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家餐馆里,已经只剩下梅时青一个客人,真是巧了,他刚把有毒的那碗给倒掉。因此他听到这里,毫无笑意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料想,对面的季灵女士应该也很尴尬。


    “大哥大姐,要不还是分了吧,不结婚要钱,结婚要命啊,你知道我们都是劝分不劝和的!咱这样的帅哥美女找啥样的不行,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着?”那个服务生轻轻拍了一下季灵的肩,冲她抛了个媚眼,季灵一瞬间打了个冷颤。


    那一瞬间,她跟那个服务生对视了一眼,随即陡然滋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个服务生说得对,他好像说什么都对。


    梅时青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哐地一声,沉沉地开口:“季灵,你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季灵一激灵,骤然挣开眼前的服务生。


    “我可没有拿你的东西,”服务生两手一摊,“不信你搜。”


    梅时青的声音在季灵身后幽幽传来:“不要靠近他。”


    服务生叹着气往后退了一步:“哎,这怎么还不听劝呢。”


    梅时青往椅背上一靠,他背对着服务生,两人并未打过照面。梅时青不觉笑起来,偏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季灵的鞭子一收,再一甩,原本软鞭黑棕色的漆皮表面,变成银面寒光,季灵冷笑起来:“果然男人一个都靠不住,交出来,否则今天谁都别想走!”


    服务生吓了一跳,突然开始脱衣服,把外套一甩,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


    季灵募地脸一红,痛骂:“你干什么?”


    “证明我的清白,证明我没有藏东西。”服务生解开三颗纽扣,两手一摊,“要不你来摸摸看?”


    “你以为我不敢?”


    季灵被激将了一把,伸手就要去探,眼前一闪,一枚透骨钉朝她面门而来,季灵顿时心中凉了半截,想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此时梅时青突然挡在了她眼前,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近乎毫无声音,只一闪,人就窜到了季灵前面,他伸手随便一抓,就把那枚透骨钉拦下。


    梅时青看不到服务生脸上震惊万分的表情,只听见一句不太友善的讽刺:“哟,瞎子?”


    他并不生气,只是轻声细语地劝说:“抢人家东西不好,你要来那白玉蟾也没什么用,再加上这姑娘脾气不好,你不交出来,我们都会惹麻烦。”


    “我听说你们俩是因为这东西,被迫结婚,现在这东西没了,岂不是更好?”


    梅时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掌带起一阵强风,手里夹着的透骨钉,直朝服务生耳下的动脉刺去。


    服务生没有躲,竟然直接把脸凑过去,他只是微微一偏头,那枚透骨钉竟然精准地刺进了他的耳垂,原来他的耳朵上打着孔,这一枚居然是他的耳钉。


    梅时青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他的耳朵,接下来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猛地后退一步。


    “谢了。”服务生笑嘻嘻地说。


    “跟他废什么话?”季灵一抬鞭子,却被梅时青抬手挡住。


    就在两人都以为他要开大招的时候,梅时青突然一甩袖子:“你们先打,我去个卫生间。”


    说罢,他一秒都不肯停留,直接朝收银台走去,收银小哥吓得窝在柜子不敢动弹,梅时青走过去,毕恭毕敬地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小哥吓得不敢说话,倒是那个服务生非常热情地说:“直走,最里面!”


    梅时青回过身:“多谢。”


    然后他又问:“请问卫生间里有消毒洗手液吗?”


    “你有点过分了啊,大老爷们儿碰一下会死啊!”那个服务生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而且怎么算都是你摸我,我被占了便宜,我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武侠里,招式是招式,不是真的打耳光,两码事。


    第3章


    “请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整个人跟中毒了一样,恨不得当场自断手臂,直奔卫生间而去。


    梅时青大概在卫生间里洗了十遍手,恨不得洗掉一层皮下来,他很少有这样浑身觉得不舒服的时候。


    刚才碰到了那个人的耳朵,很柔软,冰凉的,像某种小动物似的,他情不自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跟自己现在很不同,他的耳朵现在是发烫的。


    他想象不出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自从他十六岁失明以来,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他已经习惯于,不去想周围的人长什么样子,魑魅魍魉那么多,想象出来的东西,都不牢靠。


    梅时青手上沾着水,刚才摸了一下耳朵,水沾了上去,温度慢慢地降下来。


    他开始想一些事:这个服务生到底是什么路数,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他们在说白玉蟾的事,临时起意才偷走的,还是一早就盯上了他们?


