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祁元善只能把这归结于傅钧的不信任与控制。


    不信任他,进而要控制他,所以只有时时刻刻盯着他才能放心。


    祁元善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沉甸甸的,一切情绪都变得很重,像吸饱了水的棉花那样湿漉漉压在心口,让人不至于窒息却又始终喘不上气。


    他低着头,连带着那头金光闪闪的明黄色乱毛都显得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龙心大不悦的气息。


    偏偏房门在此刻被推开,傅钧站在门前,依旧是那样很温和的看着他,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好哥哥一样。


    “睡醒了就来吃早饭吧,上次不是说要吃我亲手做的?今天试了试,不知道合不合陛下口味。”


    这人走近,祁元善才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裁剪合体的衬衫很好地勾勒出傅钧高大的身材,大概是为了方便做饭,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弯下腰动作很自然地帮祁元善整理乱糟糟的衣服,“天气要变冷了,今天起换厚一点的睡衣吧。”


    小陛下不说话,依旧板着脸,不是很高兴地想凭什么傅钧连他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一管。


    “怎么了?”


    傅钧很细心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耐下心来问,“怎么一清早就不高兴。”


    陛下微微抬起下巴,用问罪的语气开口,“我看到新闻了。”


    这倒是在傅钧的意料之内,一下就猜到元元可能在因为蔡伟表面认错背后却混淆黑白而生气,他安慰道,“蔡伟自寻死路,陛下处理的已经很好了,不用因为这些不必要的人生气。”


    “……不,他算什么东西,朕没在生气这个。”


    祁元善抿唇,乌黑的瞳孔清凌凌映出傅钧的映像,他看了这人一会儿,“后来那段视频是你给他们的吧。”


    “你在我身边放了很多监视监听的设备?在我身边放助理保镖看着还不够吗,还要时时刻刻盯着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生气,反而是疑惑和不解占了上风。


    祁元善真的想不明白傅钧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钧神情一愣,没想到他是在介意这个,“陛下。”


    他改了口,“元元。”


    祁元善坐在床边,傅钧干脆就蹲在他面前,像任何一位臣子仰视他的君王那样仰视祁元善。


    他解释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可到底有什么不放心。


    祁元善扭过头去避开傅钧灼灼的目光,有点烦躁地踢了一脚地毯,“可是我不喜欢。”


    他又转回头,盯着眼前的人,“我不喜欢你这样控制我!”


    祁元善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但这句话的回声好像在空荡的两颗心间无限碰撞,回声传递了无数次。


    傅钧的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目光也不自觉沉下去,只有神色还勉强维持着在祁元善面前的温和。


    “……你觉得这是控制?”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发哑,似乎是也带着不解与疑惑。


    祁元善没说话,许久,他听到傅钧叹气,“好,那我会改。”


    既然傅钧说了会改,那祁元善就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某些改变,因为傅钧从来都是很讲信用的。


    后面几天陛下的确发觉身边不再像之前那样悄悄跟着很多人,也不再有那些能察觉却找不到来源的视线,于是他很快就把这次吵架抛之脑后。


    祁元善本来就是个忘性很大的人,用陛下自己的话说就是天子日理万机,怎能把零碎小事放在心上。


    更何况《声遇》现在进行到了新流程,演出组的嘉宾们要开始准备声乐表演,节目组会给每个人都布置一场小小的个人演唱会。


    在人前唱歌对陛下来说是没有过的体验,原本陈小圆还有点担心,怕陛下觉得有辱天子颜面,万一生气又要把所有观众斩立决。


    但祁元善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陈小圆的意料。


    “有辱颜面?朕为什么要觉得有辱颜面。”


    陛下窝在他的龙椅上,咬着可乐吸管,神情坦然,“朕站在那里就是让众人敬仰臣服的。”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祁元善指指自己,用强大的皇帝心态碾压陈小圆的认知,因为太过自信语气反而听起来很淡,“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无论干什么都不会丢脸,因为我是皇帝,是天子,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皇帝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做什么事都只会被夸赞的人。”


    陈小圆服了。


    “……陛下所言极是。”


