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尤三姐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不会再劝,只盼着你能顺心遂愿吧!”


    两人沉默对坐,过了一会儿黛玉勉强笑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不要说这些了吧!”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东西麻烦姐姐帮我保管,上次凤姐姐带人抄家,我不敢再把东西放在潇湘馆了。”


    尤三姐把东西接过来,布包散开,里面包的竟然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怎么这么多银票?”


    黛玉解释道:“这是外祖母给我的,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在姐姐这里才安心。这些银票姐姐随意取用,不必替我攒着,即使你拿去做买卖亏了也不打紧。”


    尤三姐找了一个带锁的匣子把银票收起来,她心中总觉得不详,黛玉把银钱送来,就像是在分配自己剩下的东西似的。


    中午尤三姐亲自下厨,小丫搬了个凳子放在厨房门口,黛玉就坐在凳子上看尤三姐做饭。


    紫鹃和雪雁都劝黛玉进屋去等着,毕竟厨房烟气大,熏到她就不好了。


    黛玉不听劝,偏要在厨房守着。尤三姐做了一些南方常见的菜肴,摊个蛋饼或者是炸个丸子先夹出来一点让黛玉尝尝。


    黛玉像小雏鸟一样守在厨房门口吃东西,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新鲜,让她心中暖意满满。


    吃过午饭,尤三姐和黛玉坐在屋里喝茶消食。


    正说着话,小丫苦着脸进来道:“姑娘,刚刚老伯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给爷送去。”


    小丫喊姑娘喊习惯了,让她改她也改不过来。尤三姐这会儿也没心思纠正她的称呼问题,她激动地问道:“五十两?他拿五十两做什么!”


    小丫抱怨道:“还能做什么?明儿爷要和朋友票戏。”


    尤三姐大怒,“又是票戏!唱唱唱,明儿在家里摆个戏台子让他唱个够!”


    黛玉头一次见尤三姐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她看了觉得好笑,“姐姐再沉稳不过的人了,姐夫又没做坏事,你何必管他?”


    尤三姐叹道:“你真是个万事不管的大小姐,五十两银子啊!咱们去外面定一桌席面不过一二两银子,要想有燕窝鱼翅不过五两左右。”


    想到那五十两银子尤三姐就气,柳湘莲哪里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


    以前没人管他,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尤三姐跟他不一样,她过得不富裕,所以花钱也谨慎。


    尤三姐忍不住跟黛玉抱怨,“他有爱好,我不拦着。可这个爱好也太费钱了。”


    我只知道现代打游戏费钱,我不知道票戏也得充值啊!


    “订做戏服就不必说了,他唱一场有人帮忙打点琐事,他是个爷,总得给赏钱。还有敲锣、打鼓、拉胡琴的,人家帮着忙一场也得给赏钱。他唱戏总不能干唱啊!台下要有人来听吧!他又不是名角,谁会花钱听他唱戏,还不是邀一帮朋友过来捧场,朋友来了总得花钱做东道吧!”


    黛玉看尤三姐抱怨唠叨就觉得有趣,“好啦!别气了!不过是花点银子,你也不能把人管的太紧啊!那不就像凤姐姐似的,成醋缸了。”


    尤三姐脸上一红,“谁要当醋缸了,我说他花钱大手大脚呢!”


    黛玉打趣道:“是是是,不是醋缸,你只是希望姐夫天天在家陪你!”


    尤三姐羞恼地说道:“没良心的丫头,你也来打趣我!”


    黛玉觉得尤三姐这副样子特别有趣,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有了柳湘莲乱花钱的小插曲,黛玉瞧着心情好了许多。傍晚他们回去的时候,紫鹃还悄悄跟尤三姐说呢!


    “尤三姑娘,多谢您开解我家姑娘,我们姑娘好久没这么笑了。”


    尤三姐叹道:“你好好陪着你家姑娘,她心里什么都明白,有些事情不必劝她,我会时常邀请她过来玩的。”


    好好送走了黛玉,尤三姐和小丫收拾茶盏。


    晚些时候柳湘莲小心翼翼地进了家门,他知道媳妇不喜欢他票戏乱花钱,每次他拿钱出去,媳妇都要生气。


    柳湘莲拿出一个金色珠钗,打算哄媳妇开心。


    结果进了家门,尤三姐已经给他准备好热汤热饭,瞧着没有一丁点生气的样子。


    柳湘莲战战兢兢地受着媳妇的照顾,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


    “我拿了银子出去,你不生气吗?”


    尤三姐冷笑道:“气啊!为什么不气!不过今儿林妹妹来了,你花钱的事能逗她一笑,这也算是你的功劳了。因为林妹妹,我就饶你一次!”


