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碰到冰得吓人的皮肤，他整个人就像冻实了的冰块，不带一丝暖气。
“……”
几乎一瞬间，我得出结论：绝境病毒没有用，他已经死了。
迦勒底的通讯仍连接着，但那边始终没人说话。
布鲁斯没注意到，自己轻得过分的声音仿佛飘在云里：“……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他至少顺着这条河漂流了十几公里……”
他在认出这孩子的瞬间沉下了手腕，消瘦成年人远低于健康范围的体重忽然压弯了他的双臂。
他恍惚着又看到了那个不客气地用眼神鄙视他的杰森，中年儿子藏在骄傲里的悲哀还尚未摸清，新的压力已碾压而来，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托不住这孩子，哪怕这个杰森——比未来的杰森更轻。
两个杰森其实都几乎没什么重量。一个是记忆的幻影，一个是面前的现实。
撒拉替他接了一把，随后抱住少年不想撒手，布鲁斯便任她抱着，只让她把少年的身体稍微放平。
这一过程中，他并没有注意到，最先表露出巨大惊愕的少女此时安静得出奇，她和他一起注视着失去生命气息的少年罗宾，甚至比他更快恢复了冷静。
布鲁斯做完了大致检查，因为理智与感情分得够开，结果很快汇集在脑海：
全身多处骨折，头部遭受数次钝器打击，失血严重，与……的描述符合，是小丑的手笔。
……不对，后面不一致！他的腿骨是完好的，伤势相比致死的程度轻了很多，身上出现了不少疑似后期摔倒碰撞造成的软组织挫伤。
小丑停过手，但那该死的混蛋不可能放过杰森，中途突然间发生了什么，让小丑无暇顾及他……杰森趁机逃走……
杰森想要自救，但是，伤势，失血，体力不足，让他逃出一段距离后，不慎掉入河中……最终的死因是溺水窒息。
布鲁斯失去了语言。
推理还原了一个少年深陷绝境时的惊人坚强，他很努力、非常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可他终究不受命运眷顾。
这个结论能让任何一个蝙蝠侠心梗，布鲁斯现在就想骂一声去他妈的“命运”，他都这样了，迦勒底的老家伙们该是什么心情？
他由衷庆幸，这次来的是他，而不是……
“Bat先生，你知道杰森弟弟以后要泡的池子在哪里吗？”
少女没头没脑发问时，估计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唯一被点名的Bat一怔，同在迦勒底的B忽然看向他，头盔下的双眼通红。
“你知道的话赶紧告诉我，最好精准到池子的经纬度坐标，这样更方便。”
这话一出，凭着对自己这个从不走寻常路线的罗宾的了解，Bat瞬间明白过来，她为什么只问他了。
因为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我心说。
爸爸的杰森哥哥没有复活，在看到漫画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世界的杰森哥哥是怎么活过来的。
Batman先生的反应很微妙，他的杰森哥哥大概率也出过事，但我猜没有死。
韦恩先生和布鲁斯太年轻了，更不可能知道，小布鲁西和隔壁公司的成员直接排除，那就只剩Bat先生。
我梦到过一点他的过去，那池子就是跟我哥闹翻的弟弟家的，我哥掀了他弟老家，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
啊？我没说过御主偶尔能梦见从者的过往经历吗？当初我非要给抑郁中的Bat先生端巧克力牛奶 ，就是因为梦到了年轻时的他边喝可可边和其他人看电影。
没事不重要，反正我哥肯定知道某些不可言说小秘密就行了。
“杰森弟弟要复活，就得泡池子。都不用等了，我们现在就送他去。”
我随身带着一个小手提箱，里面放着摩根送我的儿童型钢铁战衣。
不管大人们在面面相觑干什么，反正我毫不犹豫撕掉贴在胸口前的感应器，扒开杰森弟弟的衣领，将感应器“啪！”地贴到他身上，然后立刻召唤战衣把他包住。
战衣刚好上了红彤彤的漆，里面还有空调可以放冷气，除了身高有些不合适，其他各方面都很适合杰森弟弟暂时在里面躺一会儿。
战衣的控制权还是在我这儿，我三下五除二搞定了前置工作，万事俱备只差坐标——身边的布鲁斯傻傻的先不提，我哥怎么还在傻愣呢！
道理多简单啊，不管这个世界的杰森·陶德半年还是多少年后会不会突然复活破土而出，只要新的大自然的馈赠——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池子，它在那儿，那我就要把他救活。
坐标一到位，现成的捷径为什么不走？难道还要把他带回去埋一遍走流程？
