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和雪雁慌慌张张地扶住她,尤老娘吓得直嚷:“可了不得,可了不得!”
紫鹃急得掉眼泪,尤三姐问母亲,“妈,哪个屋子烧炕了?”
尤老娘忙道:“我的屋子烧炕了,快把人扶到我屋里去。”
尤三姐等人把黛玉扶进屋里,柳湘莲又忙着去外面请大夫过来。
尤老娘、惜春、紫鹃等全都挤在黛玉身边,这个喊林姐姐,那个喊姑娘,屋里乱成一团。
尤三姐喊道:“都别嚷了,听我分派!”
尤三姐指着紫鹃和雪雁说道:“你们守在你们家姑娘身边照顾她,别的不用管。”
她又对尤老娘和惜春道:“妈,我们忙了一天还没吃饭,你给我们弄些吃的来。另外你让张婶把我和姐姐屋子的炕烧热,被褥也拿出来晒一晒。惜春妹妹和入画先去那里坐着,一会儿大夫来了开了方子,你们来熬药。”
有尤三姐的分派,大家不再慌乱。惜春和入画不好意思闲坐着,她们俩跟着张妈去晒被子。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黛玉没有发热,只是受了惊吓和刺激,加上她本身病弱,这才晕倒了。
大夫开方子,张叔去抓药。
等黛玉吃了药,众人填饱肚子,太阳都快落山了。
女眷太多,柳湘莲不方便留在这里,他吃过饭就回家去了。
尤老娘的屋子里,众人团团围坐,黛玉躺在炕上昏睡着,雪雁坐在炕上陪着。
紫鹃一边哭一边讲抄家的事,“今日早上起来,一切都还好好的。我服侍姑娘吃了药,外面突然吵嚷起来。有婆子哭喊着进院子,说官兵来抄家了。院子里乱成一团,不大一会儿就有官兵闯进来,把家里的女眷都赶到一间空屋里。
“我偷偷趴窗子边上,瞧见他们把屋里的东西都搬走了,还有人顺手牵羊塞进自己兜里的。值钱的都被拿走了,不值钱的东西摔的摔,打的打。我们在后院不知道前面的情形,只听说两位老爷和东府的珍大爷、小蓉大爷都被抓走了。
“那些官兵倒没有对女眷动粗,好歹没把老太太、太太们身上的衣裳首饰收走。可他们不给炭火,都快入冬了,屋里冷得冰窖似的。没法子,老太太把戒指发簪都摘了,好歹换了炭火和吃食。”
尤老娘急着问道:“那我大女儿呢?她也跟你们老太太关在一起吗?”
紫鹃摇头,“珍大奶奶应该被关在了宁国府,我们老太太那里只有两位太太、大奶奶、琏二奶奶和几位姨娘。”
到底母女一场,虽不是亲的,但也是有感情的。尤老娘忍不住哭道:“我命苦的女儿啊!女婿进了牢房,她可怎么办呦!”
尤三姐安慰道:“妈别着急,我们给官兵塞了银子,他们应该不会苛待大姐。况且贾府的案子还没判,他们不敢乱来。”
尤老娘一哭,牵动了惜春紫鹃等人的心肠,大家一起哭了起来。
尤三姐任她们哭,等哭声稍小,尤三姐问紫鹃,“府里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抄家了?”
紫鹃连忙说道:“这个我知道!老太太跟守门的官兵打听了。他说大老爷罔顾人命;二老爷为官不作为,出了大差错;琏二爷也被抓了,说是放利钱盘剥百姓。宁府那边好像是珍大爷他们在家中聚赌,当时还是国孝呢!。”
惜春哭道:“他们爷们在外面威风,现如今好了,连累女眷跟着遭罪。”
几个人正说话的时候,炕上的黛玉咳嗽起来。
雪雁嚷道:“呀!姑娘醒了!”
众人全都围了过去,黛玉看见尤三姐笑道:“多谢姐姐救我……”
紫鹃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尤三姑娘,多谢太太收留。”
雪雁也从炕上跳下来,给尤三姐和尤老娘跪下。
尤三姐把紫鹃和雪雁扶起来,“快起来,跟我客气什么!”
