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废玻璃——哦,现在该叫他凑合一下勉强可回收环保碎玻璃了——的颓废表现很是不满,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 当初身残志坚的超人先生简直比他靠谱一百倍!


    他死犟着不肯认输的最后一根筋终于被晴空霹雳轰直,不等涛涛潮水息鼓偃旗, 呼吸一停,眼睛一合,差点捎带无辜的乘客上演坠机事故。


    关键时刻又是无敌的蝙蝠侠抢救了我!


    虽然我对小蝙蝠把我当极度易碎品的过度保护颇有微词,恨不得跳海自由泳一千米力证老板的孔武有力,但是……嗯,嗯!没了披风的制服已经很不美观了,能不弄脏那还是别弄脏的好,毕竟本老板是个讲究人, 形象比面子重要!


    碎玻璃心如死灰沉海去了, 没人捞他。


    反正淹不死,退潮之后他就能露出来晒太阳, 多淹淹说不定还能有助于他忆苦思甜追忆往昔呢。


    我坐在小蝙蝠捡到的橡皮艇上打水漂玩, 没打一会儿就无聊得睡着了。唯一全程保持清醒的布鲁斯说,海水直到很久以后才退去。


    遭受巨浪肆虐的小城现状凄惨, 港口和高楼被冲垮, 需要花大量时间重建。重见天日的土地也像被泡得腐烂了一般, 平添出大片坑洼泥泞的沼泽, 麦田早已融入其中, 分不清哪里是肯特夫妇耕耘过的那一块。


    碎玻璃跟死人似的沉在泥洼,看着一时半会儿没有抖抖泥巴支棱起来的可能性。


    我高呼氪星人用心险恶,故意拉低我们拯救世界的效率,这还了得!立马怂恿布鲁斯用氪石把他戳出来晾干。


    布鲁斯磨磨蹭蹭, 正说着“晾干可以但用不上氪石吧”,身旁传来窸窸窣窣。


    我一瞧,嘴角瞬间下撇,嫌弃地拽着布鲁斯退到二十米开外,才朝摇摇晃晃站起的碎玻璃发出一声冷哼。


    至于本能触发的嘲讽为什么没到,我说我大发慈悲饶了超人一命有人信吗?是吧,我自己都不信。


    话的确到了嘴边,不过我临时决定先记账看戏,碎玻璃专享的暴击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以后再补……


    “我这么温和善良心怀宽广,放他一马很奇怪吗?布鲁斯别以为我没发现,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扭头痛斥小蝙蝠,刚刚他的嘴角悄无声息上扬了一度,被机敏的我当场抓获,不把这个意义不明的笑解释清楚,他今天也要上我的记仇榜!


    未曾想我小瞧了小蝙蝠的狡猾,他居然不抿嘴了,改为直视我的双眼,光明正大地笑,仿若无事般歪曲话题:“没错,超人不值得同情,我们也不会替特异点的人们原谅他。”


    我:“?”


    布鲁斯:“但是,撒拉,谢谢你愿意留给他独自忏悔的时间。”


    我:“……”


    被布鲁斯一句废话噎到的那几秒,我五官飘移表情变形,脑内敲出三千字演讲稿,足以多方面证明自己针对超人的心就像北极冻了千万年的冰那般冷硬。


    “就当是为了玛莎,还有平行世界无辜的克拉克·肯特,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那就多等等吧。”


    “……哼!”


    抑扬顿挫的三千字化作又一声冷酷无情的哼,我面无表情封印。心理活动。


    小蝙蝠以为猜中了我的想法,呵,我不过是懒得多费口舌解释罢了!


    克拉克·肯特是谁,我明明是为了玛莎·肯特……亲手制作的饱含爱意的苹果派。


    世界第一的苹果派真的很美味,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何况我不久前在主世界才享受过玛莎爱的加餐。


    能让老板安心吃的白食,价值可见一斑,所以——


    布鲁斯点头:“明白,或多或少得给苹果派一点面子。”


    我唰地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他,小蝙蝠碰瓷似的撞上来挨锤,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不顾形象地龇牙咧嘴。


    “?”