    柳湘莲不高兴了,“合着我在你心里,还不如林家姑娘重要!”


    尤三姐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像在说,本来就是这样,你才知道啊!


    ————————


    柳湘莲:哭哭……媳妇最爱的不是我……


    第44章 :身不由己的故事


    居家过日子总有忙不完的事,尤三姐刚开始还为黛玉操心,过了几日竟顾不上了。


    到了开春的时候,温泉庄子也该种植花树,照顾幼苗。柳湘莲在庄子里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只能把媳妇接过去,帮忙处理杂事。


    尤三姐带着丫鬟去了庄子上,另外雇了几个住在附近的农妇做饭打扫卫生。有尤三姐分派,柳湘莲和干活的人才能按时吃上饭,时不时地有人送水喝。


    这处庄子是专门用来种树种花的,不是来游玩的地方,所以比城内的住处简陋许多。尤三姐不方便请黛玉她们来玩,偶尔摘些新鲜好看的花草送到贾府给姐妹们逗趣。


    尤氏黛玉等人时不时地传话过来,表示一切安好。尤三姐又忙,渐渐的也不再惦记。


    一晃到了初秋,园子里的果子都熟了,柳湘莲分派人去摘果子,拿到城里去卖。尤三姐忙着给柳湘莲做夹衣棉衣,预备着秋冬穿。


    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突然接到尤氏传来的消息,说是贾敬和贾府的娘娘没了,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


    事发突然,柳湘莲和尤三姐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计回了城里。


    回去的路上,尤三姐觉得事情不对,她记得贾敬似乎死在贵妃前头,并不是这个时候啊!难道是自己上次说不要服食丹药,让这位老爷延长了寿命?


    到了家中,尤三姐帮柳湘莲换上素净服饰。“因为以前的事,我不便去宁国府,你去一趟看看境况如何?”


    柳湘莲答应下来,骑上快马去了宁国府。到了那里,柳湘莲只觉得乱。


    前面招待男客的地方乱成一团,一会儿这个来给客人添水,那个也来添茶,又一会儿一个添茶的下人都没有。


    因娘娘薨逝,贾府凡是有品级的,都要到宫中去。贾珍和尤氏去了,隔壁的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也去了,家中只有贾蓉和他媳妇在,两人年轻料理不明白这样的大事。


    贾蓉知道父亲曾惦记过小姨子,这会儿他厚着脸皮过来求柳湘莲,让他帮忙招呼客人。


    柳湘莲本不愿插手,但宁国府实在乱的不像话,加上贾蓉反复哀求,柳湘莲看在尤氏的面上,只能帮衬一二。


    一直忙到天黑,柳湘莲才抽身回家。


    到了家里,尤三姐倒了热水供他洗漱。


    柳湘莲从怀中抽出一个小匣递给尤三姐,这才解了外面的大衣裳,取了布巾浸湿擦脸。


    尤三姐开匣一看,里面只是两根普通珠花,她把垫匣子的衬布拿出去,里面是几张纸。


    柳湘莲道:“大姐按品大妆,进宫去了。她的丫鬟送了这个出来,说是给你的。”


    尤三姐一边看信一边说道:“我们姐妹偷偷通信就用这个法子,送东西是假,传信是真。”


    看过了信,尤三姐心中难安。


    尤氏信中说,贾敬死的离奇,道观里的道士说他乱服丹药,尤氏总觉得不对,她记得公公并不喜欢用丹药。还有荣国府的娘娘,好好的人,怎么就病得那么突然呢?甄家被抄家,尤氏隐隐约约听说荣国府和甄家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尤氏不清楚内情,但她觉得种种事情似乎预示着什么。现在她把荷包铺子转到尤三姐名下,尤氏希望这些是她多疑了。


    信里,尤氏字迹很乱,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看着没有条理,似乎是在极慌乱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尤三姐没了主意,只能跟柳湘莲商量。


    柳湘莲也曾是大家公子,这种事情也见过许多。


    “之前你说贾府要倒我还不信,如今听大姐的口风,只怕贾家掺和到什么事里,为上面所不喜。大姐嫁入贾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阴私,她都觉得不对劲了,可能真要变天了。啧,敬老爷和娘娘死的时间太巧了,连我也觉得不对劲。”


    尤三姐急了,“那大姐怎么办?”


    柳湘莲也跟着发愁,他人脉广,这些年见过不少富家公子一夕之间变成了穷光蛋。前一天家中长辈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第二天就被抄家灭族。


    柳湘莲叹道:“咱们只能烧香拜佛,盼着贾家平安无事了。你我不在朝中做官,什么也打听不到。即便做了官,皇帝老子要杀人,谁又能拦得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