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武器无法摧毁亚马逊人,却造就了一个个变异的怪物——
画面开始变得杂乱无章,立体的景色被压缩成一道道或黑或红的线条,黑红交错间,或悲鸣或怒吼的人声在脑海深处响起,如刀般割裂神经。
梦境迅速推进到崩溃边缘,我一阵头晕目眩,本能地想要立刻醒来。
线条突然剧烈抖动,仿若疯狂摇晃的油漆桶,猛地泼出了填满火红天空的导弹。
一个人的嘶喊就像海上突来的闪电那般愤怒,又像两颗星球轰然碰撞,她所拥有的两个世界就在这嘈音里绝望破裂:
“超、人!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脑袋也在嗡嗡响。
原本我听不见梦境主人的心声,可不知道是我突然能够共鸣了,还是被这段记忆所蕴含的强烈情感所牵连,我莫名就知晓了这个人那时混乱的想法:
人类与亚马逊人的战争还是爆发了,他们小看了双方的欲。望与贪婪,没能成功掐灭爆发的火星。
她失落,但没关系,战争才刚开始,还能阻止,还能挽回。
庞大群体的意志无法被寥寥几人的力量动摇,除非使用绝对碾压的暴力。
她理解,但没关系,既然无法用正常的手段实现和平,那就用武力提前结束战争。
英雄们竭尽全力,战友们互相扶持,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奔走……
她依然能握住那股支撑她一往直前的力量,她并不孤独。
直到那一刻来临之前,她都没有放弃。
直到她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她,而提前窥见端倪的另一位朋友只是凡人之躯,始终保持理智的他也没能改变结局。
“超人……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痛苦尤甚于她的男声:“我、戴安娜……对不起……我拦下了其中的九十九,剩下那一个,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对天堂岛发射核弹——”
“你保护了你的大都会,唯独留下了我的天堂岛……克拉克!超人!”
“你背弃了诺言……你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
她理解,她感到了失望,她开始动摇,她——无·法·理·解!
超人的辩解,爆炸的巨响,凡人的尖叫,城市被厉火烧尽的悲鸣……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触及不到天空的地面,似乎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蹒跚着朝天空追逐,几乎从不以这个身份叫他们真名的男人仰望天空,不停地发出扰乱人心的呼唤:戴安娜!克拉克!停下!恢复理智,你们还能停手,任何时候收手——都来得及!
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人,红色、绿色、金色……无数坚持不懈的人影朝他们靠近,从地面,海洋,或是天空。
但这时候,无论是她,还是超人,都被怒火烧穿了头脑,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
赤红颜料顺着画纸缓缓淌下,如同血泪。
哗!
画纸、也是天空,被失去理智的一拳砸破。
画面骤然变暗。
梦境崩塌的最后时刻,我“看到”一只手生生穿过超人的胸膛。
还是那只纤细却又充斥力量感的手臂。
手掌紧捏成拳,淋淋鲜血没入指缝,顺着手肘缓缓流淌,顷刻间,便将不着任何装饰的洁白上臂涂成狰狞的血红。
神奇女侠抛弃了限制她力量的护腕,同时抛弃了“戴安娜·普林斯”。
……
……
“啊?!”
我被急转直下的剧情吓醒,按着脑袋一跃起身,盖得好好的被子瞬间滑到了地上。
睡眠时间大概加起来三个小时不到,却没留下半点缠绵的睡意,此时的我相当清醒。
匆匆打量一眼,我原来就睡在家里的客房,跟我在有耳朵先生家住过的房间大差不差,但因为这个世界的韦恩庄园荒废了,大部分摆设都被外人偷偷搬走,只剩下一张沉重不好搬的旧床。
房间被人打扫过,旧是旧了点儿,好在灰尘与蛛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床上用品全是临时换上的新品,昨天逛商场买了一大堆东西,我一时想不起来戴安娜姐姐是什么时候买的……
嘶,戴安娜……姐姐啊,嘶!
我心情微妙地摸了摸身上的漂亮睡裙,抓起她替我摘下放到枕头边的蝙蝠发卡,跳下床就往外冲——不不不不行,我永远不能接受蓬头垢面的自己,紧急倒回来洗漱!
