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复在心里复盘,确定计划没有问题,只除了一点与预测不符:敌人表现出的实力太弱了,他到现在还在跟Batman先生周旋,为什么要拖延?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还有被我疏漏的地方。
我皱眉盯死那个脸白得卡粉的男人,那三人的身影被遥远距离缩小成黑点,绝佳的视力能帮我看清他们一晃而过的眼睛,唯独敌人的双眼,我一次也没能对上。
他在回避我?
如果不是,那么,他想引诱我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不对,不对,体内疯狂流逝的魔力影响了我的判断,我的脑袋钝痛不止,没法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
那就重新梳理一遍,我强迫自己撤回目光,背对战场思考。
我捏紧封存圣杯的羁绊礼装,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某个指节分明却僵硬的物体,现在还不需要把它往嘴里塞,单纯是因为这样做对整理思路有些微的帮助。
已知的情报是,怪叫海鸥在各个平行世界流窜,根据他遗留下的痕迹推测,他送出“礼物”和“特别惊喜”后,在特异点逗留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周,这显然是世界对他这个外来病毒的限制。
但在当前的特异点,可以确定他已经逗留了一个月以上,打破了过去的限制。
杰森得到圣杯许愿,以他那时的精神状况,完全无法接受汉堡包先生已死的事实,所以他只要求再见到活着的布鲁斯,怪叫海鸥借机留下……
他顶替了汉堡包先生的身份!这就是他没有到期被驱逐的原因!
我自觉抓到了关键,立即询问杰森怪叫海鸥哄骗他的全过程。
“他……”杰森试图不动声色把手抽回,奈何目光炯炯的我抓得太紧,他没能成功。
我压根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等他紧绷的面皮微颤,尽量快速地说完了,我又追问那玩意儿对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一字不落全告诉我!
“他想要一个继承人,一个清醒的疯子。”
这次他回答得极快,阴沉的蓝眸里闪过露骨恨意:“他要那个清醒的疯子坚定不移地承认他,站在他身后!”
“清醒……”
我毫无征兆地松开他。
杰森愣住了。
不单单是因为和他肩靠肩的少女突然站起,面上的表情被竟能形容为【恐惧】的色彩吞噬,留下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不知被谁塞进耳里的微型通讯器炸出尖锐的电流音,杰森脑子嗡鸣,条件反射捂住左耳,一道微不可闻的冰冷男声出现在家族内部联络频道。
这个人、他是——
“哥!停下!不能观测!!!”少女尖叫。
“想想很精神先生说过什么,他要借迦勒底的观测稳固自己的存在!如果放任他恢复力量,Batman先生不是他的……”
来不及了。
Bat只比御主晚一瞬意识到敌人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迦勒底是唯一保留相关记录,能观测并确定狂笑之蝠身份的特殊存在。
不只是Bat,换做任何一个迦勒底成员亲眼目睹敌人,皆会依照最自然不过的习惯,瞬间得出结论:特异点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已死,韦恩塔上的“蝙蝠侠”由狂笑之蝠扮演。
他为什么要配合陷入杰森玩无聊的亲子游戏?因为他需要一个锚点,在清醒状态下全心全意维护他的“继承人”,能帮助他被这个世界所接受,不是随意制作的罗宾犬能代替的。
然而,这个稳妥的计划被迦勒底破坏,又因为迦勒底的到来,被他连带着无用的杰森毫不犹豫抛弃。
迦勒底的观测对他更有用,狂笑的新计划从Batman与其接触的那一刻就已开始,而每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人的注视,均在本人不知情时成为他的助力。
“真是万分感谢。”
苍白的男人笑容扩大。
“交流可以继续,但要换一种形式了。我对你相当好奇,聪明的女孩,你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是吗?”
狂笑之蝙十指相对,黑衣包裹着消瘦的身躯,唯独笑容不变,仿若一直都是他站在原地。
除却他唯一感兴趣的对象,所有人被他无视得彻彻底底。
“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
嗖——
子弹破空而来,却未能发挥预期的效果。
凭借一瞬间的直觉,B匆匆扣下扳机,身体己向旁闪躲。
他从未有如此清晰的认知:这一枪别说击中目标,根本造不成一丝伤害,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死亡与他无比接近,他来不及再做出任何举动。
胸前突兀地多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血花放肆地绽放到半空,坠入B收缩的瞳孔。
他呕出一口血,嘴角微动,似想在自己倒下之前发出警告。
哗!
