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是这么狡猾,喜欢的时候嘴上喊着宝贝,不喜欢了就把宝贝丢得远远的。


    不是布鲁斯丢的我?我、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松手了,他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心像针扎一样痛,我的眼泪掉着掉着忽然止住,因为伤心临时变成了生气,委屈在心里翻涌。


    这个地方又黑又脏,我看着就害怕,他却不肯和我同甘共苦。


    布鲁斯!坏得很!!!


    韦恩先生在坏布鲁斯的衬托下,形象稍微高大了一点点。


    他虽然长得也很壮,但正常说话时声音不会压得太低沉,脸又和布鲁斯长得基本一模一样,我面对他时,感受到的压力没那么大。


    我心中的天平倾斜,鼓起勇气揪住他的西装扣子,把湿哒哒的脸往他身上蹭:“冰淇淋……”


    韦恩先生:“好好好,冰淇淋!蓝莓草莓苹果葡萄巧克力什么口味都要一个!”


    不对,不是冰淇淋,我喊错了:“呜呜呜!”


    韦恩先生手忙脚乱:“怎么又哭了?放心,不止冰淇淋,你喜欢的全都有,我跟B不一样,我可是标配版的布鲁斯·韦恩。”


    他居然没听懂,我靠他的高定西装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用头顶顶他,改变方案,加强暗示:“嗯嗯嗯!”


    韦恩先生:“嗯嗯嗯?”


    他实在是太迟钝了,我一急,直接喊了出来:“布鲁斯!”


    “布鲁斯?哦、布鲁斯!”他终于明白了,我是在明示他暗示布鲁斯赶紧解释。


    韦恩先生得到明示后,还是挺靠得住的。


    他抱着我,让我的双脚越过地面的垃圾和污水,一边往小巷子的出口走,一边替我开口:“我们就位了,现在是你在负责指挥吧,布鲁斯?在正事之前……”


    布鲁斯快晕厥般的声音截断了他:“——救护车!!!”


    韦恩先生没反应过来:“什么救护车?”


    话音落定,他就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韦恩先生和我:“?”


    救护车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韦恩先生还要比我多想一步,思索是不是附近有人需要帮助,他得过去看一眼……


    “Bat要被拉走了。”


    “啊?”


    我呆呆愣愣,韦恩先生从茫然到错愕到想就地晕倒只用了一秒。


    下一秒,他把我托起往肩上一搭,以惊人的速度朝前拔腿狂奔。


    冲出拢共只有十几米深的小巷,韦恩先生纵身飞跃碍事的绿化带,视线往前穿越几十米,赫然看到了一座公园的出口。


    出口外的马路边,医生护士集体出动,三四个人一起用力,才将沉重的担架送上救护车。他们关上车门,救护车甩下两管车尾气,飞驰而去。


    也许,大概,没看错的话。


    担架上躺着的生命垂危黑色紧身衣猛男,是我们迦勒底失踪的Bat先生。


    失踪这个事儿还是刚刚才发现的。


    韦恩先生惨叫:“我居然忘了这个?我以为他能行!天呐、天呐!”


    “前面的救护车——等等!!”


    韦恩先生想也不想地高呼着自己是家属,带着我继续狂奔,拼命追向无情远去的救护车。


    他当然有办法拦下救护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动手,靠腿追……公然表现出超越奥运冠军百米冲刺的速度,也很不对劲啊。


    追出几百米,韦恩先生灵机一动,就近拦下一辆的士,让的士一路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然而,在让司机开车前,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能用我的表抵付车费吗?请先送我去医院,之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鉴定中心。”


    他微侧手腕,显出袖下低调的劳力士。


    一分钟后,被当做骗子的我们被司机赶下车了。


    没办法,韦恩先生只能重回淳朴的路线,在布鲁斯的指挥下,背着我,靠腿追到医院去。


    他一路飞驰电掣,最后精准无比地找到急救中心。


    好消息,Bat先生没在手术室抢救,而是在病房躺着。


    坏消息,他彻底晕死了过去,病床边的支架上挂满了吊瓶。


    “我们是……”


    医生:“病人的家属?”


