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用力点头,“穷的,我就喜欢花姐姐的钱。”


    姐妹俩互相取笑两句,尤氏见近处无人,于是小声问道:“前些日子,你突然传信过来,跟我打听买田的事,信里说不清楚,今日好不容易见面,你与我仔细说说。”


    “我手上有大姐给的分红,还有林姑娘给的五十两银子,这些钱白放着可惜了,所以我想买几亩薄田,每年收收租子,好歹有个进项。”


    尤氏知道林姑娘送银子的事,她问道:“京城是天子脚下,房子贵,田产也贵。我估摸着你手头只有不到一百两的银子吧?这么点钱,你才能买几亩地?其中又有林姑娘的五十两,你买的地记在你的名下还是林姑娘名下?”


    尤三姐:“大姐怎么忘了,父母在,不有私财。把田产放在母亲名下我是不放心的,万一哪天她偷偷卖了田,我哭都没地方哭。买下的地自然放在林姑娘名下,田产的租子就是我俩的零花钱,林姑娘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将来田地要如何分割,到时候再说。”


    尤氏听了觉得好笑,林黛玉和尤三姐才相处几天,她信得过一个外人,信不过自己母亲。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可悲,尤老娘确实靠不住。田产到了尤老娘手里,万一她将来把田地当嫁妆给了尤二姐,尤三姐只能闷声吃亏。


    “林姑娘清高自傲,她那样的性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跟你计较几亩田的事。既然你想买,那我就想想办法。”


    尤三姐欢欢喜喜地道谢,“多谢大姐姐,我能不能留宿一夜,明天去荣国府告诉林姑娘这个好消息?”


    尤氏连忙拦住她,“好妹妹,快算了吧!今夜不能留你,明日荣国府也不太平,你千万别去。”


    “这话怎么说的?”


    尤氏又是笑又是叹,“薛宝钗今年十五了,老太太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她过生日。”


    尤三姐还是没听懂,“大姐教我,这里面还有玄机吗?”


    前面的戏曲声远远地飘进来,尤氏指着外面说道:“这一班戏,二十两银子够什么?何况过生日还要有酒有席面,二十两银子扔出去,水花都溅不起来。”


    尤三姐明白了,“明日的花销肯定不止二十两,老太太不是诚心想给宝姑娘过生日,她拿出二十两是在表达对宝姑娘的不喜。”


    尤氏点点头,“宝钗为人没得说,聪明大度又贤惠,最难得的是她的心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忍住脾气,成日里笑眯眯的。若是换了林姑娘,早就哭了八百回了。老太太中意林姑娘做孙媳,这位有金锁的宝姑娘可不就尴尬了吗?”


    尤三姐和薛宝钗只是点头之交,不过在贾母房里见过几次罢了。


    “宝姑娘再好,可我还是爱和林姑娘玩。”


    尤氏笑着摩挲尤三姐的头,“都这么大了,说话还像小时候一样孩子气。你平时不总来贾府,你爱跟谁玩就跟谁玩。再说……这位宝姑娘看似随和,实际上并不好接近。林姑娘和她是两个性子,林姑娘外冷内热,宝姑娘外热内冷。”


    “大奶奶,玳大奶奶领着家里的姑娘们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说话声。


    尤氏对尤三姐说道:“今日是家宴,请的都是贾家的族人。你和我到前面坐坐,我带你认人。”


    多见见外面的女眷,多多交际。尤氏想着,如果贾氏族里有好的,或是有人给介绍,尤三姐的终身也就有着落了。


    尤三姐拉住尤氏,“大姐别忙,你的鬓发有些乱了,我帮你抿一抿。”


    打开镜匣,尤三姐拿着梳子帮尤氏整理头发。


    “大姐姐。”尤三姐小声说道,“一会儿恐怕不得空,我晚上就要回去了,还有件要紧的事,我赶紧跟你说。”


    尤氏看看外面,“放心,她们不敢进来,你只管说吧!”


    “刚开始咱们铺子穷,没法子,我只得把巷子里的姑娘媳妇张罗到一起做活。现在咱们铺子有钱了,很该找几个正经绣娘了。巷子里的姑娘们总要嫁人,她们如果嫁的远了,咱们找谁做活?”


