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地打掉男人的手,挣扎着起身,见男人只是停在原地望着他,没有要穷追不舍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逃走了,从始至终都忽视了男人面上那分微弱的祈求。


    说是要尽快逃离,重新筹备杀死蝙蝠侠的底牌,骑士只是在哥谭范围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不打算帮助稻草人,即使稻草人用废物作诱饵,逼蝙蝠侠自投罗网,接着就要用更卑劣的方式逼死他,


    骑士在某一刻惊觉,自己居然游荡到了阿卡姆疯人院附近。


    那时还来得及,他能找到狙击枪,只要立刻带着枪攀上高处,就能在危急关头替蝙蝠侠解围。


    骑士也就多犹豫了无足轻重的一分钟。


    他扣住剧痛的头,逻辑错乱地想,蝙蝠侠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凭什么要帮助蝙蝠侠?他被遗忘,被抛弃,蝙蝠侠是他的仇敌,他是、那个男人是……


    ——我的父亲!


    陌生而熟悉的名词跃入脑海,骑士呆若木鸡,心间最顽固的壁垒轰然塌陷。


    他像是被上慢了发条的木偶,自以为迅疾如风地往前冲,实际的速度却慢得惊人,这时候,他是走是跑,还是干脆愣在原地,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是因为一念之差导致的蝴蝶效应,亦或者就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阿卡姆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最先被找到的是戈登,其次是罗宾,他们两人出现在废墟的外围,忽略外伤,一人只是在冲击波的牵连下晕厥,另一人严重一点,失血过多,外加脑震荡。


    第一时间晕死过去的人不可能靠自己抵达安全地带,有人步履艰辛地把他们送到了这里,然后他又回去了,因为废墟深处还有幸存者。


    骑士找到了蜿蜒曲折向深处蔓延的血迹,但血迹的尽头被一根几吨重的断粱阻断,瓦砾在断粱后叠成一座不可攀登的山。


    他没被爆炸波及,脑子却不停地嗡嗡响,从此刻起,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不关心奄奄一息的伤者是什么时候被人带走的,他听不见丧钟对自己说了什么。


    骑士在废墟中徒手挖了一天,最先重见天日的稻草人还有气。


    骑士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掏枪,开枪,耽误时间的额外事故就这么结束了。


    他又用了一天,才把大半身子埋进地底的男人挖出来。


    “……”


    蝙蝠侠会死吗?


    “……”


    蝙蝠侠永远不可能被一具尸体冒充。


    尸体像模像样地穿着偷来的蝙蝠战衣,破裂的胸甲向内凹陷,碎片嵌入混杂粉末状碎骨的血肉。一只手臂脱离躯体,掉在了稻草人那边,另一只断了的臂膀变形,手里抓着一块似是留有模糊字迹的木块。


    骑士竭尽全力也没法把那块砖硬扯出来,不过拿到手也没用,饱含怨恨的刻字早已被血迹染红了。


    他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猜出这片位置对应自己待过的地牢 ,在小丑宽宏大量放他“自由”的日子,他拖着折断的腿,在墙上、地面、破烂的椅子,总之自己能够到的地方,用利器留下对蝙蝠侠的怨恨之言。


    没人知道尸体临死之际在想什么。


    骑士想了又想,没想明白,他又跪在废墟中发了一天的呆,在尸体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前,堪堪抓回了一点飘走的意识:不论如何,他该把尸体埋进坟墓里,而且,尸体还需要墓碑。


    他把尸体带走了,埋好了,墓碑也准备了。


    骑士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他从不滥发善心,跟暴尸荒野的稻草人相比,这个无名的男人至少能够入土为安。


    “你真幸运。”骑士站在墓碑前,似哭似笑。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不相信,你不是蝙蝠侠!”


    风吹起杂草,廉价的墓碑沉默不语。


    “……”


    “……布鲁斯。”


    原来如此,真的是布鲁斯啊。


    布鲁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对骑士恨他入骨这件事坚信不疑,但其实,其实——


    他还是恨他。


    可他宁肯自己死去,也不愿意失去父亲,哪怕这个父亲糟糕透顶。


    骑士抱着头,蜷缩在墓碑前哭泣。


    后来的记忆出现了极难察觉的断层,他只记得,自己最绝望时,面前掉下一盏金色的杯子,他不知不觉拿起金杯,如受蛊惑一般,许下了一个愿望。


    失去了一个布鲁斯的骑士如愿以偿,重新得到了一个布鲁斯。


    圣杯送来的布鲁斯完美符合他的幻想,虽然从不放弃规劝他回归家族,解开火药味愈发浓烈的误会,但当必须要作抉择时,布鲁斯会毫不犹豫选择他。


    他认可他的能力,包容他的疯狂,他说是多元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杰森·陶德,无人能与他媲美……


