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四溢的苹果派不断出炉,阿尔德雷德不止做了孤儿院孩子们的份,还有相当充足的份额留给迦勒底众人。


    虽然他们大概不会过来。


    “迦勒底”和“英灵”都是陌生的名词,阿尔弗雷德完全能想到,死者复生没那么简单,他们定然有更紧要的事要做,在这里逗留不了多久,如果说急需掌管厨房的后援,杰森的厨艺就很不错,而他已经老了,帮不上他们的忙。


    可到了厨房,老人还是忍不住加大了分量,菜式也在不知不觉间越做越丰富,仿佛需要以此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


    阿尔弗雷德是托马斯的朋友,在年幼的布鲁斯心里,阿福是对他很好的管家,待他跟自己的晚辈一样的叔叔,他们的确像家人那么亲近,却并未亲近到与父母同等的程度……


    然而,布鲁斯们望向他的目光就跟看父亲无异,哪怕他们一个字不说,旁人也能轻易从他们的视线里找到对老人的尊敬与愧疚。


    这份羁绊将他们缠绕得尤其牢靠,不是血缘胜过血缘,同样的感觉,在那名叫做达米安的年轻人找上门时出现过,也在有着一头漂亮红发的少女亲昵抱住他时出现过。


    “阿福,其他布鲁斯都没有爸爸妈妈了,他们的阿福就是他们的另一个父亲。”


    离开庄园前,他的少爷搂紧他的背,悄悄在他耳边说:“他们爱你,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爱你。对不起,阿福,我以前竟然会想,至少你能回家乡和家人团聚,会过得比别的世界的阿福更快乐……你的孤儿院怎么样?你让很多孩子有家了,阿福,你真棒!”


    阿尔弗雷德之所以走得这么快,也是因为步伐若是慢下来,他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可以告诉他的少爷吗?在小布鲁斯的死讯传来时,他的愤怒与痛苦并不比托马斯少。


    他怨恨凶手,哥谭成了他不想再留的伤心地,他立刻离开,并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踏足哥谭一步。有誓言在先,以至于后来他做出重返哥谭的决定时,亲生子女根本无法理解。


    儿女们说,他只是韦恩家雇佣的管家而已,这时韦恩家族早已不复存在,他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没说出口的是,哪怕发自内心将布鲁斯当做自己的亲子看待,他也只是管家,那个孩子甚至已经死去了。


    阿尔弗雷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至亲无法理解,他自己也说不尽深埋在心的伤痛到底有多深。儿女们长大成人了,无需疲倦的父亲多费心,他不想在英国颐养天年,一意孤行要回哥谭——所以他回来了 。


    托马斯能理解他。


    那一天,痛失儿子的人不仅仅是托马斯和玛莎,这之中的两人成了蝙蝠侠和小丑,剩下的那个人不认可他们的行为,却又无心阻止,只沉默着用自己的方式缅怀……


    阿尔弗雷德从没想过自己能听到“那句话”。


    父亲……另一个父亲!


    从烤箱散出的热气太容易熏花眼,那股融化了的暖流从老人的眼角滑下,轻盈地没入心头的伤疤,正将沟堑丝丝填补。


    阿尔弗雷德既心痛又高兴,同时骄傲油然而生:就算经受了千万重磨难,布鲁斯少爷也不会倒下,他会成长得比他预想的更优秀,而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会是布鲁斯·韦恩重要的家人。


    即使在这个世界,他无法陪伴布鲁斯少爷,在另外的无数个世界,阿尔弗雷德会一直陪着布鲁斯,一直。


    换下燕尾服,摘掉白手套,享有厨房之神盛名的老院长出着神大显身手,最开心的自然是小朋友们。


    他们老早便闻到香味,欢天喜地涌到厨房门口,还以为要提前过圣诞节。


    “哇!晚饭真丰盛!今天是什么节日?圣诞节到了吗?”


    “乔尔,你真是个笨蛋,圣诞节在下个月!”


    “潘尼沃斯先生,今晚有客人要来吗?没有的话……我能不能先吃一块小甜饼?”


    阿尔弗雷德含笑看过这一个个垂涎欲滴的小脑袋:“没有客人,但我现在需要一些能干的先生小姐帮忙,把做好的食物端到食堂去。尤拉小姐,你可以得到小甜饼作为饭前甜食,前提是——”


    “我去洗手!”


