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庄峥玉从来不承认。


    每次云岁事后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都只是收紧手臂把人箍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说他没生气,他只是太爱云岁了。


    久而久之,云岁也就懒得问了。


    偶尔有过火的时候,但二胎始终没有来。


    云岁想也是,哪有男人那么容易怀孕的。


    老天或许觉得他这辈子有两个儿子就够了,没必要再添一个。


    于是云岁也渐渐松懈下来,有时候懒得做措施,心想反正也不会中。


    上次遇袭的事情之后,庄峥玉在云岁身边安插了大量安保人员。出门至少有四个人跟着,前后各一辆车,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浩浩荡荡的阵仗。


    云岁觉得麻烦死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现在出趟门都像在拍警匪片。


    渐渐地,他还真就不像以前那么爱出门了。反正家里什么都有,院子够大,两个孩子也够闹腾,窝在家里也不是不能过。


    庄峥玉对此显然很满意。


    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抱着云岁亲一会儿,嘴唇蹭过他的额头和耳廓:“现在是多事之秋,外面不太平,你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来。”


    上次攻击云岁的人,查到最后线索引向了庄园鸿旧部的残余势力。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云岁,动机已经无从得知。


    庄园鸿死了,他生前那些人像断了头的蛇,四处乱窜也咬不死人。


    庄峥玉清理了一批,又震慑了一批,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早晚都会散干净。


    云岁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庄峥玉也没有再提,但是云岁知道庄峥玉肯定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那场发生在葬礼当天的意外就这样被默契地揭了过去。


    没过多久,庄峥岚的生日到了。


    庄峥岚是庄峥玉四叔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小姑娘性格乖巧,和云岁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见了面总会甜甜地喊一声嫂子。


    云岁挺喜欢她,想着十八岁是人生中重要的节点,礼物不能随便应付。他提前联系了一家私人珠宝设计师开的店,那家店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熟客介绍的客户,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岁带着金多一起去的,打算给庄峥岚挑一条适合年轻女孩戴的项链。


    店里灯光柔和,陈列柜里的珠宝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云岁正俯身看着一条镶碎钻的锁骨链,耳边忽然飘进来几句话,不远处的休息区,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鲸港区第五区的开发权,板上钉钉是庄家的了。”


    “以前都说庄峥玉不如庄潮生,现在看看,庄潮生哪里比得上他孙子的手段?”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听说庄园鸿那件事……说不定就是他做的。只要叔叔在一天,他就没法完全掌控庄家。现在叔叔没了,阻力不就清干净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别乱说,这种话传出去不好。”


    男人嗤笑了一声:“外面都是这么猜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云岁手里的项链被他用力地捏了一下。


    他刚要抬脚往那边走,身后的店员正好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云先生,您看看这款,是我们设计师刚设计做出来的新品,整个鲸港区就这一条。”


    云岁出于礼貌回头瞥了一眼那条项链。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休息区那两张沙发已经空了,只剩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金多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岁的脸色,低声劝道:“院长,您别生气。没根没据的谣言罢了,犯不着往心里去。”


    云岁没说话,但挑珠宝的心情已经败了大半。


    他一点都不相信庄峥玉会做那种事。


    残害血亲,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这种荒谬的说法,他不知道是从哪些人的嘴里编造出来的。


    庄峥玉或许手段强硬,在商场上从不留情,但他不是那种杀害血亲的人。


    随着投票日期的临近,庄峥玉的应酬越来越多。


    云岁一般都会跟着他去,一方面是出于社交礼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不长眼的莺莺燕燕往庄峥玉身上贴。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在这方面看得很紧。


    有些场合庄峥玉免不了要喝酒。他酒量不错,但偶尔也会有喝多的时候。


    有一次应酬结束,司机在前面开车,庄峥玉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云岁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帮他调整座椅的角度,庄峥玉忽然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力气很大。


    他把脸埋在云岁的颈窝里,呼吸带着微醺的酒气,声音含混,带着一种只有在醉酒时才会流露出的柔软:“老婆……我说过,会让你成为全鲸港区最令人羡慕的人。”


    云岁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摸了摸庄峥玉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轻声说:“老公,你真是争气得……我都觉得有点害怕了。”


    庄峥玉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贴着云岁的耳侧,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一只手从他的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撒娇的黏糊:“什么A9A10……老公给你挣个A无止境。你要永远爱我,好不好?”


    云岁低头看他。


    庄峥玉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路边的光影中微微颤动,确实已经醉得不轻了。


    他平时绝不会说这种话,清醒时的庄峥玉沉稳克制,滴水不漏,只有在这种酒精上头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柔软的内核和孩子气的样子。


    云岁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老公,我就想我们一家好好的。”


    庄峥玉沉默了几秒,慢慢道:“……嗯,我们一家要好好的。”


    严溯在这种关键时刻被调回了鲸港区。


    庄峥玉给出的理由是开发权争夺进入白热化阶段,需要人手。


    云岁对此没有多想,毕竟严溯本来就是庄峥玉的人,调回来也合情合理。


    但让云岁感到惊奇的是,再见面时,严溯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阴阳怪气,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的严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到他就会 眼神躲闪,说话也比以前短了好几截的严溯。


    云岁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几次碰面,他发现严溯确实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云岁跟庄峥玉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严溯这出去磨炼了一趟,回来倒是变得有礼貌了,居然不怼我了。”


    庄峥玉正在翻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是吗?”


    “是啊。”云岁坐在庄峥玉旁边道,“以前他看到我,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阴阳怪气,现在居然会好好说话了,你说稀不稀奇?”


    云岁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他这样我倒可以考虑给他找个对象,省得他一天到晚孤家寡人的,脾气越来越怪。”


    庄峥玉继续翻页:“这件事可以尽快提上日程。”


    云岁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正好闲来无事,他便溜达着去了严溯的住处。


    严溯住在西侧的一间独栋小楼里,陈设简单。


    云岁进门的时候,严溯正坐在客厅里擦一把枪,看到他进来,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枪收进了抽屉里。


    严溯:“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啊。”


    云岁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文静的活泼的,我给你留意一下。”


    严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不需要。”


    “你一个人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就不希望有人关心关心你吗?”云岁语气真诚。


    严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庄峥玉让你来的?”


    云岁皱了皱眉:“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吧。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俩怎么就这么不合?虽然你失忆了,可是他对你还是不错的,而且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严溯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云岁被他那声冷笑弄得有些不舒服,语气也淡了几分,嘟囔:“算是我自作多情好吧,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说着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你还是劝庄峥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这样下去,早晚翻车。”


    云岁转过身,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严溯站起来,走近了几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严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他防我跟防什么似的,现在连我的婚姻大事都要插手,怎么,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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