    季灵是西北毒王季长风的女儿,性格刁蛮,从小也争强好胜,两鞭子抽下去,桌子都抛光了,那个服务生竟然能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躲开,还毫发无伤,绝对不是普通人。


    梅时青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手上一顿:倘若他们两个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最好,他又何必搅这趟浑水。


    他本就对季灵毫无感觉,季灵刚才凑过来跟他说话时,又往他碗中下了毒,倘若他俩结婚,恐怕结婚当天,喜事变丧事,他俩肯定得死一个。


    果然不婚不育保平安。


    现在白玉蟾丢了,那这个婚也结不成了,正合他意。


    于是梅时青临时做了个决定,虽然让女生买单不太厚道,不过季灵反正都要赔偿一个店了,还差那一顿饭的钱么?


    他当机立断,从卫生间的天窗跳了出去,一点武德都不讲地跑了。


    外面那一对男女,站在原地傻等了半个多小时,梅时青还没出来,服务生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去看看,这是掉坑里了吗?”


    季灵的鞭子银光一闪,当场拦住:“想跑?”


    服务生噘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拦着我干嘛?恐怕有人已经先跑了。”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走了正好,那就咱们俩来分个高下!”季灵不由分说,一鞭子又抽过来。


    梅时青走到半路,突然电话响起来,他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人机。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手机只有接电话一个功能,他慢慢地接起来,听到了他爸冷峻的声音:“谈得怎么样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明天你们就要订婚了,订了婚,这事就有着落了。你结了婚,我们也就放心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爸,其实我不太想结婚。”


    “我知道季灵那个小姑娘脾气不太好,但结婚都这样,你想要脾气好家世又好的姑娘,那人家凭什么伺候你这个瞎子?”梅时青听见他爹在电话里呵斥,“明天都要订婚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反悔那是给梅氏一族丢脸,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原武林的颜面!吃完饭就赶紧跟季灵一起回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如果没有那只白玉蟾,你还想让我们俩结婚吗?”


    电话那头一愣,随即他爹更加生气:“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是真的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跟你妈为你劳心劳累,你居然这么想我们……”


    梅时青挂断了电话,他在喧闹的街头驻足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他又转身折了回去。


    等梅时青原路返回,找到原来的餐厅时,季灵还揪着那个服务生不放,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周围能碎的东西几乎全部都碎光了。


    梅时青只听见耳边一阵猎猎风声,不断传来地板裂开,桌翻凳倒,门砖破碎的声音,那个服务生全程只是躲避,似乎并未打算跟季灵动手,此时看见梅时青折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着,你们还想二打一啊?不玩了不玩了,我要下班了。”


    那服务员低声嘟哝了一句,不愿再做逗留,转身就要走。


    “今天你不把白玉蟾交出来,就别想走!”季灵怒火中烧,一鞭子抽在门锁上,把门锁砸了。


    梅时青慢腾腾地朝前走过来,一路踢开各种倒地的凳子盘子,他刚想发表一下对目前这个局面的看法,没想到刚清了清嗓子,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面门冲过来。


    那服务生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一掌朝梅时青胸口拍过来。梅时青轻轻往后一滑,轻飘飘地落在远处一张桌子上。


    季灵正在气头上,一鞭子跟上,那鞭子从身后追上,缠在服务生的腰上。季灵猛地一拽,可那服务生却纹丝不动,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银鞭,季灵察觉一股强劲的内力打过来,立即收鞭。


    可那服务生指缝中藏有一截透骨钉,他刚才虚晃一招,借着力的掩盖,实则抛了一枚暗器过来,季灵收手太快,透骨钉又是银色的,与鞭子颜色极为相似,极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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