋毫无疑问是一种庄严神圣的奇观。克拉克甚至可以想到村中的人去教堂礼拜的场景,他们的衣衫破败,信仰虔诚。


    接着,嘶拉嘶拉的电流声传来,直到这个时候,克拉克和埃德蒙才理解到,在绝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通电的情况下,村中的广播喇叭反而是通电的。一个庄重的,或者说,装模作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故作神圣的颤音:“以西结的孩子们,恶魔已然来到我们之中!那是两个外乡人,他们带来了让我们不洁的毒。找到他们!把他们带来!让他们流血!”


    埃德蒙啧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交给克拉克,他的态度和原则很明确,我在面对邪教徒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当防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和我的无限自卫权说去吧。克拉克有些无奈,他比埃德蒙更游刃有余,所以他在平时并不喜欢枪械或者用暴力解决问题(大概),但如果这样能让埃德蒙安心,他还是接过了枪。


    似乎终于通过广播理解了埃德蒙和克拉克的“来者不善”,带着武器的人们开始在村里巡逻。说是武器,埃德蒙觉得那些东西更像是农具——倒不是说农具杀不了人,只是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有饥色,说不定还有夜盲症,埃德蒙在一瞬间还有些悲凉。他们正在被人利用,而利用他们的人正是他们信仰的导向。


    克拉克和埃德蒙有摄像机充当夜视仪,克拉克还能通过超能力偷偷创造一些“偶然”让追捕他们的人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于是他们很快就靠近了教堂。在近距离看的时候,教堂显得更加庄严了,很难想象在这样贫瘠的小镇之中,要怎样盖起和维护这样的建筑物需要消耗怎样的人力物力。埃德蒙看向克拉克,而克拉克颔首。


    “我们进去吧,”克拉克用一种平静到了有些诡异的声音说,“调查记者的目的,是要揭露真相,超级英雄的目的,是要战胜邪恶,不是吗?”


    “我有些担心你,但既然你这么说,好的,克拉克,”埃德蒙回答,反正他没啥害怕的,“但我有预感,里面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难道外面就是什么让人身心愉悦的好地方吗?”克拉克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他握着埃德蒙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放心吧,我是调查记者,我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哪怕知道世界上存在着邪恶,亲眼见到有人在受苦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人们本不该这样生活,人们本不该这样痛苦。”


    埃德蒙没说什么,他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克拉克的嘴唇,然后切开了教堂后门的铁门的门栓。这扇门并不牢固,只要这样简单的处理就能推开,但是有别的东西让它变得牢固,那便是信仰。羔羊们无法跳过围墙,即使只要屈膝之后向上一跃而起,他们只是生活在这里。祖祖辈辈,世世代代。


    他们走进了教堂,在教堂的后方是墓地,墓地里的人几乎都有着相对统一的姓氏,年龄也不算太小,或许这是因为这些人的家境相对而言更好一些,虽然埃德蒙不是很能确定。而克拉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其中一块墓碑,然后说:“这个人的名字是德国的,而且年龄不对劲,埃德蒙,你发现了吗?这里没有统一姓氏的几乎都是德国人。”


    埃德蒙点了点头,克拉克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或许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但是现在克拉克在,这些细节就变得无法忽略:“这个年龄出生的人应该都经历过一战和二战了……还真是长命百岁。克拉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也在开展什么人体实验?”现在说什么埃德蒙都觉得和人体实验有关了,这就叫口碑。


    “或许不是人体实验,”克拉克仰望着教堂的尖顶,他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或许是社会学实验。”


    他们从后门进入了宛若城堡的教堂,向下行走便是地牢,地牢之中充满了腐臭的气味,痛苦的呻吟近乎奄奄一息。没有人在哭嚎,已经没有了,即使在冬日,埃德蒙也能听到苍蝇扇动翅膀的声音,这让埃德蒙觉得反胃,不用去看那些牢狱,埃德蒙就能想象出其中的惨状,因为猫头鹰法庭的地牢也是如此。


    但猫头鹰法庭的地牢在一定情况下或许还要稍稍好些,因为大部分人不会被放置太久就会被杀死,毕竟那是哥谭,哥谭放置一个被折磨的人太久,他有可能会有超能力,变成超级反派什么的。


    克拉克抓住了埃德蒙的手臂,他能看得更清楚,在这个牢狱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女性,她们的身上有着被虐待的痕迹,还有令人心惊的,梅毒的溃烂。克拉克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去管什么调查记者的事情了,这里需要超人,超人会带来一切的公平。但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神父在楼上。”


    他看到那些刑具,人们总是说焚烧女巫是中世纪做出的恶行,然而《女巫之锤》真的广为流传还是在新教时期,最后一次对女巫的审判发生在塞勒姆,但实际上这些事情并未断绝。相当大的一部分所谓刑具的目的并不是真正的拷问,而是满足一些扭曲的,变态的,对于器官的迫害,克拉克甚至看到了痛苦之梨。


    “真恶心。”克拉克说。埃德蒙拍了拍他的手背,点了点头。


    地牢的大门被反锁着,不过这对于克拉克来说不是个问题,他趁着埃德蒙去找钥匙的时候偷偷烧断了门锁,然后满脸无辜地开口了:“看起来门锁里面生锈了。我们走吧,悖论。”埃德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这种破门生锈也很正常,然后他们踩着阶梯向上攀爬。越是向上,背后的哀嚎和臭气就越是淡了,克拉克甚至可以闻到焚香的气味,而他的怒火并未消散。


    他和埃德蒙停在了阶梯的尽头,那里一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克拉克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丑陋,很难想象这样的容貌是确实存在于世界上的。这个人会让人想到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因为那弯曲的脊梁和扭曲的五官。而那张脸上又存在着溃烂,似乎有一只眼睛瞎了,耳朵也不能听到东西。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这身衣袍却给人一种神圣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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