    找绣娘就得增加成本,尤氏随口应了下来,“行,我看看再说。”


    尤三姐给尤氏抿好头发,姐妹俩一起去了前面。


    两人谁都没把招绣娘的事当成大事,结果没过多久,尤氏和尤三姐不得不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办。


    ————————


    第25章 :辞工


    关于另聘绣娘的事,尤三姐早就开始考虑了。


    只过去一年,巷子里就嫁了三个姑娘。她们都是尤三姐的绣娘,嫁人后离得远了,这份活计就没法做了。她们家里又没有人能接下这份活,平白少了一份收入。尤三姐这边少了三个人,做活的压力变得更重。


    尤三姐以铺子的名义给她们包了红包,贺喜她们新婚。


    有姑娘跟她商量,想拿了布料绒线去婆家做活,做好后再拿过来,尤三姐没有同意,她怕绣娘私藏布料和丝线。


    不是尤三姐小气,铺子里送来的布料都是好料子,丝线也是上等的,有的甚至是金银线。如果出嫁的人可以把活计拿回去,其他人也想把活拿回家做,开了这个口子就堵不上了。


    对于做绣活的姑娘们来说,拿走一点丝线布头不能发家也不能致富,她们觉得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尤三姐来说,你拿一点,她拿一点,铺子的损失就大了。何况人都是贪婪的,今天我想拿块碎布头缝鞋子,明天就想扯一块做肚兜。


    到了适婚年纪的小姑娘们终究要嫁人离开,嫁到这条巷子里的小媳妇们也得<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到时候家务和孩子就让她们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出来做绣活。除此之外,招人也是个麻烦活,尤三姐可不想再重复一遍。


    当初铺子刚开张,为了节约成本,尤三姐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现在铺子赚钱了,也该好好地找几个绣娘。


    从宁国府回来后,尤三姐安心在家等着姐姐招到绣娘的好消息。


    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刚过了二月二尤三姐通知大家上工,以王五丫为首,姑娘小媳妇们有一大半辞了工。


    得了这个消息,当晚尤三姐的牙就肿起来了。她买了礼物挨家挨户上门去问去劝,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同龄人要么就关紧大门,要么就冲着她冷嘲热讽。


    尤三姐最后带着小丫提着点心去了王五丫那里,她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


    “怎么突然就要辞工呢?正月不能做针线,年前你绣的那个小件绣品才绣到一半。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和我说……”


    王五丫冷笑着打断她,“辞工而已,谁管你的绣品做没做完。你又不是没有手,剩下的你自己绣不就好了?你一直说蔡家的丫头绣工好,她绣工好,让她去做活啊!”


    尤三姐满肚子的劝说就被这样怼了回去,她抿抿嘴,勉强笑了笑。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大好,那我就回去了,告辞。”


    尤三姐撂下点心就带着小丫走了,出了王家的门,小丫急道:“姑娘,我没什么见识,但看戏文上说,这种时候该礼贤下士,忍辱负重。咱们……咱们就这么走了啊?”


    此刻的尤三姐心里急得冒火,但听了小丫的话也不禁笑出声来。


    “傻丫头,她王五丫也配让我忍辱负重?她又是哪门子的贤,凭什么让我礼贤下士?辞工的人见了我都躲躲闪闪的,只有王五丫理直气壮。她态度与别人不同,也许……辞工这件事就是她闹出来的。”


    小丫愤愤地说道:“肯定是她!她心眼子最多了!姑娘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回去把点心拿回来,咱家的点心喂狗也不给她吃!”


    尤三姐连忙拦住她,“你这丫头,气性也太大了,一盒子点心罢了。咱们先回家,事情还没解决,哪有功夫跟她生气。”


    年前尤氏往贾府卖了一批货,铺子里本来就存货不足。正月里不能动针线,尤三姐就指望着二月加班加点补货呢!如今大半绣娘辞了工,尤三姐一方面要想法子聘来更多绣娘,另一方面还要安抚好剩下的人,请她们加班做活。


    尤三姐写了封信,让张叔给尤氏送去。她又取了银子让张妈买些点心干果,她要请留下来的绣娘们喝茶。


    下午时候,尤三姐把果盘摆好,炕烧得热热的。


    留下的绣娘们都来了,尤三姐请她们去炕上坐。


    她站在地上,对着大家深深一福,“多谢各位能留下来帮我,等铺子度过难关,绝不会委屈大家。”


    蔡姑娘眼睛红红的,看着像是哭过了。尤三姐这边出了问题,她比尤三姐还着急。


    蔡姑娘下炕扶起尤三姐,“你别这样,我们跟你好才留下的,你这么说就显得生分了。”


    有个说话爽利的姑娘问道:“三姐儿,就剩下咱们几个,铺子里分下来的活计咱们能做得完吗?”


    蔡姑娘急忙说道:“做不完也得做!不然铺子里卖什么?”


    尤三姐叹道:“依着以前的例看,那么多荷包,咱们熬瞎了眼睛也是做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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