Bat先生：“……”
Bat先生：“我不知道，我不确定，你得考虑平行世界的差异性。坐标上传了，让你的战衣自动追踪。”
“……撒拉！Bat？！你们俩是想——”
Bat先生：“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个可能藏着什么东西的坐标，不保证准确性，不负责不承认别问我。”
我大叫：“我想的就是杰森弟弟想的，他想活！爸爸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别说，看我的就行！布鲁斯，你脸皮薄，待会儿你把脸遮住，好了就这样，我们走！”
战衣的铁臂牢牢抱住我，偌大一只虎背熊腰的布鲁斯没法跟我挤，只能委屈一下，挂在儿童战衣背上了。好歹他有当小蝙蝠蹲超人先生背上的经验，这次也没问题！
“你们到了地方，注意避开雷·奥·古和塔利亚，那两个疯子不好应付。”Bat先生主要叮嘱我，“要是布鲁斯实在靠不住，你就把他推出去挡住塔利亚，让她看见他的脸，她舍不得对他下手。”
布鲁斯：“等等？？？？？”
似乎快晕倒的韦恩先生推开已经要晕了的我爸，崩溃地抢过话头：“你们的临时计划也不是不行、但是先做好准备啊我的老天！难道就这么冲过去？！那不是时代广场，是藏了一窝杀手的刺客联……”
“等——不——了——”
杰森弟弟要我拯救，我的字典里没有从长计议！
坐标锁定，战衣起飞。
一键发射到刺客联盟总部地下的拉撒路之池！
位置偏了怎么办？偏就偏吧，发射过去了再说！
“轰隆隆——”
十数公里外的河边，黑发青年审视着岸边模糊不清的痕迹，缓缓皱眉。
从已经变成废墟的工厂一路找到这里，依然不见好结果。
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表情更冷，正要命令手下往下游搜索，头顶巨大轰鸣声让他顿时抬头。
嚣张划破天际……但莫名有些微拥挤沉重的红影一闪即逝，不给地面之人捕获全貌的机会，便已消失于东方。
青年：“？”
忽然有种极其诡异的不详预感。
并且，预感不久就成真了。
死活找不到三弟的达米安·韦恩·奥·古，新一代恶魔之首，人在埃塞俄比亚，突然收到留守总部的手下的颤栗汇报：
——首领，天降流星钢铁人，不偏不倚轰了总部，现在直挺挺砸圣池里去了！
达米安：“……？？？”
第74章
布鲁斯麻木地飞在空中。
儿童战衣的宽度勉强能让他坐好， 过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如何在超极速爆冲的过程中固定住身体，全靠他自己随机应变。
风很冷， 心更凉。
这是与搭乘超人航班截然不同的体验，有一刹那， 他误以为自己成了穿梭于寒风暴雪的圣诞老人，正骑着快活的驯鹿，为千里之外满心期盼的小男孩送温暖。
小男孩在哪儿不重要，重点是驯鹿很不听使唤，某种意义上来讲堪称残暴，圣诞老人忽然与曾被脱缰小狗拽得脱离地心引力的Bat产生共鸣，对不起，提姆， 他当时不该笑得那么大声。
每只蝙蝠的殊途同归——嘲笑Bat， 理解Bat，成为Bat。
布鲁斯对自己说， 不能让布鲁斯·韦恩英俊的脸出现在任何一张卫星图像上……是的， 他不能。
于是他脱掉西装，牢牢地把自己的脑袋包住， 只露出一双渐染沧桑的眼睛。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一定会感谢他的付出。
复杂的心声到此为止， 隐藏在山谷之间的中东式古建筑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布鲁斯视万千阻力如无物， 将上身压平， 单手按住战衣的肩部， 双眼扫清隐秘基地不显于人前的布防状况，全身肌肉在细微的姿势调整中缓缓鼓动——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他已瞬时进入迎战状态。
一个蛰伏数百年的神秘组织，杀手们的老巢就在面前陡然放大， 撒拉毫无敬畏之心，作为蝙蝠侠的布鲁斯却不能不紧急为他们谋划。
即使是老蝙蝠，也做不到赤手空拳单挑整个刺客联盟，布鲁斯太过年轻，他此时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同样跃跃欲试。
蝙蝠侠的计划总是会留下充分的余地，布鲁斯优先假设Bat给的坐标出现偏移，落入敌方老巢后，要第一时间就地取材，换上刺客的装束，带撒拉和杰森隐入人群。他虽然没去过总部，但在刺客联盟的分部基地修行过，对这伙人有一定了解，因此足够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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