    不过无论怎样,陛下愿意配合演出那就是好事一桩,于是大内总管陈大人又高高兴兴跑去给陛下做演出准备了。


    在表演之前的这段时间,每个嘉宾都得把自己的曲目确定下来,这样才好安排后续的一系列舞台造景之类的辅助工作。


    祁元善对现有曲目都没什么兴趣,一番挑挑拣拣也没找到什么能入眼的,于是陛下决定自己动手。


    毕竟谱曲写词他在大周朝时也没少干,政事有傅钧和众臣替他分担,那平时他的时间大多就都消磨在这些乐器和乐谱上。


    熟练地提起笔,陛下咬着笔头,在纸上流畅地写下了第一段简谱。


    上天的确格外眷顾祁元善,将再不可多得的天赋尽数赐到了他一人身上,那些包含着灵气与情感的乐章就仿佛像是春日的草木一样从他心中源源不断茂盛生长。


    无形的乐曲被有形的笔墨捕捉,于是它们便牵连着作曲者的心绪一同浮现在纸面上。


    这首曲子的曲调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悠扬,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郁温暖的香气,像是宫廷中精致的小银炉正燃烧着名贵的香料,曲风一转,香气被风吹淡,调子转而又化为柔软昂贵的锦缎,层层叠叠将人裹覆……可就当要随着乐曲沉溺在这样浓郁的香气、这样温暖的包裹中时,曲调中那个一开始就隐隐存在的异样的音色却不时宜地浮现出来,将整首曲子拉向一个稍显纠结与紧张的方向。


    这首曲子无疑是美妙而和谐的,任何人听到都会忍不住沉沦其中,但相应的,沉浸其中就代表着能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纠结与不安。


    这就是祁元善此刻的心情。


    天赋的表现并不在于追求技巧,对祁元善来说,他从来都只是展露情感。


    这首曲子的歌词也是陛下御笔写就,写的时候祁元善难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太想把关于傅钧的这些事太直白地表达出来,所以最后定下的版本隐晦而克制,亲近不明显,忌惮也不明显,最明显的反而是依赖与不信任之间那层隐隐约约的窗户纸,可这窗户纸却又是由说不清的情谊制成。


    祁元善顿了下笔,他觉得他应该生傅钧的气的。


    在大周朝这人独掌朝纲时他应该生气,在异世他明明不是皇帝了还要被监视时他应该生气……他有很多理所应当可以生气的理由,但他却从来没有真的对傅钧产生过什么厌恶的情绪,哪怕是一点也没有。


    即便是写下这首关于傅钧的歌时,他想起那样多的,和傅钧一起度过的往日,也只是疑惑。


    祁元善不明白,傅钧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还不明白,他自己又希望傅钧把他当什么呢。


    满楼招


    突发奇想的ABO世界假设:


    元元的信息素是杏子味,那种金黄金黄,圆溜溜,非常香甜,像蜜一样的杏子:D


    傅钧的信息素是岩兰草,带着一点潮湿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很沉稳,而且助眠,闻到就很安心^_^


    (不过傅总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他的信息素味道呢,某天元元玩他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发现搜索记录是,怎么把信息素变成可乐味的?)


    第29章


    2,730字08-18


    因为祁元善抽签排名靠前,所以歌曲准备好还没多久,个人演唱会的日期就临近了。陛下身边的工作人员每天忙里忙外,生怕出什么差错。


    作为万人追捧名气正盛的大明星陛下开的第一场演唱会,想来参加的听众简直能绕地球三圈,票一秒就卖完,场地外提前好几天就有乌泱泱的人群在等,看起来像是要把他们拍摄地给攻打下来,场面的确很震撼。


    大内总管陈小圆怕这么多人会给他家陛下造成什么心理负担,于是拼命想找点什么办法给陛下放松心情,跑前跑后,饮料零食拿了一大堆。


    “陛下陛下,放轻松,上台千万不要紧张。”


    他把可乐插好吸管往祁元善手边递过,陛下接过,咬住吸管,眼也不抬地无聊道:


    “朕有什么好紧张的,倒是那些面圣的人该紧张紧张。”


    陛下最近头发长长了点,补染完的明黄色饱和度更高了,偶尔发丝垂落在脸边会显得人皮肤更白,眉眼被衬托得出奇漂亮。


    他一边咬着吸管喝可乐一边皱眉,看起来在深思什么重要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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