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超人记起来了,在历经的数次轮回中,这个卢瑟总会故意躲在不同的人的身后扮可怜。


    大多时候是层出不穷的中年蝙蝠侠,某个比布鲁斯年长几岁的年轻蝙蝠侠也算,还有一度被他认为眼瞎痴呆的神奇女侠和美国队长。只在特定的时刻,懦弱的卢瑟会突然跳出来,挡在所有人身前。


    就像这样:“哦那真可怜,但关我什么事?寂寞男孩,继续干你的活!”


    那副外厉内荏的模样令人发笑,超人不用超级视力也能看出她快站不稳了,只能强撑着靠在布鲁斯身上。


    他也在强撑,但态度肉眼可见变得恶劣:“没有你们掺和,我能自己——”


    “超人。”


    布鲁斯起到的作用,就是卡在某两人中间,抢在他们陷入无限诅咒循环之前把人拽回来。


    “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们心知肚明,不专门去一趟天堂岛也可以,反正最终的‘战场’就在大都会。”


    “原先我还不确定,如今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笃定,破局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布鲁斯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有想过这场闹剧该如何结束吗?”


    闹剧!仅凭这个词便足以激怒他。


    “蝙蝠侠,”超人唰地扭头抛弃翻白眼的卢瑟,被迫在生无可恋与火冒三丈之间反复横跳,“这不是你的世界,你没有资格蔑视它!”


    不提身影早已模糊的其他人,被布鲁斯这么一刺激,记忆障碍的超人又想起了,他们的故事开场是何等光明万丈。


    他——彼时还未离去的他们满怀热情与希望,义无反顾投身其中。


    即使辗转数百年,最终不可扭转的惨状证明他失败了,可他所守护的世界,也该拥有与开端相应对的、盛大辉煌的落幕……


    “凡人将神明拖下神坛,无敌的神祇在遮天蔽日的呼声中落败,丧失求生欲,这一幕的确称得上盛大,比最后一点火星悄无声息熄灭更让人欢喜。”


    这话对当事人而言尤其扎心,布鲁斯无视超人的表情,自顾自说完:“我假设此时的你比谁都想终结这段末路,并且已经由衷地认清了自己的错误,那么,告诉我,超人,每次循环的终点,你都在想什么?”


    蝙蝠侠算得上青涩的声线与领主蝙蝠侠相差甚远,等他被白膜覆盖的眼睛直视过来,超人顿时感受到了更胜一筹的压力,仿佛拥有无数秘密的自己在一瞬间被其看透。


    有不安分的卢瑟时不时戳戳肩膀拽拽披风,他倒不至于对短暂的死寂不耐烦,但紧抿唇线的青年隐隐透出的感觉就是焦灼,就像一只跳进狭窄匣子里的猫,四方尽是危机感。


    从表情到行动皆表明一句话:别人不在他顶上,他会保护她。


    哑然三秒,超人莫名心梗。


    可没时间留给他诅咒卢瑟了,他已经明白了布鲁斯的意思。


    “我什么都没想!”


    脱口而出后,不用卢瑟哈哈大笑嘲讽他老年痴呆,超人立刻在蝙蝠侠警告的目光注视下清醒,迟疑地开始追溯过去。


    他依然在马路中间傻站,站到日上三竿,站到落日西斜,对接二连三响起的“领主好”“向您致敬”仿若未闻。


    罚站思考人生这种事有罪魁祸首干就够了吧。


    在一番辛勤努力(指卖力撬冰淇淋机、大摇大摆闯进书店蹭空调)过后,我宣布这是我有史以来体验过的最差劲的幕间:“我又困又累又饿再不休息要晕倒了,管那家伙去死!”


    布鲁斯弯腰,半蹲在我面前,我丝滑流畅地往他背上一趴,任由他把我背起来,慢悠悠往蝙蝠侠审核无误的临时居所走。


    一根剥开包装袋的能量棒同样自觉出现,我眼一扫,嘴一张,果断忽略我哥到底被偷了多少库存这种有碍家庭和谐的小问题,咔嚓咔嚓速啃。


    街边便利店二楼有一间空房间,推开窗就能望见孤苦无依的白色废玻璃,所以我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封死,窗帘拉紧——怕他趁我们不在偷偷跑了?开玩笑,懂不懂蝙蝠侠的含金量!


    布鲁斯说我们要在这破地方再待两天,无所事事是表象,我们需要迅速找出循环的规则,迅速离开幕间,否则天知道“外面”会混乱成什么样。


    我懒洋洋横躺在沙发上,触手可及的果盘碰不了,只好继续用能量棒磨牙,咔嚓,嚼嚼:“我嗯到森杯的气唔了。”


    “哦,你闻到了圣杯的气味,这次进步很大值得夸奖。以前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什么带香味的东西都乱啃……什么圣杯??”


