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芝兰倚玉树_西门柔 > 第62页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家里人里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想,如果没有遇到秦世,那么他现在会怎样呢?


    “有照片吗?”梅天峪放下酒杯,双手在膝盖上搓着,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点探究的眼神。


    “妈见过。”梅时青望向他妈妈,“妈,你知道他长什么样。”


    梅时青可不敢轻易给照片,万一他爹一激动,骂秦世一顿,或者是上头胡言乱语,梅时青不想听见对秦世的负面评价,更不想大过年的跟梅天峪吵架。


    他的妈妈一直默不作声,突然被梅时青叫到,仓促地转过头来。


    梅时青温柔地冲她一笑,夹起鱼肚子最嫩的一块肉,塞进妈妈的碗里。


    她的妈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那块鱼肉,往汤里蘸了蘸,她的目光低垂,斟酌着对梅天峪说:“我之前跟你已经说过了,很潮很会打扮的,我也不好评价,他看着觉得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学美术的肯定比较会打扮。”梅时青帮秦世说好话。


    梅时青他妈妈的审美非常传统,她看到男生染头,再会穿一点,当场就贴上“不务正业小混混”的标签,她就喜欢他爸这种冬天穿军大衣,夏天穿汗背心,衣柜里永远没有一件亮色衣服,行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性。


    坦白讲,梅时青觉得他妈妈碰到秦世那会儿,秦世已经比半年前朴素多了。除了染了个发,就是毛衣加羊羔绒外套,运动裤加运动鞋,满大街的年轻小伙,差不多都这样。


    可能是他的发色太浅,又是卷毛,还一个多月没剪了,不符合他妈妈对靠谱男人该有的黑短直寸头的执念。


    梅时青掏出手机,亮了一下手机屏,给他爸爸妈妈看十秒钟秦世半张脸的照片。


    那是一张冬日里的照片,秦世靠在沙发上画画,认真地拿着手绘板,阳光很好,光照下来,背景是虚焦的日光。梅时青很喜欢这张照片,他一直用这张图做手机屏保,看到就觉得心底里有一股温柔的劲化开来。


    他妈妈只是瞥了一眼手机屏,就继续吃着饭,他的爸爸倒是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一番,看了好一会儿,他妈妈暗中推了他爸爸一把,示意他不要再看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梅天峪把手机还给梅时青,“既然你们不是玩的,那么按照正常人家的习惯,我想见见他。”


    “再过一两年吧。”梅时青对此很警惕,他打心眼里觉得他老爹没这么快能接受秦世,保不齐中间有诈,“等再稳定一点。”


    梅天峪喝着酒,他透过酒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见,是你爷爷奶奶要见。”


    梅时青一愣。


    “梅正奚,你跟季灵悔婚闹得这一出,可以说惊天动地。”梅天峪略带嘲讽地说,“你爷爷奶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很关心你,一直在问我你怎么样了,我不得不如实相告。”


    梅时青心中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心上,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爹需要如实相告到这种程度。


    他爷爷奶奶问起他的情况,也是长辈式的关心,关心悔婚是否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他妈妈去年年底才碰见秦世,距离他跟季灵悔婚,已经过去半年。


    这个时候告诉他爷爷奶奶,多少有点故意借长辈的身份,反过来施压的意思。不过他爷爷奶奶也是看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昨天居然神色无恙地给他发红包。


    梅时青不知道该夸两位老人见惯了世间百态,有先进的恋爱观念,能如此心平气和;还是两位老人隐忍不发,差使他爹来兴师问罪。


    第87章 传统与现代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沉默且严肃,等着他爸爸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你爷爷奶奶跟我说,让我少管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想管了,我从小到大就管不动你。”梅天峪将酒杯一饮而尽,“所以抽空带过来,让你爷爷奶奶看看,免得他们记挂担忧,没有别的意思。”


    梅时青没有动筷子,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他。他的爷爷奶奶不会觉得他悔婚,再去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生,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找到了幸福,他们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玩物丧志。


    也绝对不可能,见到秦世就放下心来。


    喝了酒,他爸一下子变得很感慨:“你爷爷八十多了,去年肺不太好,动了一次手术,前两个月体检,又查出来有老年痴呆。趁他现在还认识你,尽快吧。年纪大的人一天一个样。”


    梅时青心中顿时一惊,他爷爷看起来一切都好,昨天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默不作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问:“爷爷身体其他方面还好吧?”


