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欲望在祁元善的世界里是并不存在的,即便身边侍奉的近臣总是说,陛下再爱吃的菜也不能超过三口,否则会被人抓住漏洞很危险,但祁元善才不管那些,小陛下对傅钧总是有种盲目的信任,他想吃就吃,至于其他的事自然有傅钧在。


    盛冰淇淋的盒子并不算大,但五份的量对一般人来说也实在是有点多,祁元善努力吃了一会儿,越吃越冷,最后干脆放下勺子自己跑去办公室阳台上晒太阳。但今日天气没能明察圣意,看着日头大,但风吹起来却并不暖和。


    所以等小心翼翼抱着古董茶具的大内总管陈小圆回来,一眼就看到自家陛下坐在阳台边打喷嚏。


    “……陛下!”


    陈小圆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的五个冰淇淋空盒,再看看坐在椅子上有点打蔫儿了的小黄毛,瞬间一股凉意从心底冒起——


    完了,傅总这下一定得把他斩立决了。


    祁元善生病一向是来势汹汹的,就像夏天的雨一样,明明才刚掉几滴雨点,下一秒就倾盆而至。他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就感觉天旋地转,脑袋也昏昏沉沉,脸颊很烫但浑身又发冷。


    陈小圆着急忙慌地在办公室跑来跑去,“陛下陛下我这就传太医!……下圣旨,不是,发微信给家庭医生!”


    陛下脑袋痛,被他吵得有点烦,“给朕退下。”


    “好吧好吧。”


    陈小圆不敢再忤逆他,念叨两句陛下保重龙体就赶紧关门离开,胆战心惊地去通知傅总了。


    但还没等陈小圆传报,开完会的傅钧就已经快步回来。他瞥了一眼支支吾吾的大内总管,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平时精神奕奕的元元此刻眼圈鼻尖都发红,脸色也比平时白了点,正病恹恹窝在椅子上,很无精打采的模样。


    “怎么回事?”


    傅钧立刻看出来不对劲,皱着眉快走几步,伸手去摸祁元善的额头。


    “怎么不舒服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病蔫蔫的陛下懒得说话,门边的陈小圆只好战战兢兢回禀傅总:


    “陛下圣体欠安,已经联系家庭医生了。”


    然后又小声飞快补了一句,“其实是因为吃了太多冰淇淋又吹了冷风!”


    “……”


    傅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眉头皱得更深,唇角也绷得平直,他倒是不会冷脸对着祁元善,但对着其他人,沉下来的声音难免听起来有几分质问的味道:


    “怎么没在身边看着他。”


    陛下一生病就心情差,听傅钧语气不好就想挑他的刺,呛声道:“陈小圆替我去拿茶具了,再说是我自己想吃,他就算在也管不了我,你问他做什么。”


    傅钧垂眸看他,脸色依然沉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傅钧自己知道自己要废多大力气克制住心底的焦虑与控制欲。


    他总是会把有关元元的事一遍遍在脑海里灾难化,一旦看不见,就有无数种可怕的设想出现,可能吃坏东西,可能受委屈,可能玻璃杯砸碎扎到手,可能不小心被人撞伤……直到某天设想变成现实。就比如这次,元元在他没看见的时候生病,明明是可以被阻止的,但就是因为他不在,他安排的人也不在,他的保护出了疏漏才导致这一切发生。


    要是不带元元出来就好了,要是能时刻看着元元就好了,天下有没有坚不可摧的房子与铠甲,他要把元元放进去,保护起来。


    ……


    傅钧闭了闭眼,摒弃更不好的想法,深吸一口气,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祁元善有点发烫的脸蛋,“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了,我安排更多人照顾你。”


    皇帝陛下兴趣缺缺,“没必要。”


    他不用猜就知道傅钧肯定已经找了太多人看着他,除了明面上的陈小圆和其他几个小助理,暗地里保镖之类的人估计比他们节目组后勤都要多。


    “有必要。”


    傅钧注视着他的眼睛,侧脸隐约显现出几分曾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的影子,语气果断而不容置疑:


    “我不在的时候,要有人替我照顾你,时时刻刻。”


    傅钧平时很少用这样的神情与语气同祁元善交流,但很少并不是没有,这代表的是不能商量、不能拒绝。就像小时候祁元善在上书房必须写完那几张大字,长大后必须看着傅钧离开京城亲征。