同样突兀闪现的光芒将B笼罩,下一瞬,重伤的男人消失无踪。
笼罩他的光芒与传送装置启动的白光一般无二,有人偷偷修改了传送系统,为随行英灵添加了遇险时强制遣返设定。
消耗的是她自己的魔力,因此谨慎的蝙蝠们检查系统时毫无觉察。
“可惜,偏了一点。”
狂笑对实验材料一号的失踪稍显意外,但本质并没有多在意,他更惋惜自己出于试探的想法,下手轻了些许,让同位体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被贯穿,害他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研究的结晶。
下一次就不会失误了。
狂笑倒不急着出手。
他颇有闲心地侧了首,韦恩塔的废墟方向,一道无论如何都显得弱小不堪的人影正朝他冲来,已经成为废弃品的杰森根本拽不住她。
她远远地呐喊,嗓音可谓是撕心裂肺,那双碧翠的眸子倾泻出燃烧的焰火,绵长的愤怒与痛苦泯灭不尽,又透出一抹锋利的刀光,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片片粉碎。
狂笑十分享受这道灼热滚烫的凝望,因为她才是最特别的,她的注视胜过其他人百倍,他被“本世界蝙蝠侠”这个身份封印的力量正如逆流的泉水般回归。
这孩子的灵魂与至暗骑士的本源力量相连,他们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这条紧密纠缠的线却偏偏与就在【这里】的他无关——还能有比这更有趣的发现么?
他许久没遇到如此喜爱的孩子了,如果她不是一个小女孩,他会很乐意邀请她与自己跳一支舞,美丽的海水漫过脚踝,尸体叠成的舞台与夺目的红色正相配。
她喊着什么?
哦,爸爸。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爱的孩子想故技重施,将挡在他面前碍事的又一个布鲁斯·韦恩传送离开,狂笑微微歪头,满意地想,他从不吝啬给好孩子奖励。
当变色海鸥将Batman打飞,亲切得诡异的目光扫来,准备替老头子争取时间的骑士瞪大双眼,他忽然明白自己要完了。
他只是一抹投影,死了残了怎么都无所谓,只要宝具的主人无碍,宝具再开,阿卡姆骑士照样能开着盾构机大杀四方。
而被盯上的这一刹,骑士的不祥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发现,狂笑似乎有能力把他从老头子的宝具里抹除,彻彻底底,不留痕迹。
不,对方的确能做到。
而且这家伙正准备这么做。
“快跑——”
骑士倔强地用“跑”字替换了“逃”,蝙蝠侠是绝不可能当逃兵的。
他吼得惊天动地,提醒天才妹妹赶紧带老头子和同位体跑路。
要是老头子传送得够快,他也能得救——侥幸的想法没在骑士刹那间思绪翻涌的心里出现。他驾驶盾构机往反方向狂奔疾驰,只想着至少能转移海鸥的注意,替他们多拖一点时间。
然而,骑士火烧眉毛之下反而疏忽了,他只想起了蝙蝠侠不可能当逃兵,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布鲁斯·韦恩更不可能又一次抛弃他的儿子,哪怕他只是所谓的影子。
“Bat、man……先生……”
第二次强制传送所需的魔力还没能填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不平的路面绊倒的,抱住我、把割破了的手腕喂给我的人应该是杰森。
眼前一片漆黑,我拼命地吞咽,传送装置仿佛也抽走了我的味觉,呛人的铁锈味寡淡如水。其他人的声音乱七八糟,响在四面八方,我同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视野恢复了一点……够了,不要浪费在这上面,传送!立刻把Batman先生送回迦勒底!
我以为我赶上了。
“布鲁斯!!!”
好像有两个杰森同时发出了悲鸣,其中一个抱着我不断颤抖,另一个挤进我缓慢重见光明的眼里,他刚跳出驾驶舱,疯了一般朝离他甚远的黑衣男人扑去,浑身的颜色淡得真的只剩下一点影子。
Batman先生……替他的杰森挡下了狂笑的攻击。
被传送阵的光芒覆盖之时,他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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