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一句话。


    我:“呜呜,我好饿。”


    他瞬间敛旗息鼓,下一秒我们就坐在高高的楼顶, 一个人吹着夜风晃着腿,开开心心啃汉堡, 另一个人光吹风不晃腿,闭紧嘴也不说话,似乎是觉得刚开头就出师未捷,面子上过不去。


    我牢记罗宾守则,绝对没忘记出门在外不能让蝙蝠侠丢脸这回事,啃完汉堡,贴心地安慰他::“你放心,我让爸爸先别管我们这边了, 他们不在, 不知道。”


    提姆哥哥——虽然叫什么都一样,但他现在太年轻了, 我叫不出最习惯的那个称呼——起初还是正襟危坐, 表情严肃,拳头捏起, 像是在脑内紧急抢救被不明生物快乐撕碎的整一百份企划案。


    可在我这句安慰之后, 他身子摇了摇, 慢慢地佝偻下背, 单手盖住脸, 竟漏出了一丝无颜面对苍天的沧桑。


    说是沧桑,我反而觉得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他心态更年轻了。


    嗯,是好事,我不愧是最适合他的小助手, 之后还要再接再厉啊。


    提姆哥哥突然:“布鲁斯,告诉我韦恩他们到哪儿了。”


    “哦,刚从植物园出来,和尼德霍格一起被毒藤女追着跑,正在向……唔。”


    “别说话、布鲁斯!”


    “我说你们……”


    提姆哥哥冷笑一声:“喏,全都在。罗宾需要铭记的第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混蛋!”


    他好凶,念着某一大群人共同的名字磨牙切齿。


    我害怕得揣手手……好像也不怎么怕。


    迦勒底那边的声音迅速消失了,突出一个掩耳盗铃的心虚……好像也不怎么虚。


    此时一个无辜的布鲁斯·韦恩悄无声息冒出,开始假哭:“呜呜!提姆,你也讨厌我吗?”


    提姆哥哥:“……”


    我在心里鼓掌,干得好,小布鲁西!


    “我不。但你要引以为戒,布鲁西。”


    “好的提姆,没问题提姆,你和撒拉加油!我不说话了大布鲁斯他们切走视角了没在听没在看你要相信他们——”


    我在提姆哥哥说话前抢答:“不信!绝对不信!不过我们还是假装你们不在,拜拜。”


    夜空下重回宁静,我和连吃两瘪依然帅气的提姆哥哥深情对望,试图让他看清我眼里的真诚——哦,忘记我带着面具了,但相信他还是能看见的。


    他默不作声挺直了腰。


    我翘首以盼。


    他提气,嘴角下压,新的罗宾守则蓄势待发。


    “还想吃点什么吗?如果没事了,我就带你去看布鲁斯最爱蹲上去的那座滴水兽雕像。”


    “诶?”


    饱是饱了,但我震惊。


    “在我自荐成为罗宾的那一天……”


    提姆哥哥慢慢地说,开场白差点让我误会他偏了题。


    “蝙蝠侠先是坚定地拒绝我,把我丢在他家,独自去解救人质。我以为没希望了,罗宾将不会回来,可他后来又给了我鼓励。”


    “因为我还是不肯放弃,我鼓起勇气,靠自己想到了办法,在危急时帮助了他。他认可了我的鲁莽,对我说,有时的确不必完全按照规则来,否则,今天他和人质就会死在这里。”


    “那是我成为罗宾的第一步,没有指导,只有莽撞,还有那一次鼓励带来的全新的力量。我迫切地想要罗宾归来,因为我认为蝙蝠侠需要罗宾,罗宾已经成了哥谭不能缺少的信号——但其实。”


    但其实,当时的提姆隐隐察觉到,他好似大公无私的单纯寄望中,切实存在那么一分私心的期盼。


    他希望,曾经有罗宾相伴、藏在蝙蝠侠外壳之下的那个男人,能够重新快乐起来。


    如果那个男人被悲痛打倒,亦或者沉沦于暴力无法自拔,哥谭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如果他从小崇拜并追逐的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已经失去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余生永远痛苦难消……


    这就是想要孤身拯救这座城市的骑士的结局吗?为什么命运一定要如此对他?


