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天气开始有一点暖意,路边的柳叶已经开始冒出嫩芽,一切都已经有了初春的迹象。梅时青跟他爷爷奶奶约了晚饭,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直接出发过去。
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栋四合院里,是他太爷爷时期留下来的老宅子,翻修过好几次,在胡同深巷里,外边看不出个所以然,里头还挺大。
地段也好,以前的天子脚下,也算挨着皇城根。蓝屋顶红瓦片,黑水墨大屏风,外面是老胡同,现在周围大多数都改成了保护区,还有建成博物馆的,充满了从前的味道,现在也算是保护区了,许多人家都把房子租出去,还住的人不多。
梅时青带着秦世从胡同口穿过,有好些家的四合院里头都种着树,那些树都有好几十年了,树干粗壮,开了春,树上绒毛似的冒出许多嫩绿的叶,连成一片,在春风的吹拂下,就是一片令人惬意的早春绿意。
七八十年代,各家人多又都不富裕,兄弟姊妹几个挤在一间屋子里头,有些结了婚,单位没赶上分房,就得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再捯饬出一个住的地方来。
许多人家就瞄准了这房子边上的树,好歹还有一圈空地,就砌一间小房子出来,把树给圈屋子里。树就挨着屋顶钻出去,继续生长,树底下人住着,两头各不挨着,互相迁就着过几十年。树给人遮着风风雨雨,人有话就对着树洞说,一代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梅时青带秦世过来,他爸爸妈妈已经在胡同口迎接,秦世今天穿得规规整整,今天早上他踩点去买的外套,出门太紧张,所以里面连吊牌都没剪,还在背上挂着。深灰色的风衣,卫裤加马丁靴,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营造出一种稳重成熟的气质。
梅天峪破天荒穿了一件新的滑雪衫,藏青色的,朴素但精神。梅时青愣了一下,继而他看到妈妈也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这两拨人在的巷子里遇见,就跟拍电影广告似的,大步朝前走,挤出笑脸,梅天峪握住秦世的手。
秦世紧张得要命,他磕磕绊绊地吐出三个字:“伯……伯父好。”
梅天峪上下左右把秦世打量了个遍,秦世站在原地,满脸堆笑,像是那种接受老奸巨猾的村支书扶贫的穷困户。
秦世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甚至都没看见边上的梅时青妈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到梅时青的妈妈,又吓得赶紧说:“伯……伯母好。”
在简单的寒暄了一通之后,梅时青把秦世拉过来,把他手上那两盒水果塞到他爸手里:“要不进去说吧,拦在这儿挡着人家的路。”
正巧,后面一辆特斯拉就闪着大灯来了。梅天峪拎着果篮进去了,梅时青把秦世带进屋里,屋里大灯开着,秦世还没有从上一轮寒暄中回过神来,第二轮就直接续上了。
梅时青的爷爷奶奶走过来,拉着秦世要给他发红包。
秦世真是个老实孩子,一看就是从小红包被家长没收,从没进过自己兜的那类小孩,见着发红包,还连连拒绝。梅时青二话不说把红包拿过来,塞进他衣兜里。
虽然梅时青不擅长砍价,但他收红包又快又狠。
秦世全程都非常紧张,他感觉是来参加面试的,他爷爷奶奶让他坐下,他一身反骨就是不坐下,最后被梅时青硬生生摁在沙发上。
没坐五分钟,他看奶奶去做饭,又猛地站起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做菜。
“你是客人做什么菜?”梅时青端了一盘水果,还有糖果和坚果蜜饯到秦世面前,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梅时青看着秦世,非常有诚意地问,“你想喝什么茶?单丛,铁观音,还是普洱?”
秦世一把拽住梅时青,他紧张地满手都是冷汗,悄声说:“别倒茶了,你坐我边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PS:这套四合院3个亿起。
第90章 试探(看作话)
陌生环境下,秦世比较紧张,他紧挨着梅时青坐着,拉着他的袖子待着一动都不动,好像被点了穴定在原地。这么大一个沙发,被他俩挤得跟在救生艇上似的,秦世紧张地老掐梅时青。
梅时青的爷爷走过来,老爷子精神矍铄,带着一副老花镜,像那种机关单位退休,至少省部级以上的老干部。
老干部在秦世边上坐下,笑眯眯地问他:“今年多大了?”