    “你放心,其他都好,而且脑子不太好了,反而比以前健康。”他爸爸慢慢吃着菜,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像是要嚼出人生百味似的,长长叹气,眯起眼睛望着虚空,“以前我没告诉你,那个时候你也还小,不懂事,现在有些事你也该明白。”


    梅时青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内心感到惊慌失措。


    “四年前我们带他去做检查,查出来有中度的老年抑郁症。外人看你爷爷,觉得他子孙满堂,家里每天都有子女陪着,幸福得不得了。但是你爷爷是苦过来的,年纪大的人,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他总是说你起你刚出生时候,也说我小时候的事,有些事情想起来就想掉眼泪。”


    梅时青听着这些话,像被一把钝刀慢慢磨着心口。这些话在除夕夜说,在团圆的时候说,无奈中夹杂着温暖的惆怅。


    梅时青沉默不语,他仔细回想着,想起昨天一大家子人汇聚在一起时的场景,他的家族够大,即便是他这样生来不合群的人,在那种热闹的氛围中也不觉得寂寞。


    他未曾想过爷爷奶奶,或许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也会悲从中来。


    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幸福的人生,但说到底其中滋味,还是得由自己来尝。


    又或者,人生走到底,极尽想要圆满,一路往上爬看到最高处,最终也不过夜色中明晃晃、高悬着的一个冰冷的圆盘。底色逃不过苍凉的墨蓝色,众多人生中璀璨的片刻,如星辰散落在远处,最终记得的是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及再难追溯的往事。


    “是你爷爷提出来想见一见他的,不是我说的。”梅天峪说话的当口,他的妈妈一直都在旁边轻轻地点头,“他说不管怎样,常回家来看看,家里多个人总归热闹一点。”


    这些话让梅时青心惊肉跳,他只觉得一时心和脑子全是乱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生老病死,他不敢想。


    “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有空的时候我让他过来一趟。”梅时青低头回答。


    梅天峪脸上因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也微微泛红,不由得点头:“好,那就好。”


    梅时青心情复杂地吃完了年夜饭,总的来说,这顿饭算吃得比较温馨,没起冲突。


    梅时青被秦世养刁了胃口,以前他吃不出来,现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梅天峪做饭不太靠谱。有几道菜特别淡,又有几道特别咸,尤其是油爆虾,盐粒没化开,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但他仍然感激父亲愿意跟他说这些,关系未必缓和,但父子之间这样聊聊,也已经很难得了,有些事接受本就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他已经不小了,这些事他理应懂得,也应当在追逐自由的同时,体谅人生的艰难。所以吃完饭,梅时青主动去洗碗,并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秦世给他发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年夜饭,全都是梅时青吃过的菜。


    梅时青看着照片,回复了三个字:“我想你。”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就再补上了一句话:“遇到你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秦世几乎是秒回的:“阿青,我也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大年初一,梅时青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他跟梅天峪说,想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梅天峪欣然应允。


    他很久没有跟家里人待在一块儿过了,恰逢过年,他碰到了高中就出国,已经近十年没见的堂妹。


    堂妹比他小三岁,这几天刚巧也住在这边,见到梅时青十分热情地来打招呼。


    这位堂妹身高将近一米八,一口中英夹杂的语言,扎着高马尾,卫衣卫裤加冲锋外套,看起来青春洋溢。


    梅时青以为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已经是要在家里被打死,尸体还要扔门外的程度,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已经结过婚又离婚了,手里还牵着个三岁的娃,然而这个娃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


    她的这个堂妹,高中毕业怀的孕,男方是一个挪威小哥,在斯坦福读文学,研究东亚文化。两人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谈现当代文学,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谈着文学电影艺术画画,结果谈到了床上。堂妹跟这位挪威小哥谈了三个月,这位挪威小哥最后当世界公民,周游全球去了,堂妹也要去念大学,于是两人和平分手,分手后两个月,表妹就在大学吊了一个意大利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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