    韦恩先生毫不犹豫点头。


    “你父亲之前在公园晕倒,被路过的行人送到了医院。”


    韦恩先生听着有点不对:“嗯?嗯?不,我不是——”


    医生全然不听他的反驳,语气变得严厉:“先生,你的父亲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轻微的咖。啡因中毒表现,还有长期熬夜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这种情况很容易猝死,还好被好心人及时发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韦恩先生:“我、不是、他、我……”


    他有嘴说不清,医生越训他不关心“父亲”的身体情况,他的表情就越扭曲,像被喂了一嘴辣椒,嘴角时不时颤一颤。


    我偷偷抬眼打量,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被布鲁斯嫌弃的我还委屈。


    最后他似乎自暴自弃了。


    医生说一句“你父亲吧嗒吧嗒”,他就眼圈通红,嗯嗯啊啊承认,表示自己有错,没有照顾好这个不过才四十多岁,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热爱作死的老父亲,他回去就把害人的咖啡全丢掉。


    说着说着医生就和他达成一致,热烈抨击这些中老年人糟蹋自己身体的不良行为,看得出医生要不是很忙,还恋恋不舍地想和他多聊几句。


    临走前,医生特意叮嘱:“Cosplay也别让你父亲玩了,他的道具太追求真实,沉得不行,我们抢救的时候实在解不开那身cos服装,只能让他继续穿着,这样对虚弱的身体不好,你最好劝他醒了以后赶紧脱掉。”


    韦恩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Cosplay?”


    “对了,帮助你们的好心人替你们垫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他就在那儿,没错,就是外面那位端着水杯的老人。”


    “实在是太感谢了。”


    韦恩先生谢完医生,看了看趴在Bat先生床边暗中观察的我,大概是明白我完全不想跟他一起出去,他就自己出病房了。


    听到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我安心地贴着床沿移动,挪到病床的另一边,在静静躺着的Bat先生的枕头旁边探头,继续我的观察。


    这个会突然倒地、突然昏迷不醒的男人,引起了我强烈的在意。


    他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我的父亲——不是在补觉的那个,是死了的那个。


    父亲当时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在地上放着放着就不动了。


    Bat先生也会死?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他运气很好,被好心人及时送到了医院,我可没把父亲送医院。


    唔,也说不一定,医生说他中了毒,生活习惯糟糕透顶,差点就要猝死了,万一这次眼睛一闭,结果就挺不过去了呢?


    虽然在我心里,大部分大人永远躺着比有力气站着好 ,但Bat先生不一样,他不是坏人,还是坐着比躺着好。


    对于他,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我是同类。


    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都没有恶意,可他的目光更锋锐,我对这种目光格外敏感,所以即使他每次都看得十分隐晦,我也能觉察到。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和他不熟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这么高这么壮,他的父亲应该不敢打他。他是蝙蝠的一员,除了不会做饭,哪方面都很厉害,不存在被嫌弃的可能。


    嗯……那就是……他和我一样,都没父亲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吧,我父亲死了是好事,对Bat先生来说可能不是。


    我懂了,就是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悲伤和渴望吸引了我,我们确实是一样的!


    他一定是也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爸爸。


    可爸爸已经有我和杰森哥哥了,我不太乐意再多一个哥哥,还是劝他去找Batman先生吧。


    虽说对同类的感觉就那样,他老是看我,看得我还挺不适应的,但我决定先试试和他打好关系。


    我们虽然做不成名义上的兄妹,但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兄妹。


    先笼络好他,以后能保护我的强悍大人就可以再多一个了。


    等以后把他介绍给Batman先生,他们成了父子,看在Bat先生的面子上,Batman先生总不好看着我受苦吧?


    保护者名单还能再再加一个超级猛男,简直一举两得。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手不安分地自己挪动,摸到Bat先生冰凉凉的脸上。


    我的本意是想从现在开始向他示点好,给他擦擦冷汗,实在没想到手指头勾住他面罩与鼻梁间的缝隙随便一掰,蝙蝠头盔就被我扯下了半截。


    半张没有血色、闷出了一层汗水的憔悴的脸被灯光照亮,苍白得像是从未见过太阳。


    “撒拉,不要暴露他的脸。”


    听到布鲁斯压得极低的提醒声,我立即把头盔给他按回去,但在那之前紧急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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