    懒得戳穿他浮夸的表演,我就近找了个既有树荫又算干净的地方休息,傻子才在太阳底下罚站。


    布鲁斯紧跟过来在我身旁坐下,我目不斜视,权当做不知道。


    百无聊赖的目光停在正前方,谁叫那儿真有个干站不动的傻子。


    傻子此时的尊容不可恭维,时髦的黑白制服老早统一成了泥巴色,胸前的S形标志模糊不清,更有标志性的卷毛更是混了泥,乱糟糟地糊在额头,将氪星人唯一能看的脸糟蹋得惨不忍睹。


    他能认出脚下的土地正是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全靠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幸存者。


    一场上位者并未放在心上的灾难刚过去,当地分派出的救援人手不足,乡下的某个偏僻角落短暂恢复了自由,尚未被摄像头重新纳入管控。


    赶在军队到达之前,侥幸活下来的人们鼓起勇气,悄悄聚集于农场的旧址,为肯特夫妇举办了一场葬礼。


    受限于拮据的条件,葬礼办得很是简陋。


    一共只有十来个宾客到访,客人们齐心清理掉农场角落的淤泥,为找不到尸身的逝者立起一座衣冠冢,又因为找不到逝者生前的照片,匆匆立起的墓碑只好并排刻上夫妇两人的名字。


    领主规定的户外娱乐时长早就严重超过,但显然没人会在这时想到晦气的领主,他们轮流在墓碑前默哀,与周围的人谈论起乔纳森·肯特与玛莎·肯特,话语间尽是感激之情。


    在人们口中,肯特夫妇都是善良安定的普通人,他们不会触犯领主的苛令,在任何地方都会过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实在太偏了,也可能是因为领主的记性也有不好的时候,肯特夫妇的小农场幸运地成为监控偶尔不那么灵光的小死角。


    他们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可他们偏偏会在他人被严刑峻法压得喘不过气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肯特夫妇在家里偷藏了满满一房间已被列为违禁品的录像带、碟片、旧报纸,每隔十天半个月,逐渐胆大的邻居们便会忍不住拖家带口上门,一群人挤在地下室,憋着笑通宵偷看。


    邻居家的孩子不想看电视,肯特夫妇还能神奇地变出一箱子颇有年头的美国队长漫画,不用说,也是他们瞒天过海私留的违禁品。


    这还不是夫妇俩做得最出格的事,在缓过劲的人们一边心怀感激、一边为他们的公然犯法心惊胆战时,他们转过背就收留了重伤的反抗军。


    把反抗军送走后,这对再平凡不过的老夫妻照常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哪怕极有可能明天就会被捕,他们好似看淡了生死,还是没有半点压力。


    哦,他们好像有一个时刻挂在心头的儿子,名字叫做克拉克。


    肯特夫妇很少提起儿子的事,旁人有一次不小心问起,他们沉默良久,只说克拉克可能不会回来了。这话一出,大家以为他们的独子可能已经去世,从此不再追问。


    肯特夫妇上了年纪,精力逐渐不足以操持整个农场,然而,老乔纳森坚持每天都去麦田转上一转,玛莎日复一日将家中打理得干干净净,农场的中心炊烟不断。


    邻居们屡次欲言又止,他们后来发现了大家的异样,倒是不避讳地笑着说,他们最怀念以前的家,于是习惯性将家维持着过去的模样,这样一来,如果某一天儿子想要回来,他们不在了,他还能从熟悉的地方找到家。


    这话邻居们听不懂,肯特家的独子究竟是死是活?


    拜灾难所赐,那个不知道长相年龄、不清楚到底在做什么的克拉克就算能回来,也找不到家了。


    不过,连父母出事都不见人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克拉克·肯特大概真的不在人世了吧。


    新起的空坟没来由显得孤独无比,有人于心不忍:“我们在墓碑上多添一个名字也好,别让乔纳森叔叔和玛莎阿姨孤零零地等在这里。”


    于是,肯特一家得以团聚。


    葬礼结束,聚集的人也散了,纵使不舍,不通人情的法令悬在头顶,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在天黑前赶回家。


    再无旁人,克拉克安静地陪了父母许久,直到突来的暴雨再次把他淋成落汤鸡,冲掉身上大部分的泥。


    在过去注定无法挽回的前提下,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或者说还能为父母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发呆,至少动一动……


    哦,墓碑前是不是缺了祭奠的花?


    他拖动冻僵失血的肢体,冒雨在四周胡乱寻找,像一具行尸走肉。


    雨停了,他攥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花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本该只有自己的地方多了两个人。


    一个幸灾乐祸的卢瑟扭头,指着他大笑,看呐伟大的超人好像一条落水狗——她扭头了,她笑了,她的眼神的确是这个意思。


    但犹如天下红雨,撒拉·韦恩收敛不达眼底的笑意,冷漠地瞄他一眼,硬是没有贬低出口。


    当然,不排除她没力气贬低他的可能性。


    “我提醒过你,幕间与梦境有共通之处,你的潜意识占据部分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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