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2页
    “对,请殿下来,你快去!”


    那婢女起身便要赶着去。


    这话依稀入了罗昭锦的耳,她怒火更甚,喝道“站住”!


    婢女急忙住脚。


    “好啊,一个个的都反了,打量着去把那孽子喊来,一起结果了我!”


    这话出,众人懵了。


    趁着罗昭锦分神的工夫,吴桂英从她手里挣脱,蹲在地上不住咳嗽。


    原就哭着的婢女更是哭得惊惧:“孽子?哪来的什么‘孽子’啊……坏了,咱王妃中了邪不成!”


    罗昭锦怒扫说话的婢女一眼,谁知这一瞪眼,便接着一怔,方才后知后觉,品出一点不对味来。


    奇了怪了。


    这俩婢女并非伺候她的观云、听雨,可瞧着又不眼生,仔细一看,罗昭锦心中猛地一震,想起来——这两个,不是二十来年前伺候过她的丫头么。


    叫什么名儿已是想不起,可她记人面相还算过目不忘。


    心中大惊。


    二十年前的婢女怎的又来伺候她,还都是当年的青春模样。


    罗昭锦错愕地又去看吴桂英,对方蹲着,她只瞧见那乌黑光泽的头顶,竟不似往日杂着少许白发。


    “??”


    她茫然扭头,望向妆台之上的铜镜,那镜面里头,映出一张青春貌美的脸,因盛怒而脸颊绯红,看起来气血格外充足。


    翻过除夕,她四十有四,皮肉早不如往日紧致,眼角也生了皱纹,断无可能是这镜中模样。


    怎的一个个都是年轻回去了?!


    罗昭锦膝盖忽闪,一手扶住妆台,一手摸了摸脸颊,竟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摸到的是光滑白嫩的肌肤。


    脑中电闪雷鸣,少顷,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你方才说要去找殿下,哪个殿下?”她问。


    婢女颤着音儿:“还能是哪个殿下,咱府里不就只一位肃王殿下。”


    “一心问道的那个肃王吗?”


    婢女愣愣点了个头。


    罗昭锦一屁股坐下,心中大胆确定了一桩——她这一闭眼一睁眼,怕是回到二十年前了。


    她还是王妃,而非王太妃。


    婢女们说的肃王,并非那毒死她的孽子,而是她的丈夫,那个一心问道,长年居住王府东北角静庐不出,一月见她一面,如例行公事的那一位。


    她跟这位丈夫不熟,他又意外死得早,算起来,已有整十年不曾照面。


    她几乎忘了这个人。


    罗昭锦心中乱跳,久不能静,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自己活转过来,但活到二十年前这样的美事。


    老天这眼,委实开、开得有些大了。


    “我方才……许是梦魇,人不大清醒,如今方才缓过来。”她冷静下去,揉着额角如是解释。


    两个婢女见王妃言行如常了,总算松口气,一个来为王妃按摩额角,一个去将桂英姐扶起。


    吴桂英莫名地险被掐死,这会子缓过劲儿来,不先感慨劫后余生,倒着急地跪过来,抚着王妃的膝盖,担忧地问起来:“可是今儿喝的药不好,午憩而已,怎就好端端梦魇了!”


    可不,确是药有问题,好端端把她毒到二十年前来了。


    罗昭锦垂眸看着吴桂英的脸,见这张脸还是旧时模样,青春美丽,眼中的关切不像假的。


    一时鼻尖酸涩,眼中不忍湿润。


    二十年的情分,今朝断了。何曾想到,二十年后,这样体贴的桂英姐,喂了她一碗毒药。


    当初,罗昭锦有陪嫁婢女两个,一个叫做陈莲心,去年嫁出府了,吴桂英则打一开始就发誓伺候她一辈子,永不嫁人。


    可后来,又悄悄后悔。


    却原来,这誓言是为图她信任的罢了,看见莲心有夫有子,生活美满,便对比得自己寂寞空虚,吴桂英到底把得失算在她的头上,心狠起来,与那孽子合谋,将她毒死。


    也不知将她毒死之后,是否能从赌鬼手上分到银子,出府买田置地,做她的财主婆。


    ——这些,是吴桂英拔她玉镯之时,絮絮叨叨说出来的。


    罗昭锦心中唏嘘,若早知吴桂英心中藏了不满,必定早早放人出府,绝不强留。


    她岂是不讲理之人。


    当下,她不动声色,只伸出手摸了摸吴桂英发红的脖子,歉意一句:“真是对不住你。”


    吴桂英吃痛,忍着没躲,倒笑得是云淡风轻:“不妨事,娘娘醒过来就好。”


