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就当亚历珊德拉是个落地就在自己老家只手遮天的绝世天才吧,她人生的前十七年过得风生水起无法无天,唯一的挫折来自隔壁爱笑的布鲁斯叔叔——实话占比高达99%,我怎么还没开口,就断定他们不会信呢。


    倒不是不能提,只是从头开始解释太麻烦了,况且我也不想用早就抛弃了的黑历史刺激家里人,“故乡”对我的意义没有哥谭/天堂岛之于他们那么重大,应该说压根比不上。


    所以他们不挑明直接问,我就当不知道:“加油老爸,翻过这面墙,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了!啊啊,完全没有代入感,我想复刻戴安娜当时的激动心情,要不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爬?”


    “不行!”


    他俩异口同声反对。


    好吧,被家长制裁的可怜孩子撇嘴,只能自行培养匮乏的共情能力。


    我把自己想象成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戴安娜,墙头人影幢幢,想窥见胜利的曙光就得机灵地避开巡逻的火光。简单,开了蝙蝠外挂的我轻松达成。


    挑准完美的视线死角,倒数第二步,抓住墙沿,双手用力一撑!


    嘿咻,上来了!


    最后一步,按捺住忐忑的心跳,眼观八方,小心翼翼抬脚跨过去——


    “咔嚓。”


    欲盖弥彰的幻想破灭了。


    落叶被风吹到无人值守的楼顶,久经日晒雨淋,叶片变色发脆。爸爸落地 时没注意,一脚踩到它,脆响向四方扩散开,竟从畅通无阻的长廊深处传回了回音。


    昔日的圣殿内部并不算脏乱,越往里走越干净,看得出戴安娜的族人们将该带走的东西收拾带走,离开前特意回来清理过房间,将全部空无一物的供奉台擦拭干净。


    天堂岛是第二个韦恩庄园,虽然这里未被战火摧毁,再在废墟之上敷衍地重建,但本质是相同的。


    这个世界的亚马逊人抛弃,不,她们是被迫放弃了家乡……


    戴安娜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沉默,无心追忆当初圣杯放在哪个台子上。


    “没事!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这里恢复成原样,做个大扫除就行。”


    我照抄布鲁斯的台词,翻出一块干净帕子塞爸爸手里,自己直奔向最近的供奉台:“抹布有了,水桶呢?还是再找托尼借个扫地机吧,托尼,托尼在吗?拜托拜托帮帮忙。”


    “撒拉?”


    “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可是天天——监督别人做家务的,至少理论知识非常扎实。我替他计算过如何用最少的弯腰次数将一栋房子打扫干净,打翻墨水瓶后指导他用最快速度毁尸灭迹……咦,怎么一擦下去全是水,问题不大,我再把帕子拧拧。”


    “……”


    “说到哪儿了?哦,关于这个在我五到十一岁期间经常出境的免费劳动力,老爸可能不爱听,但他确实叫做克拉克·肯特。”


    不提人不在现场的戴安娜,B就算在场,也没能拦住打开话茬脚底起火的女儿。


    撒拉用她过去绝口不提的童年往事(和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名)牢牢牵制住两名家长,转移注意的水平令常人拍马不及。


    B拎着抹布头脑风暴,不过稍一晃神,女儿已大显身手,赫然展示出她超烂的家务水平,也就如今只剩灰的圣殿能让她随便折腾。


    戴安娜看着灰尘四起,红发少女一脚踩中从桶里荡出的小水泊,很不卢瑟地险些劈叉,被她爸捞了一把才算站稳,一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我,从小到大绝不干活,指使超人经验丰富!”


    “超人跑了之后?之后我有钱了啊。反倒是现在,问题来了,我的黑卡……支票簿……呢……”


    老板找不到她的支票簿,就像蝙蝠侠没有滴水兽猫箱、Bat被达米安拔网线制裁、迦勒底杰森·陶德集体失踪那般,毫无安全感。


    她虚假地哽咽两声,下一秒脑袋小鸡啄米,迷迷糊糊就地一坐,忽然间靠着柱子睡着了。


    累的,不是装睡,她如今本就容易精力不济。


    B轻叹,任劳任怨地弯腰,替撒拉收拾好抹布水桶和一地乱七八糟的水渍,又将二十四小时内出场两次的扫地机传回迦勒底。


    等他把女儿重新背起,送到山下安置妥当,同位体们强塞给他的任务便能圆满完成。


    “讨论出结果了吗?”戴安娜问。


    “时间循环可以确定是事实,循环对御主有影响,超人的话不能全信,先对撒拉隐瞒。”