    叫做尤拉的女孩快乐地奔向水龙头,同样想要提前解馋的孩子一窝蜂跟上,帮忙端盘的能干小助手反而没剩下几个,阿尔弗雷德也不生气。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正想让高兴疯了的孩子们先玩着,他自己带着两个乖巧的小朋友端菜上桌,一遍端不完,那就多往返几次。


    “阿——福——”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顿住,从苹果派袅袅升起的白汽熏到他面前,让老人的面容略显模糊。


    “找到啦,就是这里!阿福——晚饭——饿饿——”


    客人们的到来在意料之外,却又像在意料之中,红发少女和黑发男孩打头,砰砰砰敲开了孤儿院紧锁的大门。


    他们一来就吵吵嚷嚷想吃饭,饭和阿福都还没见到也不急,先把围上来的孤儿院孩子捞到手里,自来熟地聊上了天,院子里突然之间热闹非凡。


    “客人们来了。”热汽散开,阿尔弗雷德神色如常。


    盘子里的小甜饼几乎被抓空,孩子们手里不约而同攥了好几块,一听客人来了,男孩女孩们略有些失望地噘起嘴,却还是乖乖地想将多拿的饼干放回,院长煞费苦心的教育成果可见一斑。


    “不用,孩子们。”阿尔弗雷德当然不会如此残忍,之前就说了,他以为做多了的部分分量极其扎实,可能所有人吃到腻都吃不完。


    “不能浪费,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潘尼沃斯先生万岁!!!”


    孩子们的笑脸格外纯真,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们,也笑了。


    ——但我哭了,小布鲁西和我一起哭。


    时隔……仿若隔世的一个多月!我们终于又吃到了阿福做的饭!


    布鲁西哭是应该的,这个阿福是他的阿福,意义大不相同,就算端到桌上的小甜饼味道和迦勒底抽出的礼装分毫不差,他仍啃得津津有味,夸赞他的阿福是全平行世界最棒的阿福。


    我哭是怕他不好意思先哭,善解人意地给他开个头,真的,绝对没有嫌弃大哥做的饭没那么好吃的意思。


    但卡尔哥哥吃着吃着也哭了……哎呀,傻哥哥,这不是人类的餐桌礼仪,不要随便乱学!


    “好吃,人类的食物真美味!”卡尔哥哥被我纠正觉得好吃不需要飙眼泪后,终于掌握了正确的表达方式。


    他被军方关了三十年,只在他自己印象模糊的小时候摄入过少许人类食物,出于实验目的,吝啬的研究人员不可能给他吃得多好,后来更是二十几年不给他吃饭,让他全靠每天供应的那一丁点阳光续命。


    可怜的哥哥啊,我就是想给他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才不让他先往嘴里乱塞东西,专门等到晚上,再带他过来品尝阿福亲手烹饪的人间美味。


    我们跟孤儿院孩子挤在一张长得过分的桌子上,我把卡尔哥哥拎到身边,禁止他举足无措之下用热射线切牛排,手把手教他用餐具。


    他学得飞快,使用刀叉逐渐顺畅,并且没把桌子弄塌,值得妹妹一声真心实意的夸夸。


    被夸了的哥哥很开心,还想在妹妹面前表现一下,于是学他右手边的小朋友端起汤碗,试图一口气将滚烫的热汤吹凉——


    “呼!”


    令所有人哆嗦的寒风刮过,汤碗顿时结冰,卡尔哥哥面前的苹果派也惨遭连累,连盘带派变成冰雕艺术品。


    “?!”卡尔哥哥惊呆。


    那可是他连夸了三次“美味”、没舍得一口气吃完、最最最喜欢的苹果派!


    哥哥瞪大的蓝眼睛表面肉眼可见地开始结霜,目前还不够卷的小卷毛就像他本人一般迅速萎靡,是的,为了一块震撼他灵魂的苹果派,他要哭了……


    “别别别,我的这份给你!”


    我眼疾手快把我俩的盘子互换。


    “还有我的我的!”我对面的小布鲁西迅速插起他还没吃的苹果派,放到卡尔哥哥面前的盘子里。


    卡尔哥哥开心了一点点,但总体还是难过:“妹妹,布鲁西,我浪费了这么美味的食物,还抢了你们的份,这不行。啊!戴安娜,我又没能控制住超能力……”


    坐在小布鲁西旁边、卡尔哥哥对面的戴安娜姐姐温和道:“卡尔,你的力量正在快速增强,越到后来越难控制,明天我们再继续训练,别担心,也别着急,好吗?”


    卡尔哥哥还是有些不安,我发现他的眼角余光飞快瞄了瞄我,又求助式地往右边瞄。


    果然,他意识到了,自己暴露了超能力,被在场的几十个普通人类看了个正着。


    换做别的情况,他不瞄我也会帮他,现在嘛……


    卡尔哥哥的斜对面,一个男孩将他吹气结冰的过程看得最清楚,张大的嘴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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