    想到经此一事,王妃因着歉意必会更加信重自己,她不免暗喜。


    又哪知,罗昭锦心头自有盘算——


    冤有头债有主,此吴桂英非彼吴桂英,这杀身之仇,万报不到眼前无辜之人身上。


    但不论怎么说,弑主的奴绝不能留。罗昭锦打定主意,瞅到机会便将吴桂英嫁出府去,眼不见为净就是了。


    你不仁我不义,罗昭锦很快敛了酸楚,不欲多想,没的郁闷起来伤了自个儿的心肝。


    嫁婢女也非急事,当下正急着料理的,倒是肃王那头。


    她收回手,施施然在镜前坐好:“梳妆吧。”


    她这位丈夫潜心修道,平素居住东北角静庐,只每月回前寝宫卿云宫住上几日,与乳娘金嬷嬷话话家常,再来她这后寝宫凤翔宫吃顿饭,硬聊几句。


    道人的饮食总是清淡的,她与他吃不到一起,更聊不到一块儿,每每相处有如渡劫。


    还不如趁他此刻尚在卿云宫,自个儿找过去见个面,饭就不必吃了,聊个几句,彼此对“夫妻”二字有个交代,就算完事。


    敷衍了那头,她才有闲工夫,好好地捋一捋这重活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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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当下,是罗昭锦嫁作肃王妃的第五个年头,富足如意,人都说她命好,上辈子定积了天大的阴德。


    任谁也想不到,她一个穷篾匠的女儿,能享这泼天富贵。


    罗昭锦刚出生那会儿,家中可谓四面光,裹她的襁褓先曾裹过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已是破破烂烂。


    她是父母末堂生的幺女,因是老来得女,格外受宠,呱呱落地不久,父亲就提了锄头为她种樟树,将来好给她打箱子用。


    谁知一锄头下去,挖出一罐金子。


    家中从此便好过了,举家搬到临安城中,父亲开了个竹器铺,给长子娶上了媳妇,又把次子送进私塾念书。


    铺子开得顺利,她二哥念书也争气,虽启蒙得晚,却颇有天分,年刚弱冠就考中举人,补了个小官儿做。


    她罗家能翻身,都是因那罐金子,因父亲要种樟树,更因为她。


    家中将她视若福星,不单吃穿用度给她最好,还为她请了女傅,教她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当大家闺秀地养。


    后来宫中采选,她因才貌皆佳不幸中选,被赐给肃王为妃,远嫁楚地德安。


    家中为此哭作一团,天塌一般。


    那王妃岂是好当的,别人不知,二哥身处<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却是清楚内情的——今上之位乃是自先帝手上逼来的,扯什么兄终弟及,实则得位不正。


    肃王是先帝的儿子。


    凡先帝之子,虽皆保留了亲王之位,后来却是能削则削。


    尤以先帝长子最为不幸。


    安王莫名早逝,因膝下无子,便被除了国。为把根儿都铲尽了去,今上恢复古制,命妻妾一并殉葬,一两年后,再无人提一嘴安王。


    她被选中为肃王妃,又听得还有这等惨绝人寰之事,吓得几夜睡不着。


    不过今上夺位之时,肃王尚年幼,不仅早早就藩,远离京城长大,还一心问道,圣上对他倒算放心。


    罗昭锦嫁给肃王,应不至于如履薄冰。


    后来,她做了二十多年肃王妃,圣上确实不曾为难,只是王府属官大多由京中下派,随时监管王府,不算十分舒心。


    至于肃王。


    起初,她以为肃王是为避祸才修道的,后来才知,他纯是喜欢。


    于是,她顺理成章以为肃王天性冷淡,才无心女色,连新婚之夜也不曾碰她。


    后来才知,纯是不喜欢她的爱慕虚荣,贪图享受,叽叽喳喳……


    嘁,没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寡淡道士。


    在王府生活近三十年,上无公婆侍奉,中无丈夫服侍,下也没多少糟心事儿。


    天上神仙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她舒服。


    多谢老天开眼,让她又活到二十年前,接着过她的舒坦日子。为不辜负老天,可得好好谋划,万不能重蹈覆辙,死得憋屈又窝囊。


    当下,罗昭锦坐在紫檀五屏妆台前,心中琢磨着事儿,由着婢女为她梳妆。


    “慢着,不必扑粉。”


    婢女笑:“娘娘总说不必扑粉,这玉华花粉去年备下的了,如今还有大半盒。您是肤如凝脂好颜色,不施粉黛也使得,可眼下正风寒中,气色欠佳,还是扑一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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