    B用不变的沉着语调掩饰心虚,因为这次蝙蝠会议不仅没带友商,还很不客气地将亲爸、儿子们、平时不表态不发威的同事单向屏蔽。


    “Bat找到了疑似这个世界的提姆留下的隐藏信息,极有可能不属于当前的时间,而是前几次循环的遗留,详情在待会儿的正式会议上细说。”


    他快步往外走,更快明示还有一次迦勒底全体会议有待安排,蝙蝠式认错态度良好,得到了同事看似风平浪静的颔首。


    “你们事后被撒拉怎么记仇我都不奇怪,是你们自找的,布鲁斯们。”


    “……”B差点踩到披风摔倒。


    戴安娜一般不生气,能把她惹生气便代表形式严峻,一个或多个蝙蝠侠即将倒霉:“有些话你们大概早听腻了,但我还是得再说一遍:隐瞒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会让矛盾激增,阿尔弗雷德遗憾缺席,没人岔进来帮你们调解。”


    虽然阿尔弗雷德摊上这群小事还好、一遇大事自动开启强制管控模式的老爷,估计也不想说话。


    “撒拉知道你们正基于为她好的目的重新审视她吗?我猜测你们的讨论过程中不会缺少争执、妥协亦或是反省,可这改变不了蝙蝠侠神经敏感,又想独自扛起一切,将御主——和你们的同伴排除在外的事实。”


    蝙蝠侠们是该反省。


    他们看得太远,担心得太早,眼光精准无比,真相还未完整铺设开,他们便凭直觉确定,当前的最大风险并非来自特异点的无限循环,而是被超人觊觎从者的御主。


    有一点,他们应该很早就反省过了:怎么也不该用一个姓氏来概括一个还在成长的孩子,即使这个姓本身具备深刻的意义,代表了某些共通的特质。


    然而,亚历珊德拉·卢瑟是亚历山大·卢瑟的平行世界同位体,忽略微不足道的个体差异,卢瑟永不满足,卢瑟永远最在乎自己——这份真实的本性植根于灵魂,连最不像卢瑟的撒拉也不例外。


    之前的特异点或多或少都与自己人有关,御主的积极性毋庸置疑。当下的特异点死气沉沉,称得上他们遇到的最糟的一个,御主的毛病顿时暴露无遗。


    她只对打死超人替没代号报仇有点兴趣,至于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世人又怎么麻木不堪,她其实无所谓。


    “这样更好,查明真相解决问题,必要情况下与超人交涉,都由我们来做,她不用跟着我和布鲁斯行动,就留在天堂岛休息。”


    B道出蝙蝠会议达成一致的真正结论,逻辑自洽,全方位为御主考虑,站在从者角度根本挑不出刺。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更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谁敢在循环会影响御主身体状况的前提下放女儿乱跑?她听说超人妄图打包半个迦勒底,不跟超人拼了才怪。


    光是瞒着她还不保险,以防万一,B又隐晦试探。


    在确定女儿绝对没被迦里一窝义警带偏,本质还是那个毫无英雄之心、相当拿命当命的谨慎小卢瑟后,他顿感安心。


    以防万一的万一,B又向戴安娜委以重任:“戴安娜,请你多花点时间照看撒拉。”


    不用说也知道,这也是其他人的意思,蝙蝠侠对神奇女侠的信任度向来极高,至少碾压一个钢铁侠加一串儿子不成问题。


    戴安娜:“啧。”


    B眉头微跳:“?”


    戴安娜:“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所以,开会的通知?”


    B和偷听的某些人眉宇舒展,自觉后顾无忧。


    通常情况下,神奇女侠顾全大局,就算心有异议,最后还是会站在蝙蝠侠这边。


    ‘你们这次还这么想,那我只能先说一声抱歉,要辜负你们的信任了。’戴安娜心说。


    她基本认同蝙蝠们的主体思路,包括御主的安危至上,他们对撒拉的心理预判。


    戴安娜仔细听完女孩为了安抚她临时拽出的过往,才产生了与他们截然不同的看法。


    最初女孩孤身只影,那时她的世界看似宽广实则狭窄,只需要一个保护者便足够。


    后来,阴差阳错,她得到了超出预想的无数个家人。


    她的野心随权利的扩张而无限胀大,她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能做到更多事,也就越加无法容忍“损失”。


    当她的家人受到威胁,或许会在她面前离她而去,她是否还会毫不犹豫地优先顾全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唔,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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