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牵着他去买衣服。
秦世频繁看手表,担心错过午饭,为了避免一趟趟从试衣间跑出来,问梅时青这衣服好不好看,他直接把梅时青叫进了试衣间。
结果在脱衣服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危险事件,差点导致彻底错过晚饭。
后面梅时青也不打算让他试了,试了一套之后,随便按照这个码数挑了几条衣服和裤子,光速撤退。
等他们俩回到外婆家,刚好赶上饭点,梅时青看到满桌的菜已经摆起来了,跟过年一样热闹。
干煎带鱼、清蒸鲈鱼、白葱豆腐煲、白斩鸡、油焖笋、笋干老鸭汤、三鲜蹄髈、青椒嵌肉、酱爆鳝背、韭黄炒蛋、倒笃豆瓣汤。
除了这些个大菜,居然还有前菜:切成片的酱萝卜、甜口的蜜枣、冰菜沙拉、还有一小盘鸭舌。
舅舅给他俩一人一瓶热过的旺仔牛奶,俩病患刚出院,不能吃生冷海鲜,也不能吃发物,所以桌上都是寻常本帮菜。
秦世刚一坐下,外婆就把筷子递过来,念叨着:“来吧,尝尝我们这里的地方菜。”
秦世接过筷子,精准朝一盆咕咾肉戳下去,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外婆有香港广东那边的朋友吧?”秦世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梅时青很惊讶。
秦世夹了一块菠萝,示意梅时青张嘴,梅时青一口接住,秦世拖住他的下巴,免得汤汁溅出来。
“咕咾肉是粤菜,偏甜是广州那边人的吃法。”秦世手上没闲着,给梅时青盛了一碗汤,“早往前二三十年,南北不相通,在北方可吃不着这个,像阿青这种南北混血,就更少见了。”
梅时青嚼着酸甜口的菠萝,若有所思。
“九十年代才传到北方,咱们那一开始吃不惯,就少糖,多加点儿盐,再加点儿醋,把那菠萝去了,做的跟糖醋里脊似的,用厨师行话说,那叫小荔枝口的。”
梅时青头一回发现秦世还挺有学问的。
秦世冲梅时青一挑眉,眼神跟他交流,表示到你家吃饭,不得显得有点儿文化。
别的吹起来容易穿帮,但吃食这块,秦世知道得还真不少。
“我有个香港朋友,以前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我在香港吃过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外婆笑得很开心,“他跟我说,能遇到懂菜的食客,是做饭人的幸福,可惜我做的不正宗。”
秦世又夹起一块咕咾肉,咬了一大口,他含含糊糊地说:“外婆,我小时候没怎么吃过粤菜,就有一回,跟亲戚出去,在春园楼饭庄那儿吃过一次。后来上大学再想去,香港美食城都倒闭好多年了。外婆做的,比我吃过的大多数馆子都要好。”【1】
外婆笑得更开心了。
梅时青找了个纸巾,把秦世嘴角冒出来的油轻轻擦掉。
“正奚小时候经常来,他吃得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太甜。”外婆给秦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秦世摇摇头:“没事,我酱油蘸荔枝也能行。我吃过苏州菜,更甜。”
“荔枝蘸酱油?”梅时青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东西,秦世又补充,“还有龙眼配稀饭。”
梅时青目光拉丝一样黏在他身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你跟我说说。”
“远的以后再说。苏州菜论甜,其实比不上无锡,无锡的松鼠桂鱼和糖醋排骨,应该是江浙沪这一带,最甜的菜了。苏州菜其实很鲜。”秦世一边给梅时青讲,一边给他夹起一块白斩鸡,在酱油里过了一遭,放到他碗里,“就比如,这豆瓣汤,加点咸菜野菜,搁点儿豆瓣,加点水烧开,其实味都散了。但只要加点盐,把鲜味这么一吊,整个汤就变鲜了,老人小孩都爱喝。上世纪,清末民初那会儿,家家户户穷,这样的汤,都得在正月里才能喝得上。老百姓家的孩子,平时的零食除了地瓜干,还有晒干的笋干,那笋干单吃特别咸,也就这样下进汤里,用盐把味一吊,汤就特别好喝。”
梅时青看着秦世的目光,已经从欣赏变成崇拜了。
“粤菜下次再跟你讲,我们下次去广州玩,先去吃点都德。”
梅时青点点头,冲着秦世笑,外婆看着他们俩也笑。
虽然不做饭,碗还是要洗的。梅时青去洗碗,外婆就在那里跟秦世聊天,梅时青隔着门,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外婆的笑声。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热热闹闹的,有人在身边,他不会觉得孤单。
他没有什么太过于宏伟的人生目标。又可能,人生还没有起步,没有见过海阔天空的世界,没有登上名利场,没有在利益的漩涡里挣扎过。
在没有经历过诱惑和考验之前,他无法下定论,也无从得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很依赖秦世的人,他需要保护,需要爱,需要秦世陪在自己身边。
秦世突然出现在梅时青背后:“阿青,你要不要我帮忙啊?”