    祁元善不能说不。


    所以此时此刻,祁元善很清楚地知道傅钧的意思是,他的生活必须要被傅钧完全监视与管控。


    原本祁元善还有那么一点心虚的,但陛下本就属于心虚就更要倒打一耙大发脾气的人,傅钧这句话刚好撞在枪口上,怒火立刻从祁元善心底燃起。


    他的身体依旧一阵发冷一阵发热,头脑昏沉,很久以前那些事随着怒气一起从记忆里浮现——


    以前傅钧就也是这样,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从他登上皇位开始,傅钧就在他的身边安排了很多人,吃穿住行一言一动无不要经过傅钧的眼睛。就连傅钧亲征的那两年,京城中他的一举一动,任何动向,还是都要被禀告给傅钧知晓。


    可他明明才是大周的皇帝啊。


    伴读梁甘说,陛下,摄政王狼子野心,史书上没有任何一个臣子敢这样对天子。


    祁元善当然明白。


    可是他只有傅钧。从他初登大宝到坐稳龙椅,孤立无援的境况好像从没有变过。傅钧说,陛下相信我、依靠我就好,于是他的身边就永远只有傅钧。


    他没别人可以依赖了,就只有一个傅钧,结果傅钧还这样监视他,控制他,看似是谦恭的臣子,但每一句话都在清清楚楚告诉祁元善什么可以,什么不行。


    祁元善作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介意,没想到现在到了异世这人居然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小皇帝越想越难受,胸腔发酸,眼眶滚烫,他干脆别过脸去不看傅钧。


    但逆臣还偏偏大逆不道地伸手过来,轻轻捏着他的脸,让他转回来。傅钧的指腹蹭过祁元善湿润的眼角和濡湿的睫毛,祁元善听到这人很轻、很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怎么哭了?”


    傅钧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该拿祁元善怎么办才好。


    元元小时候就这样,一生病就要哭,因为先帝皇后太溺爱他,每次生病一群人要围在太子元元的床边,哄他说元元受委屈了。小太子就觉得自己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啪嗒啪嗒掉眼泪,看着好不可怜。后来一直到长大,这个习惯也都还没有变。


    傅钧用手心贴着他的脸,“就因为我不让你吃凉的?”


    祁元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不想说话,重新扭过头去生闷气。


    傅钧又叹了一声气。


    他对祁元善的眼泪和抗拒很抵触,只好一个人去房门外面等家庭医生来,顺便冷静一下。


    陈小圆还抱着那套茶具在门外不安地走来走去。


    傅钧沉默片刻,看他一眼,淡声开口:


    “找其他人跟着元元的事暂时算了吧,还得你多忙些。”


    陈小圆立刻忙不迭地点头表忠心,“傅总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照顾陛下!”


    “嗯。”


    傅钧安静一瞬,又补充,“以后,元元每天的日程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每一件小事都不要漏,他去哪里、吃什么、做什么,也要经过我的同意。”


    陈小圆,“好……诶?”


    他悄悄瞥了一眼傅钧面无表情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冷淡,但此刻却看起来有点说不出的偏执。


    怎么感觉不太对。


    傅总的控制欲真的正常吗……


    满楼招


    大周小剧场01


    傅钧去边关的第一个月,陛下仗着没人管,于是开始胡作非为,比如晚睡晚起不上朝,通宵达旦改乐谱,饮食起居一团乱麻。


    结果还没折腾几天就收到了傅钧的信。


    当天晚上,傅钧出现在了陛下的梦里,捏他的脸要他听话一点。


    陛下想说大胆,你不在朕身边还敢管这么多。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醒来了。


    原来是梦啊……祁元善把脸埋在傅钧留下的衣服里,心想这个人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第21章


    2,867字08-07


    生病的陛下比平时的陛下还要难搞一百倍。


    祁元善一病就是一个星期,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连那头黄毛看着都没平时饱和度高了。


    陈小圆立侍左右但不得圣意,因为陛下本来就很难伺候,生病后更是君心难测,一会儿水温不适口,一会儿枕头太软,一会儿又觉得卧室的光看不顺眼。


    大内总管忙得团团转,祁元善被他转得头晕,很不耐烦地摆手让人退下,“别在朕眼前晃。”


    陛下往床上一躺,宣布,“朕要午睡。”


    陈小圆赶紧关门给陛下营造安静的休息<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但其实祁元善闭眼两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来看。


    他睡不着。


    这两天家庭医生来来回回好几次,说感冒,风寒,发烧,所以才会导致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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