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证在我身边。”
他知道这并不是傅钧能保证的事,可还是很不讲道理地要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嗯。”
傅钧的目光落在祁元善脸上,从他的角度看,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白净的脸颊上打下一道阴影,而那双乌黑明亮的漂亮杏眼此时此刻正全然信任地望向他,目光里是浓到化不开的依赖。
“我会一直陪在元元身边。”顿了顿,傅钧没忍住低头贴了贴祁元善的脸颊,轻声重复,“我会永远陪着元元身边。”
俯身鞠了一捧水,沁凉的触感漫过祁元善的手心,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凉意沾湿脸颊在那一刻,熟悉的感觉一瞬间涌来,时间在此刻再次被扯动,失重感如同蜻蜓点水般闪过,又转瞬即逝。
世界仿佛变得空白了,一切都归于极静谧的时刻。
可仔细去分辨,却听到珠帘碰撞的轻响自远处缥缈传来,又愈来愈近,热风卷着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殿前当值宫人们小声交谈着今日晚膳的准备,番邦乐师的琴声还没停下……
祁元善如同从深水中浮起,他一下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恍惚地望向四周。
檀木架子上的鲤鱼铜盆还在晃动着水波,两条鲤鱼闪闪发光,窗外是大周的炎炎夏日,他就站在自己的寝殿,半步未曾挪移,半刻未曾经过,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他走之前,原封不动地等待着他。
而二十一世纪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一秒钟的梦,睁开眼就重新清醒。
“陛下,陛下?”
宫人拿着洁白的干布巾要给他擦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的线条流下去,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祁元善点头发愣,好半晌才确认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傅钧…”祁元善的嗓子有些发紧,他攥了攥空荡荡的手,蹙眉急切地看向周围侍奉的宫人,“傅钧呢?傅钧在什么地方?”
宫人们面面相觑,上前答道:“陛下,傅大人应当在政通阁,要传傅大人进殿吗?”
是,傅钧是说他穿越到异世前正在政通阁批奏折的……
祁元善掀起衣袍直接迈出了殿门,等不及道,“朕自己过去找他。”
殿外明晃晃的光照在祁元善脸上,那点湿润的水汽很快被晒干,脸颊莹白,只有漆黑的睫毛还略有些潮湿。
他快步走过宫里的青石步道,后面哗啦啦跟了一群抱着华盖扇子冰盆的宫人一边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一边匆忙喊陛下。
但陛下一步也没停,很着急确认傅钧是不是和他一起回来了。
他步履匆匆,好在寝殿距离政通阁并不算远,只要再转弯绕过一片竹林就能到。
祁元善思绪混乱,一转身措不及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大胆,什么人胆敢……”
陛下鼻尖被撞得泛红,立刻龙心不悦,可在生气之前,鼻腔里先闻到的却是熟悉的香气。
泛着淡淡清苦的木香……这是傅钧身上的味道。
一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又顺着脊背向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祁元善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很听话地任由对方抱着,脸颊靠在傅钧肩头,眨着眼睛看傅钧,许久才放心地小声道,“你也回来了。”
“嗯。”
傅钧垂下眼帘,目光范围里只有祁元善的发顶与一小片白皙的侧脸,他无声地轻轻吻了下祁元善柔软的发丝,原本不安的心情才缓缓消失。
“我们一起回来了。”
“看来穿越异世的确和这个铜盆有关。”
回到祁元善寝殿,鲤鱼铜盆依旧在窗下静静摆放着,风吹来水光闪动,黄澄澄的盆身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
祁元善站在铜盆前,蹙眉低头去看,试图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回到大周后不再是曾经小明星的模样,异世的冬衣变成了质地轻且薄的玉白色龙纹夏袍,黑白分明的眉眼如同宣纸上勾勒出的墨画,乌黑的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粉白的面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与好奇,“傅钧,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傅钧伸手碰了碰那铜盆,思索片刻,“也许可以找人询问一下。”
祁元善茫然看他,找谁……?
傅钧让人将鲤鱼铜盆妥善包好,转头吩咐亲卫:
“摆驾护国寺。”
大周护国寺位处京郊松林山上,偏远但香火旺盛,常年有来来往往的百姓祈求家宅安宁风调雨顺,就连皇家祭天祈祖也必须来此寺中。
寺里老住持已有百岁高龄,瘦小、身形佝偻,脸上皱起的皮肉如同深深的沟壑,但一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睛却依旧格外明亮。
他听闻天子驾临,远远相迎,躬身询问:
“陛下此番前来,有何惑需解?”