梅时青正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吓了一跳,一个碗滑进水池,溅了他一身的肥皂沫。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北京香港美食城这块历史是真的。不过虽然我写这么多吃的,我压根也不会做饭,三次元的作者只会煮泡面……
第123章 妇女之友
梅时青很容易害羞,被秦世吓了一跳,脸没来由地就红了。
他赶紧把碗捞起来,凶恶地支开秦世:“闪开,不要打扰我洗碗!”
秦世很惊诧,他很震惊地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梅时青,发出了惊叹:“哇,你吃饱了就这么硬气?”
梅时青突然一转身,躲进秦世的怀里,也不说话,就把头靠在他肩上。
“怎么啦?”秦世拍拍他的背,“我在呢。”
“没事,靠一会儿。”梅时青小声嗫喏。
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偶尔一瞬间,想起以前、想到未来,在当下一瞬会觉得百感交集。但是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外婆留他们在这里住几天,秦世欣然应允,晚上临睡觉前,外婆把梅时青拉到一边,笑眯眯地跟他讲:“你的小男朋友,刚才跟我说,要留下来几天跟我学做饭。”
梅时青一愣。
“他跟我说,你喜欢吃本帮菜,他可以回去烧给你吃。”外婆的目光温柔,拍拍梅时青,她感慨道,“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上海女婿都是会做饭的,还来问我有没有别的要求,要有多少存款。我跟他讲,梅正奚又不是不能上班干活,你也不是娶媳妇,用不着这样。你们还这么年轻,奋斗十几年,二十年,社会在发展,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我知道,但是现在生活上不稳定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心里也没底。”梅时青低下头,他小声说,“不过我会努力的。”
“不要急,正奚,不要急。”外婆温柔地眺望远处,路灯亮起来,照着晚归的人三五成群地回家,她的目光变得通透起来,说,“钱、房子、车,这些东西,以你们的本事,早晚都会有,但是生活是每天都要过的,你们以后会很幸福的。”
梅时青点点头,他其实很想问问外婆,外公早逝,她的女儿结婚以后,很少跟她来往。她一个人经历了很多,到现在为什么依然可以毫无影响,依然这么快乐。有一天她会想和自己的女儿,他的妈妈和解吗?
老人常说,等你有了孩子就会懂,可当真如此吗?还是造成了永不可和解的矛盾,她们选择了截然相反的路,永不回头地往前走。
世事如烟,人生能过得快乐,是一种莫大的能力。
但他最终依然没有问出口,这或许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又或者,等再过二三十年,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秦世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没怎么出去玩,他刚好没多久,能休息就休息,尽量少到处折腾。
不过抽了个空,梅时青还是带他去逛了逛自然博物馆,看了自然博物流里那只网红沙雕狮子。还去了外滩和南京路步行街,买了条头糕和青团,顺便隔着黄浦江,在东方明珠塔前面拍了张照,也算是走完来魔都旅游的标准流程了。
由于玩的时候过于开心,以至于走的时候,秦世万般不舍。
他来的时候,连收红包都要三辞三让,现在要走,顺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回去,抱着外婆不肯撒手,千万种不舍。
梅时青在一边看着,他特地检查了一下,在屈臣氏买的那一大包东西有没有带走。要是落在外婆这儿,被舅舅外婆发现,他可以再也不用回来了……
“外婆,我还会回来的。”秦世一步三回头,“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经常来玩。”外婆笑呵呵地挥手,看起来也很不舍。
而且梅时青这几天发现了,秦世很受中老年妇女的喜爱。
其实以前就有这种趋势。梅时青想起来,每次带他在小区楼下散步,总能碰到三五成群的老阿姨,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阿姨也喜欢长得好看又活泼的男孩子,总想拐回去,给自己家亲戚介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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