黛玉想起白天的事,当时官兵带着柳湘莲进来。她不认得柳湘莲,但认得柳湘莲衣裳的刺绣针法。当时她不舍得离老太太而去,还是老太太硬把她推了出去。
紫鹃,还有从南方带来的雪雁和婆子的卖身契在黛玉手里,官兵知道她不姓贾,这才放她们离开荣国府。
入画端来小泥炉上温着的粥,紫鹃服侍黛玉吃东西。
喝了半碗粥,黛玉就吃不下去了。
她看着紫鹃等人叹道:“以前住在外祖母家,觉得寄人篱下,心中凄苦。现在外祖母家也倒了,我才明白有片瓦遮身有多好。”
尤三姐嗔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家就是你家,你们好好在这里住着就是了。只是这里的吃穿用度比不上荣国府,委屈你们了。”
黛玉说道:“我与姐姐非亲非故,姐姐肯收留已经是大恩,我们若是嫌弃,那成什么人了?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有这条命在就不错了。”
惜春知道尤三姐和黛玉要好,她带人下去,让她们好好说话。
等人都走了,黛玉忍不住洒下泪来,“多谢姐姐救我!”
尤三姐说道:“你已经谢过啦!快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呢!”
黛玉哭着摇头,“姐姐不知,老太太有意把我嫁到北静王府做侧妃。今日离去前,大舅母二舅母还说,让我去求求北静王,免了府里的罪名。”
黛玉还有一句话未说,大太太二太太的意思是,如果黛玉不肯,那就是枉顾贾府多年的养育之恩。
尤三姐怒道:“她们糊涂,你千万别信!她们如今是犯官家眷,下旨抄家的是皇帝老爷,北静王哪能更改皇帝的旨意?你和北静王有婚约吗?”
黛玉冷笑,“不过是侧妃妾侍,哪用得着婚约?”
尤三姐摸了摸黛玉的额头,“既然没有婚约,那这事就不算数!何况北静王也不是傻子,贾家都倒了,他做什么还要娶你?难道他不怕被牵连吗?”
黛玉抱住尤三姐的腰,哭得不能自已。她遭逢巨变,心中惶然,亲舅母都不能体谅她,还好有尤三姐体贴关怀,能让她稍感安慰。
尤三姐拍着黛玉的后背哄她,“你别怕,贾家曾经有功,皇帝顶多就是抄家,不会判的太严重。宝玉平日只在内宅厮混,从没做过恶事,那些官老爷判案也要讲道理的。你在我家住着,安心等老太太和宝玉出来。”
尤三姐的话让黛玉放心许多,她哭得累了又睡了过去。
尤三姐帮她盖好被子,紫鹃和雪雁进去服侍,尤三姐跑去跟尤老娘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黛玉醒来知道自己占了尤老娘的房间,心中愧疚不已,非要挪出去。
尤老娘知道她病了,不肯让她挪动。“我一个老婆子住在哪儿都一样,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只管安心睡吧!”
‘咱们家’这个词让黛玉心中暖暖,早饭难得多吃了些。
吃过早饭,柳湘莲和尤二姐夫妇一起来了尤家。
惜春等躲进屋里,尤老娘对女儿女婿们说道:“你们大姐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们好歹相处几年,她嫁人后也一直帮扶娘家。”
尤老娘偷瞄尤二姐一眼,再者她们也做过对不起尤氏的事情。
“今日你们大姐出了事,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难啊!”
卓俊连忙说道:“岳母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银子,今日就去打听看押宁国府的是哪位官爷。只要银子送到,保准不会让大姐受委屈。”
柳湘莲也连忙表态,“我去找朋友们问问,看看是哪位大人负责审这个案子。”
众人正说这话,张婶跑进来说道:“外面来了一辆好气派的马车,听说要进来找林姑娘呢!”
柳湘莲皱眉,“好灵通的消息!我们昨日避着人的,他们怎么会知道林姑娘在这。”
尤三姐说道:“不管如何,先见见他们在说。”
进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婆子,她嘴角含笑,神情温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下的步子稳的像量过似的。
她见了尤三姐笑道:“我是北静王妃派来的,想见林姑娘一面,不知方不方便。”
黛玉起身穿了衣裳,又拢了头发,尤三姐才把人领进屋里。
那婆子向黛玉蹲身行礼,“林姑娘好。”
“这位妈妈好,不知你见我所为何事?”
婆子笑道:“我是替我家王妃传话,王妃知道姑娘没有落脚的地方。若姑娘不嫌弃请跟我去王府吧!我们王爷同宝二爷交好,很乐意替朋友照顾您。”
黛玉愣了一下,“多谢王爷王妃好意,我有至交好友接济,日子过得下去,便不去王府叨扰了。”
婆子惊讶地看了黛玉一眼,北静王府可比尤家好千百倍,没想到这位林姑娘不想去。
她笑道:“我会替姑娘转达谢意,若姑娘有难处了,尽管派人来王府。”
尤三姐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王府来的婆子。
屋里,雪雁说道:“姑娘,北静王爷是极好的,看样子王妃也是个和气的。”
黛玉想起当时宝玉得了北静王的一串珠子,他想送给自己,自己说的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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