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电影经历数次跌宕起伏,终于迎来落幕,这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


    哈尔长舒一口气,戴安娜眺望夕阳落下的方向,退回原位的海面盛起了一汪揉碎的金芒,她的蓝眸仿佛泛起了温柔的湖光。


    卡尔也为自己所听见的美好转变感到欢喜。


    他接着寻觅,将发现逐一说给朋友们听,直到某一刻,莫名停顿了数秒后,他疑惑地皱眉:


    “出现了一个、不对,相当多的奇怪的声音,但我不知道……等等,我看看。”


    他循声望去,视线刹那间跨越千山万水,落到黯然无声的英国。


    亚马逊一族遵守约定停战撤离,只带走了战死同胞的遗骨,已成寂静死地的英伦半岛埋葬了无数亚特兰蒂斯人、人类的尸体。


    “哗……窸窸窣窣……”


    奇怪的声音来自废墟之下。


    卡尔还欲再看。


    ——哗啦!


    一只干如枯骨的手轰然穿破上方坚固的混凝土,破烂的手甲半掉不掉地挂在腕间,看样式,是亚特兰蒂斯士兵的装备。


    仅是如此,卡尔还不会被吓到,让他呆怔的一幕无处不在,像是有人笑着告诉天真的众人,以为已经结束了吗?


    不,战争只是噩梦的开端:


    干枯手臂的主人破土而出,他同样战死的同伴也在不远处相继站起。


    深埋地底的,敞露在外的,已成枯骨的,腐烂一半的……一具具尸体正在“复活”!


    卡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发现真相的知情者正在迦勒底怒吼:


    “狂笑!!!”


    “——妈的,我们被骗了,这个混蛋!黑手一开始就是一具尸体!”


    隔离室里的威廉躺在床上,半梦半醒。


    可能就是在做梦,他想这应该是穿越世界的后遗症,他始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在做梦。


    或许从见到那个奇怪男人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就没能醒过来?


    威廉的脑子里不断重映着当时的画面。


    男人以彬彬有礼的姿态欢迎他,分别时,还不忘送上祝福:‘去吧,祝你旅途愉快。’


    威廉却滞留在原地,迷茫地按住头,他感觉有瑟瑟凉意穿过颅骨,冻得他大脑空白,身体微微哆嗦:‘我忘记了什么……’


    ‘别急,亲爱的威廉,你承担着一个特殊的任务,你内心的使命感会帮助你在适当的时候想起来。’


    男人细长的指甲点在他的太阳穴,寒意就是从这儿冒出:‘我很遗憾,随手留下的礼物似乎辜负了我的期待,唉,又一个失败品。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惊喜,在那之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多聊聊。’


    威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滑下,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另一只手握着的枪。


    枪口硝烟未散,枪管还有余温。


    男人发现了他赤。裸。裸的眼神,毫不介意地挑眉,朝他裂开鲜红的嘴角。


    “Well。”


    他哈哈大笑:“替我向黑死帝问好!”


    第168章


    “向……黑死帝……问好……”


    “问好……”


    威廉在恍惚间摆脱束缚, 悄然无声离开观察室,由于身具特殊的障眼法,监视者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他往外走, 以自己浑然不知的方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预设的时间到了。


    脑中的热心人提醒:‘你该想起来了。’


    ‘别忘了送上我的问候。’


    威廉缓缓抬头, 面前出现了一座看不清的塔。


    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他不需要看清,到达此地,任务便已经完成。


    内心的战栗仿佛与冰凉的脑浆一起炸开,海风穿过他镂空的脑袋,威廉止不住地又哆嗦了起来,但这次是因为欣喜若狂。


    没错,他听到了——


    “很好。”


    来自无生命之地的沙哑笑声毛骨悚然, 隔空作出回应:“我欣赏这个特别的邀请。”


    威廉——死亡的使者“黑手”噗通跪地, 双手高抬,脸上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做到了!降临吧, 我的主人——祈求您为世界带来永恒的寂静!”


    在黑手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刹那, 他就变回了真实的面貌。


    黑如油脂的血液缓慢从太阳穴的洞口流下,一枚黯淡无光的戒指出现在他的指间, 黑暗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巨大的黑灯电池降临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的哥谭。


    黑死帝来了!


