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中的监视系统会将他的一举一动完整记录,男人却当做那东西不存在,一声真心含量未知的叹惋过后,他笑着摇头,讥讽与傲慢终于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哈哈哈,你要让我失望了,孩子,我真为你痛心,你明明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将监控系统纳为己用,用虚假的场景糊弄愚蠢的骑士,对男人而言易如反掌——但他需要这么做么?
不需要。因为骑士,这个有些特别表现、令他稍微另眼相看的杰森·陶德本质懦弱,不把他逼到极致,他根本不敢看“布鲁斯”在做什么,即使潜意识被施加了暗示,他依然知道“布鲁斯”已无法得救。
欲盖弥彰地拖延下去,仿佛时间就能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布鲁斯”不会恶化,也不会离去。
“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你或许无法通过考验,但要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才行啊,孩子。”
男人这么说时,收敛笑意的他更像一个布鲁斯了,永远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线,显得心事重重……
这话存在谬误,他本来就是布鲁斯·韦恩。
他应当还有另一个名字,可因为某些连他都找不到十足头绪的原因,他的存在变得飘忽不定,打个比方,就像被抛入大海的浮标,失去了将他稳固在陆地的锚点。
随时可能被抹消的感觉很糟糕,男人自然无法接受,于是他积极研究起了自己平白得到的新能力,做出了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儿,将它们播撒在各个世界做实验。
他尝试通过一点小小的扭曲将那些世界破坏,从冥冥之中的存在手中夺取主导权;他也尝试过培养一两个与自己相似的继承人,把他们做成自己的锚,然而,一开始挑选的孩子如果成功,他会打破世界的限制找到他,但这么久没有下文,男人深感遗憾,提姆的资质还是有所欠缺。
第二个选择就是这个世界的杰森,男人见到他时是多么惊喜啊,杀死了蝙蝠侠的杰森·陶德,他的怨怒与悔恨冗杂在破碎的心中,无需引导就已陷入崩溃。
虽然,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并非杰森亲手所杀,杰森仅仅是一念之差,晚来一步,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其实是男人兴味盎然的安排。
本质而言,这仍然是杰森·陶德的错,他如果将自己的怒火爆发得更彻底,或是干脆如千百个无趣的杰森那般选择低头屈服,不就不会发生悲剧了吗?
男人只好遗憾地告诉他真相:
——是的,杰森,你害死了你的蝙蝠侠。
他放任杰森逃避现实,把他认成自己的父亲,妄图拯救他。
合格的继承人与可消耗品的工具不同,需要清醒地疯狂,需要在绝望后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方,因此,与夜翼等人的斗争他乐见其成,他们的鲜血与死亡,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迦勒底的出现是打破计划的意外。
男人从那个自称英灵的蝙蝠侠的心脏处,感知到了源于“自己”的力量,太有意思了,在他完整的记忆之外,竟然还存在过一个“他”?
这就是男人那天并没有立刻动手,并且耐心地等待至今的原因。
从迦勒底进入视野的那一刻,作为钉子打入的杰森是否能通过考验,已经不重要了,男人赋予了他新的使命。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盏金色的高脚杯,浓稠似血的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在他长久的凝视下,酒液似被那双眼染成了纯粹的黑。
黑泥不安分地沸腾着,不断升高,随时可能从圣杯的边缘满溢喷涌。
他笑容开裂,嘴角向上勾起,呈现出无比夸张的弧度。
黑泥涌出。
如缠绕高塔的藤蔓,孤立于雨中的韦恩塔有一瞬间变得通身漆黑,绵密细雨没入大地,根茎扎入更深处,无声无息。
“……”
“解药,能给我一份吗?”
回民兵团前,杰森专门找到我,要了一份目前最新版本的解毒剂。
以他现在这张可能永远开朗不起来的阴郁脸,蓝眼蒙上雾霾,能完美隐藏真实想法,不漏破绽。
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是有的,想借去参考用,以及——再往下的废话我就不听了,解药直接给了他满满一箱,别的一个字不问。
他噎住,瞪眼,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有意见,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再加一句,祝他一路顺风早点回家吃饭。
他:“……”
还不走?我很忙哎,解药还要再赶工一批才保险,特效药也得补货。
他臭着脸踌躇半晌,终于问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一个杯子?”