    少年提姆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因此,他来了,带着不掺杂质的热忱,试图将黑夜中哀恸的蝙蝠重新点燃。


    ——若非阴差阳错重回了这幅年轻的姿态,Bat几乎想不起来,曾经的他与如今的少女,竟是如此的相似。


    虽然韦恩纯粹多管闲事。


    他故意把他变回红罗宾的模样,或许是认为,作为红罗宾的这一时期,是提姆·德雷克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想起来了,确实是,但他不想让那家伙太过得意,免得以后给他再来一次。


    提姆不想承认,他的心似乎跟着身体一起,变得轻松了不少。


    蝙蝠战衣到底太沉重,他就像久困牢笼的囚徒,突然之间枷锁坠地,放出了那个早在孤寂中渐渐绝望的少年。


    我自由了,哪怕只有片刻——少年想要迎风呼喊,风会吹干他满面的泪痕,随后将他托起,送回那个失去了的温暖的家。


    不行。当然不行。


    少年只是心声的演化,提姆及时想起了自己是谁。


    只要此身不灭,身边有一个自荐的罗宾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他就是蝙蝠侠。


    又因为他不是控制欲强迫症多项毛病点满的布鲁斯·韦恩,不需要守他那这不行那不行的规矩——所以,罗宾第一课,他可以什么正经事都不干,先带着撒拉踩上老蝙蝠圈好的地盘,尽情地俯瞰哥谭。


    “前提是学会熟练使用钩抓枪。”提姆提出要求。


    “好!”


    “先让自己保持平衡,随时控制角度改变方向,观察四周障碍物,不要东张西望,小心中途掉下去。”


    “嗯!”


    “如果还是出现意外,你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


    “喊提……蝙蝠侠救命!”


    “蝙蝠侠不是超人,没法随喊随到,你要做的是随时保持冷静。”少年的语气终于有了严厉的痕迹,可他的未尽之言又暴露了一切。


    就算一时落下也无需担心。


    ——我就在身后。我会接住我的罗宾,每一次。


    于是。


    少女的红发扎成长长的马尾,划过楼层与楼层的间隔,时而灵巧地晃上一般没人踏足的天台,时而顽皮地跃下,在左右没有防护的围墙顶端蹦跳,仿若于夜幕中来回绽放的花火。


    是的,她一开始循规蹈矩,后来肉眼可见地肆无忌惮起来,全是因为身后跟着一个悠闲自在的少年。


    她把屋檐当平衡木走,还需要伸开双手保持平衡,后面和她穿了同一套制服的少年就不需要。


    他抱着手,步伐轻盈,游刃有余,随意地沐浴月光漫步,看似并未怎么关注前面的人,但在某一时刻,他出手迅如闪电,拽起少女的披风,及时把她从摇摇晃晃的边缘拉回来。


    “我说过什么——”


    “报告蝙蝠侠!我想到了一个安全防护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


    少女把他们俩的披风捞到一起,利落地打了个结,美名其曰拉近距离,等她掉下去喊救命,蝙蝠侠完全来得及救她。


    ——毕竟连着一块掉下去了,是吧。


    她的蝙蝠侠洞悉人心,看得穿这个女孩儿好的坏的所有小心思。


    撒拉其实已经变了许多。


    最开始——在Bat还只是冷眼观望的起初,他和其他的蝙蝠侠一样,优先关注到少女植根于心的冷漠。


    她是个自私的小孩儿,却又无比渴望得到爱。当她本能的选择融化了一位父亲冰封的心,她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馈,那份温暖但沉重的爱也就影响了她,她开始懵懂地向他们靠拢。


    中途突然间恢复的记忆,稍稍阻挠了她的步伐,但她恢复之快,能够投向他人的热情变得更加炽烈,这也能说明问题。


    他以侦探的身份分析:真实的撒拉,她的个人意志应当极其强烈,性格早已定型,她骄傲,自我,绝不会再被抛弃了的过去轻易困扰。


    记忆影响不了她,可阴差阳错聚在身边的蝙蝠们却可以。


    他,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关于少女的身份,她还未完全解锁的记忆,她与迦勒底的神秘联系……Bat思考过很多。


    他有时还会为自己捕捉到的莫名熟悉感到疑惑。


    恰如此时——


    “我看到了,那是韦恩塔!周围的雕像就是滴水兽!”


    红发少女大声欢呼,毫不顾忌地摘掉面具,踮起脚尖抬头眺望,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晰。


    她的碧绿双眼有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康纳,但昔日的搭档有一双继承自超人的蓝眼睛,转眼看去,又觉得不像了。


    “夜巡期间,面具不能随便摘。”无论如何,教育得实时跟上。


    “哦哦,我忘了,下次一定记住!蝙蝠侠,蝙蝠侠,塔好高好高啊,你能带我飞上去嘛?”


    他又想,算了,抛去那些复杂的因素,他能管好此刻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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