祁元善简单解释了两句他和傅钧去往异世的经历,让人拿出那个鲤鱼铜盆,示意老住持看。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能得到解答的,毕竟穿越异世的事太离奇,而且祁元善也不太喜欢护国寺,只想问完就走。
可老住持看到那铜盆时却神情了然,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抚上盆身。
“陛下,这是一件法器。”
据老住持所说,天道曾化世间灵气为十二件各不相同的法器,这鲤鱼铜盆便是天道十二法器之一,作用是能够连通三千世界。
“一颗种子,在种下去、长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会是野草、巨树还是牡丹。”老住持缓缓道,“三千世界便是如此。创世之初,天道只是一粒芥子,有无数个世界在“可能”中并存,就像种子没发芽前,野草、巨树与牡丹并存。”
“大周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陛下所去往的异世也是三千世界中的一个,大周不在异世之前,异世也不在大周之后,这两者只是不同可能的同一个世界。”
“此处有陛下与傅大人,彼处亦有陛下与傅大人,这些世界独立又重叠。”老住持抚摸着铜盆解释道,“而它的作用便是当天命之人出现时,将天命之人带往不同的小世界。”
祁元善听的云里雾里一知半解。
“天命之人?谁是天命之人。”
老住持被他问得笑了,目光很慈爱,“自然是陛下啊。陛下是天子,是小世界气运的凝结,自然能驱动天道法器运转。”
祁元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好奇道:
“那傅钧呢?”
如果说铜盆只能带走天命之人,那为什么傅钧可以同他一起来回?
小皇帝推测,“你要谋逆篡位。”
傅钧无奈失笑,“怎么会。”
“那是为什么?”祁元善不解。
老住持又笑了,苍老的声音慈祥:
“陛下忘了吗?这就要问陛下自己了。”
长风掠过,护国寺大殿烛火明灭,其上正中是天子长命牌位,似是不堪风扰,这座长命牌位“啪嗒”一声从案上摔下。
而祁元善名字的背面,“傅钧”两个字露了出来。
满楼招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事晚了TVT
刚刚才发现我们小皇帝已经三千收藏了,好开心,非常感谢宝宝们!!!
谢谢大家喜欢我们元元陛下和傅大人!
我会努力把他们的故事讲好的!
(ps:今天这章补充了一点世界观,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平行世界,大周和二十一世纪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状态,所以从始至终就是只有一个元元一个傅钧,傅总和小明星元元是他们,傅大人和小皇帝元元也是他们啦,关于记忆之类的具体内容后面还会再补充。
写到后面鲤鱼盆连通三千世界的时候就在想这样可以有很多if线哈哈哈,<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世界的非常优秀的学长傅钧和倒数第一但很可爱的元元,长工傅钧和地主家小儿子元元,保镖傅钧小少爷元元……)
第41章
3,247字09-05
祁元善对护国寺的印象并不好。
他每一次来到这里都是因为不好的事。
他父母离世,他的国家遭受战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傅钧前往边关……
那时祁元善才只有十五岁,得知必须傅钧亲往后沉默了很久,说去就去吧,再也没人管着朕了。
可事实上,从傅钧离开第一天起,不可忽视的不安与担心就时时刻刻如影随形伴随着祁元善。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沙场,没见过刀枪剑戟,没见过血,可他知道刀光剑影中人命有多脆弱,一旦出什么意外,就算他是皇帝也无法改变。
这种恐惧感与无力感对年仅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巨大的折磨,他吃不下也睡不好,御膳房太医院每天来来回回出入祁元善的寝殿,可情况一点也没能好转。
他只有收到傅钧自边关的来信后才会稍稍放下心,可过不了半天,恐惧就又会卷土重来。
只要一闭上眼,祁元善就会梦到刀尖的寒光,梦到铺天盖地的血色,梦到浓重的狼烟遮住傅钧的脸,怎么样也看不清楚,他不断向前走着想要看清,可下一刻却如同失重般突然下坠,接着就猛地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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