秦世掐着梅时青,瑟瑟发抖地回答:“马……马上23。”
“跟阿青怎么认识的?”
梅时青反戳了一下秦世,让他捡着好听的说,别把在饭店里初相识那事抖出来。
“就……在学校里认识的。”
“阿青,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爷爷笑呵呵地说,双手在膝盖上磨蹭着,发出一声长叹,像以前国企单位里的工会主席似的,开了腔,“他从小就很老实,跟其他很活泼的小孩子比,性格比较闷,不会来事儿。长大了呢,成绩也不算特别出挑,也没有什么事业心,他能找到对象,我是比较诧异的。所以呢,我催促他爸爸,赶紧让他把人带过来,让我看看,也让家里人把把关。别被家里给逼的,明明不适合硬要找,故意去骗人家感情,这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梅时青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损了吧?!
他爷爷这一辈的老年人,有一个标志性的特点,在外人面前从不说自己人好话,问起来就是自家孩子干啥啥不行,是个废物,跟别人家的没法比。
爷爷说完这一番话,梅时青脸色都不好看了,他别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秦世显然很尴尬,他看了一眼梅时青,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以至于他一激动,嘴瓢了一下:“没有没有,要骗也是我骗他感情。”
“说什么呢?”梅时青低声反驳。
“没有没有,我不是感情骗子!”
秦世紧张得胡言乱语了。
“我就是问一问,顺便呢跟你们传达一下,我们老一辈人的思想。”爷爷两手一摊,又一伸手拍在秦世的腿上,“我年纪也大了,为难你们有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关心你们,你们遇到什么生活上的困难,要及时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助一点,尽量帮助一点。”
秦世连连点头。
“当然了,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创造美好的未来。”爷爷发表了一通演说,起身站起来,随即让梅时青带秦世在家里转转。
秦世站起来跟窜火箭一样快,梅时青也站起来:“走吧,我看你也坐不住了,我们到院子里去看看。”
梅时青带他在前后院兜了一圈。他爷爷家的内部装饰,可以用富丽堂皇四个字来形容,老一辈的人讲究格调,喜欢花里胡哨的中式装修,看起来热热闹闹。院子里养了几只鹦鹉,地上有不少兰花,还有几盆吊兰挂在高处。
“你怎么这么紧张?”梅时青悄悄攥住他的手,发现秦世手心有汗。
“你爷爷吓死我了,他好像我中学校长,我刚才有没有哪里表现得不太好?”
“你超帅。”梅时青把头搁在他肩上,悄声安慰他,“我们吃顿饭就回家了。”
梅天峪突然从他们背后窜出来:“准备吃饭了。”
梅时青吓得赶紧放开秦世,秦世一没站稳,不小心在台阶上磕了一下,一盆吊兰轻晃着,绳索突然断裂,朝梅天峪脑门上砸过去。
秦世眼疾手快伸手去抓,那吊兰被秦世手掌轻轻一拍,竟像风铃般转动起来,他再伸出手指往盆地几个孔一截,吊兰被托举住,一时间纹丝不动。梅时青伸手疾速扣住兰花盆的边缘,将兰花好好地放下。
“吓死我了。”秦世看着梅时青,面露惊恐。
“爸你进来能不能出点声?”梅时青扭头对他爸埋怨。
梅天峪面色惨白,当即甩锅:“你姑父,过年为了好看弄的,我待会儿马上让人全部拆掉。太危险了!人没事吧?快进来快进来。”
梅时青把惊魂未定的秦世拉过来,把他手上沾着的灰尘掸掉,温柔地跟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万幸,虽然饭前出了点小意外,晚饭吃得很和谐,梅时青提前打过招呼,谁都别喝酒,所以没有人借着喝酒刁难秦世,也没有惹人讨厌的酒桌礼仪。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秦世的厨艺无法展现。
秦世就像是邻居家的小孩,来蹭个饭吃,吃完又待了一会儿,大约七点左右,梅时青带他跟爷爷奶奶告别。
出了门,天已经黑了。
“今天住家里?明天你们再回去。”梅天峪对梅时青说,“在家里多待一天,刚好让他过来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秦世听说照片眼前一亮:“阿青,我想看。”
梅时青笑了一下:“可以啊。”
他们上了车,一路往前开,直到家门口。
下了车距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路,梅天峪把车停好。下了车,梅天峪跟他们俩并排走着。
梅天峪面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挪步走上前:“小秦,我又几句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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