    多好,这个布鲁斯只会选择他。


    “我把他们和幻觉弄混淆了,许多时候,看到的只是幻觉,我却觉得是后来的布鲁斯在与我对话。”


    杰森呢喃:“我还把两个布鲁斯当成了同一个人,坚定地认为我的布鲁斯没死,他只是病了,被我关进了韦恩塔……”


    “哦哦,是这样啊。”我附和他,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丝毫,未曾想杰森突然抓住我,就跟他在梦里差点把我腕骨捏断时差不多激动。


    他直视我的双眼,宛如平静湖泊的蓝眸骤然绽放出光亮:“布鲁斯——我是说后来的那个布鲁斯,他还有救,对吗!”


    我与他对视,诧异一闪而逝。


    他很认真,不像脑子一抽故意逗我玩。


    我确定了,杰森的思维依然有问题。


    他认为解药是为汉堡包先生准备的,可他已经死了,所以他在梦里说,不需要解药了。


    而另一个“苍白”的、“病弱”的布鲁斯,他身上蕴藏的危险何其恐怖,杰森在浑噩状态下也能敏锐感知到——但他觉得他还有救。


    真有意思。


    我说:“当然,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救他。”


    把他干掉,毁尸灭迹,何尝不是一种拯救?


    哎呀,怎么一不小心就聊到下午了,我还在认真聆听的间隙啃了一根能量棒当午饭,杰森可是滴水未进,这股毅力令我敬佩。


    我拿出爸爸式慈祥目光抚摸他:“听说晚上有活动,我们开蝙蝠车回去吧。”


    不出所料,杰森瞬间将海鸥抛到脑后,甚至不关心活动与开蝙蝠车之间的联系:“哪有蝙蝠车?!”


    没有罗宾不喜欢单开蝙蝠车,我点头,欣然带上汉堡包先生的份来宠溺他。


    “布鲁斯——我最喜欢的小蝙蝠——反正你的车留在迦勒底也开不了,借我飙一飙嘛你最好了!”


    悄然响起的天音幽幽:“你明明可以把Batman叫过来……”


    我:“我不,他的后备箱是给囚犯坐的,就要你的就要你的!”


    迷之天音:“蝙蝠车在大白天公然开进布鲁德海文,你得考虑……”


    “别以为我不知道托尼给你加了伪装涂层!”


    杰森暗中观察,不知为何气压骤低。


    他冷不防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几岁?”


    我转了转眼睛,狡黠道:“差一点十八。”


    他点头,无视我和小心翼翼露脸的布鲁斯,走向墓园外的……咦?我开来的摩托?


    一颗头盔飞向我,我眼疾手快抓住,就见他的长腿跨过车身,冷着脸拧了拧车把手,然后随手拍拍车座。


    “……”我悟了。


    最后我们果然还是飙车回去的,只不过,飙的是迪克大哥的摩托车。


    小酷哥疑似嫌弃一脸青涩小蝙蝠和他的蝙蝠车,还是爸爸和Batman先生这样的老蝙蝠更合他心意


    “好吧,那下次我把我哥的蝙蝠车骗出来。”


    “No。”


    “能飞的高科技蝙蝠车哦。”


    ““No……No problem。我要看看那个提姆·德雷克能弄出什么把戏!”


    第235章


    飙车的回程, 扑面而来的刮人寒风被杰森挡了大半,我双手环胸,心安理得地侧坐在挡风板身后看风景。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反正杰森不会跟我搭话,我只是想得到一段安静思考的时间。


    引擎的呼啸震耳欲聋, 我的目光穿过从头盔漏出的艳红长发,一眼望见海边,停留在岸上的海鸟纷纷被摩托车惊飞。


    我想,好哇你个怪叫海鸥,真是无处不在,我要把你们抓下来做烧烤……不,重点是,我彻底看穿了这玩意儿的狠毒用心!


    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圣杯带来的布鲁斯, 除了那只阴魂不散的怪叫海鸥,没有别的人选。


    海鸥最阴险的地方就在于, 他从始至终都没对杰森说过他是汉堡包先生, 认错人、认成幻觉是杰森自己的问题。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目的,甚至表现得苍白弱小无害且无助。


    他有故意挑拨杰森与迪克大哥等人的关系吗?没有, 他无比期望他们和好, 只说一半的留言也是实话, 骑士的确再做一件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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