    死亡的主宰撕开空间裂缝, 骷髅的头颅探入人间, 似乎面带骇人的笑容。


    他手握镰刀, 无数漆黑的戒指正如蝗虫般从镰刀的阴影内涌出。


    比起随处可见的普通人,黑灯戒更青睐生前拥有强大力量的逝者,因此,有相当大一部分的黑灯戒集中飞向天堂岛。


    异变发生前, 亚马逊女王站在母亲的墓地前,周围林立着刚刚才填土的新坟。


    天堂岛远离战事数千年,拥有不朽生命的亚马逊人太久无人死去,上一个回归安宁的族人,本来还是她死于陈年旧伤的母亲希波吕忒。


    但今天,埋葬者陡然增添到了她不敢细数的数量。她以公主的身份主持完下葬仪式,仪式刚过半时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了,强撑到结束,她莫名无法挪动脚步,就在原地沉默至今。


    放弃王位的女王已经不再是女王了,即使对手没这么要求,她也要愿赌服输。


    只是服输而已,她依然坚持自己没错。


    “……”


    “我错了吗?”


    公主没注意到自己的呢喃暴露出了她最厌恶的软弱。


    被一座座坟墓环绕,代表荣耀的剑第一次以意外的形式从她手里脱落,压住了母亲墓前悄悄长出的野花。


    过去遇到想不通的难题,希波吕忒的智慧总能让钻入牛角尖的她豁然开朗,然而,如今的她没有走捷径的机会了。


    下意识的询问没能得到回答。


    在足以让野心与疯狂尽数熄灭的寂静中,公主忽然明白了,她究竟有多么希望自己还能接受母亲的教诲。


    她清晰地记得整座岛上有多少族人,她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脸和名字……本来应该记得才对。


    ——我后悔了。


    ——我错了。


    她同样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心声,是过去的戴安娜公主在哭泣着承认。


    ……不,那不是她!她不承认!


    “戴安娜。”


    熟悉的女声呼唤起她的名字。


    公主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抬头,坟墓从内向外破开,死去的希波吕忒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母亲的瞳孔被奇怪的黑色占据,其余地方就跟活着时一模一样。她是实体,有温度,慈爱的目光与心头最柔软的记忆完全重叠。


    “你在苦恼什么,戴安娜?”


    母亲微笑着向她走来。


    公主的心脏像被猛地捏紧,眼前如梦似幻的这一幕让她不敢置信:“母亲……你——”


    “如你所见,我复活了,戴安娜。”希波吕忒像小时候那样朝她伸手,“我离开以后,你承担起了身为亚马逊公主的责任,做得很好,但我知道你又有多辛苦。孩子,你的委屈都可以向我倾述……”


    母亲讲起她们过往的点点滴滴,所有细节皆能对上。


    公主的怀疑似是如烟云消散,眼含泪水,主动迎上去,期间踩到了她之前脱手的武器。


    双目无光的希波吕忒做好了要拥抱她的准备。


    寒光跃起,公主持剑割断“母亲”的咽喉,怒吼道:“你·不·是·她!”


    “我的母亲、希波吕忒,她不会说——”


    母亲说过,戴安娜的使命是为人间带去和平。


    所以,如果真的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母亲绝不会夸奖她做得很好。


    公主全都记起来了,包括她不愿直面的、会揭开她的面目全非的那一部分。


    如果说,这时的她终于在撕心裂肺的刺激下正视了自己的错误,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是对准她血淋淋的伤口疯狂捅刀。


    “母亲”断颈后并未倒下,她浑身涌动起不详的黑光,致命的伤势一瞬间愈合。紧接着,这具空有躯壳的尸体彻底暴露出非人的真面目,犹如鬼魅一般扑向公主,想要徒手掏出她的心脏。


    满面寒霜的公主一剑将其劈倒,不等她强忍心痛查探真相,四周已多出无数以诡异方式复活的尸体。


    它们有的扑向公主,有的找上幸存的族人,表现跟“希波吕忒”如出一辙,皆是诱骗目标相信自己死而复生,随后趁目标不备,将选中的活人杀死。


    被尸体选中的目标,均是她们生前感情甚笃的友人、亲人。


    公主被围攻,暂时且还有余力勉强抵抗,其他族人却难以幸免,自第一声悲痛的叫喊响彻天际,死亡便成为无法停转的车轮,顷刻间席卷天堂岛。


    “住手——阿尔忒弥斯,她是你最爱的妹妹!你、妮娅!你不能——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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