    在沙发背后忙活的布鲁斯瞬间探头,我把最后半口热狗味能量棒塞嘴里,眨巴眼睛看他:装,继续装,我不信你没发现。


    布鲁斯又把头缩了回去,大概率在飞快鼓捣监视器。


    我自顾自说:“真正的圣杯不在没代号先生的墓地里,而是在废玻璃身上,他能在反复循环中保留记忆就是最明显的 证据。不过,我们找不到,是因为圣杯藏在了无法用常规方式进入的地方,他的幕间,他的心灵世界。”


    “我杀了他一二三、算了几次不重要对吧,总之,实验结束,圣杯不是这么取的。布鲁斯,你能感应到吗?那玩意儿藏在更深的地方,也就是……”


    布鲁斯没头没脑蹦出一声:“时间的尽头,一切的开始。”


    Bingo!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厌倦得不行,巴不得立刻冲到终点抢了圣杯走人。


    问题来了,真的没办法把缺脑仁的氪星人撇开吗?真的不能把他人道毁灭,换成正义的撒拉单枪匹马拯救世界吗!


    布鲁斯无情地拒绝了我:“不能,不行,必须带上他,他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以及别想趁机把我也踢开。”


    我切了一声,索然无味地倒回沙发。


    好似没坚持多少功夫,瞌睡便控制了我的眼皮,时抬时耷的眼睑不住往下落,以至于我完全没留意布鲁斯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据超人自述,不算外面正在进行的第六次,特异点一共经历了五次时间回溯。”他好像在跟我说话,效果堪比催眠。


    “这个我知道,然后?”


    “杰森告诉你的?那小子怎么全都说……算了,循环的触发点他们之前应该都猜到了,跟超人的心路历程脱不了干系。”


    我睁大一双无神的眼睛:“嗯、嗯。”


    “如果是‘我’,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圣杯的不可控性,我会不顾代价逆转圣杯的力量,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好意思布鲁斯,秒睡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我很努力地想往下听来着,都怪废玻璃皮糙肉厚,严重消耗我的体力。


    布鲁斯甚少会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分享给身边之人的想法,这毛病实属蝙蝠侠通病。


    他这次不知为何没忍得住,差点就要顺着自己不安的猜测多说几句。他单方面觉得自己只是空有未来的记忆,灵魂仍旧嫩得发慌,撒拉表现得越发可靠是一回事,他怎么能把压力丢给嚷嚷冰淇淋的小女孩?


    破案了,多半是他死不承认的“慈父心”发作,抱着事发前反复提醒、事发时强硬隔绝的打算,才忍不住稍稍透底。


    然而。


    小蝙蝠错付了。


    睁着眼睡觉的撒拉:“zzzzzzzzz。”


    明明是比格(等等)嘴却比鸭子硬的御主睡死过去,两天内不会醒,布鲁斯无语凝噎十秒之久。


    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果断虚空甩锅:“不要什么糊弄技巧都教给你的罗宾,提姆!”


    ——对不起,Bat不在服务器,何况这个经典实用小技巧其实是达菲教的。


    “……算了。”


    又回到了蝙蝠侠独自工作模式,布鲁斯苦笑着抓了抓头发,瞥了一眼监视器内屹立不动的超人,神情转瞬恢复常态。


    他习惯将自己代入进惨法五花八门的同位体视角,事实证明,通常会有奇效。


    如果是‘他’,发现圣杯无法摧毁后,‘他’会反其道而行,将圣杯的力量利用到极致。


    不管做不做得到,“他”的根本愿望是纠正错误,让一切回到从前。


    “他”或许成功了,亦或者只成功了一半,世界没能倒流回源头,那么,改变领主超人的想法,便成了唯一的自救途径。


    “他”要帮助被无穷伟力塑造成神的卡尔·艾尔重回地面,在痛苦的循环过程中,一步一步找回人性。


    如此说来,触发循环的节点正是超人的情感转折,到了他们保留第五次循环记忆的如今,超人的人性逐渐回归,已与深受打击的溃败者无异。


    看上去是好事,只要彻底打醒超人,再尽快找到圣杯,这趟折腾得不轻的特异点之旅就能正式结束了。


    布鲁斯却游移不定。


    他的脑中反复闪过留在棺盖背面的那行刻字。


    没代号……不,特异点世界的布鲁斯·韦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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