火速打理好自己(并且换了一条新裙子),我风风火火冲下楼。
视野范围内没有大哥,也没有杰森哥哥,布鲁西还在楼上,只有身心俱疲的绿灯侠先生躺在客厅的破沙发上睡觉。
“凭什么……屏蔽……我你他……”绿灯侠先生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念念有词。
他昨天训练得好辛苦,我当然不好意思打扰他了,径直冲出门去,一眼望见了我想找的人。
室外又是不变的阴天,阳光被挡在了乌云之上,云层仅从缝隙吝啬地漏下些许光芒。
将两个孩子送回去睡觉后,戴安娜顺路把想要在妹妹床边蹲着的焦虑卡尔拎出来,抢先凶神恶煞的蝙蝠们一步,给他恶补了一番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乱闯之类的常识。
老实的氪星人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戴安娜真诚地夸他进步得特别快,离完美的好哥哥又近了一大步。
卡尔超开心,迅速摆脱名为冷酷达米安的阴影,积极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还想要“训练”。戴安娜便带他飞到空中,晒了一个小时太阳,成功把干瘪的氪星人晒圆润了一圈。
她还记得昨晚小朋友们发表了雄心壮志,似乎要在几天之内把破败的庄园修缮如初。
有钱的确约等于无所不能,但如今的韦恩庄园活人含量略低,时不时还会放出闹鬼似的橙蓝青绿光,着实不太适合将工程队请过来干活。
于是戴安娜找到达米安,提议不如趁撒拉和布鲁西还在睡,他们几个大人先自己动手修一修。
达米安瞥了她一眼,没说可不可行,但他直接提着醒了又被打晕的杰森走了,这也算是一种表态。
戴安娜有些意外,在她上一个误入的混乱世界,她在手动帮助成为独/裁统治者的超人清醒时,见过长大成人的达米安,那个达米安的脾气可没有这么好。
这个达米安莫名其妙的眼神像是在说“这种小事还需要问我?”,他默认她在自己离开时可以暂领决定权,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这件事放在蝙蝠家的控制狂身上就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她理论上只是临时加入的从者,还有抹不掉的前科……
戴安娜觉察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被纳入某个阵营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脱离团队太久的孤独从者险些晃神。
不过,先把思索放下。
她要先忙着教导卡尔将热射线收放自如,同时掌握好强度,免得他在除草时不小心制造出火海,几下就把房子给烧了。
好学的卡尔很快完成了初步目标,能在一分钟内清理干净一平米的草地,并且精准迅速地踩灭迸溅的火星。
戴安娜照样大力鼓励他,随即将目标面积放宽至十平米,交给卡尔自己去练习。
她下一个照顾的对象是哈尔。
新手绿灯侠刚从恶魔之首的魔掌中解脱,却丝毫不显轻松,脸上愁眉不展。
戴安娜走过去,轻拍他的肩,问他怎么了。
哈尔对她——她的脸仍有忌惮,但在大概理解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设定之后,对她本人态度还不错。
绿灯侠生气地说,他本来想要通过灯戒联系绿灯军团,拉弗利兹就算了,他们大概也许好像都要打/黑死帝了,总得抓紧时间拉点外援吧。
结果,他呼叫的总部拒绝接听,他的戒指信号居然被军团屏蔽了!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发来联络,他还以为是好心友军,结果那个叫塞尼斯托的家伙一听他的声音,先惊后怒,劈头盖脸把他骂一顿,然后叫不配拿戒指的他等着挨打。
哈尔:“有病吧!绿灯军团排挤新人,连黄灯军团的老大也他妈要来揍我?!”
戴安娜沉思:“嗯……你的灯戒的前主人,是过去守卫这片扇区的绿灯侠阿宾·苏,可能是与他结仇的守护者做了什么手脚,导致你也被绿灯军团排斥在外。至于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是阿宾·苏的挚友,他只是来考验你是否有继承挚友灯戒的资格。不必担心,哈尔,你完全能够向他证明自己,他会认可你,并成为引领你正式启程的导师,达米安对你的训练只是最基础,你还需要一位曾经的绿灯侠前辈的指导。”
哈尔冷静:“所以我还是会被揍,不止一顿。”
戴安娜温柔地点头。
哈尔躺下了。
他对自己二十倍速快进且充满“惊喜”的未来渐渐麻木,可麻木之中,似乎又多出了一丝小小的期盼:
这个疑似也正朝着地球狂奔的塞尼斯托,听语气很难喜欢,看身份不像好人,但对比起来,明显比开局就将可怜新人拒之门外的总部更温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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