我面色如常:“是啊,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回收圣杯,如果你们的人发现了圣杯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杰森丢下一句“知道了”就走了。
他傲然离开的背影够酷,但因为还是看提姆哥哥不顺眼,连带着迦勒底的蝙蝠侠提姆也不关心不在意,是他最大的失误。
我摇头,毫不意外地看着我哥淡然给他安排上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监控,现在只有韦恩先生还不死心,每次路过,总是忍不住敲打暴君本色尽显无疑的逆子——语言攻击无效,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敲他的头。
然后他就被路过的爷爷敲了:“提姆好歹大你二十岁,怎么你比他更像个小孩子?”
韦恩先生:“爸,有没有可能,因为我就是比他年轻… …但是提姆!我依然是你父亲,你不能把迦勒底搞成你的一言堂!达米安呢?还有蝙蝠鸭呢?哪个都行,赶紧过来治治他。”
我哥眼皮不抬:“很好,杰森·陶德,你这次总算没有傻到径直冲上门去送点心。监控继续保持,有异动通知你们。”
“B,最佳狙击点坐标发送给你了。Batman,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的宝具效果,若是最糟糕的情况,需要在最快时间内摧毁障碍物,你的宝具强度不够,可能还需要炮火辅助。”
“布鲁斯,再跟正义联盟重申一遍,哪怕天塌了也别靠近哥谭,尤其是超人,没人知道那个‘乐佩公主’有多少种方案对付他,我们不希望到时候还要分出人手对付一个狂化氪星人。”
“托尼还在实验室,那么下一个,戴安娜,与正义联盟的沟通还需要你的配合,毕竟布鲁斯的嫩脸会让他们对迦勒底的信任度大打折扣。哦?说我刻意忽略谁的证据呢,谁怀疑谁举证,拿出……妈的谁他妈又把鸭子放出来了!!!”
一只蝙蝠鸭跳上指挥席,它自从上回被暴怒的我哥抓回蝙蝠洞,魔力在扑腾过程中耗尽,我有几天没见它了。
“嗨!蝙蝠鸭,你的羽毛有点乱,待会儿记得叫我哥给你梳毛。”
我跟它打招呼,它宛如细碎蓝宝石的圆眼珠贴近光幕盯着我,给我一种它是专程来瞧我的错觉。
蝙蝠鸭不会说人话,但我又感觉它对我说了什么……哎呀!
没等我哥动手开抓,它瞬间断电掉线,一屁股压在键盘上,反而是挂在它披风上的红色小狗汪汪两声,讨好地蹭了蹭我哥暴怒的手。
我哥的蝙蝠脏话戛然而止,他怒视韦恩先生,冷哼一声,提着鸭子走了。
我奇怪地摸摸胸口,不知怎么,刚才紧压胸口的位置似乎释放出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可那里只贴身放了几张重要的照片?
多半是错觉,但我还是把照片拿出来逐一检查了一遍,它们千万不能出问题。
咦,都好好的啊,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噩梦中的睡衣提姆哥哥跟大哥合照的那张拍立得放在阳光下看,色泽变得鲜亮了一些?
虽然我对它抱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期盼,可无论怎么查看研究,它也只是一张死气沉沉的拍立得,强留的影子并不会活过来。
我叹息一声,把照片重新收好。
我们所有人都猜得到杰森会去做什么。
他在带着解药再见到“布鲁斯”之前,是不会放弃的,我会在助力他尽快死心的同时,保证他的安全。
本以为还能再拖半天,结果该死的海鸥厚颜无耻,行动得比我们预料的更快。
该从民兵团回来的时间点,杰森没有出现。
他这次倒不是无声无息玩失踪,没忘记留言报备:【布鲁斯支撑不了太久了,我现在就去救他!】
“……也行。”我捏碎试管。
Batman先生收到我哥的信号,立即先行一步,追着杰森往韦恩塔的方向赶。
家里其他人也开始行动,迪克大哥急匆匆地找上我:“按照计划,我们会立刻赶往猫头鹰法庭的迷宫,把最后一批人运送出去。”
“你呢?撒拉?”他的语气不知为何很冲,还没来得及戴上面具的脸色风暴酝酿,眼里的气恼一闪而逝,“如果那个布鲁斯、你们说的怪叫海鸥真有那么危险,你更应该跟我们一起行动!”
“迪克大哥,不用担心我,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我没理解错,迦勒底的御主是需要优先保护的对象,B和Batman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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