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依旧昏睡,大约身上黏腻难耐的不适感消减不少,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但是自然是不能回复他的。
晏清殊无声自嘲,觉得自己未免有点神经质了。
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擦拭好,扣紧外衣,将人放平回床上,仔细压紧被角。
晏清殊走出去吹风,病房阳台外,暮春的风早已经褪去料峭寒意,拂在身上温软柔和。
却吹不走心头的躁悸。
男人阖了阖双眼。
今晚上注定是睡不了的。
……
宋明杳仿佛做了一个无意识的冗长的梦,梦里面光怪陆离,只记得自己烧得浑身汗涔涔的时候,有人将她从水里打捞出来。
醒来时,自己从宿舍到了病房,她脑袋还有点发懵。
“你醒了?”
薛莱提着早餐进来,见宋明杳坐在床上,说道。
早上把冬儿送过来,顺便到她这里来看看。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下午的课你可以不用去。”
宋明杳还有点失望,本来还想着去一下讲座,著名的世界雕塑大师专程到校开讲,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眼下她却没法到场。
“先吃点早餐吧。”
薛莱看着冷冷淡淡,照顾人却十分熟稔利落,拧开折叠板,将粥盒打开晾冷。
看宋明杳满脸感动的表情,她扯了下嘴角:“我妹吃不了剩下了,顺便给你带过来的。”
宋明杳看穿了她的嘴硬,她盘腿靠在病床上,依旧是笑:“谢谢你,薛莱。”
“昨晚也是你送我过来的对吗?”
宋明杳记得自己昨晚上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了薛莱。
“不是我,我只是给你小叔打了个电话,是他送你过来的。”
宋明杳握着塑料汤勺的手顿住。
她没想到是他。
难怪今天早上醒来,她还奇怪自己发了一晚上汗,病号服竟然还是干爽的,宋明杳纤长的睫羽垂下,低头将粥咽进肚子。
宋明杳刚退烧,肚子里空空如也,确实有点饿了。
早上还要打针,宋明杳就着那碗粥多喝了些下肚。
但是宋明杳没想到,刚将一碗粥喝到底,病房里的访客接踵而至。
顾原先来,满脸担忧道:“我来医院时听赵叔叔说你发烧了,你好些了吗?是不是昨天晚上散步回来着了凉?”
“我没事的,大概是这几天气温起伏大,衣服没穿够。”察觉到顾原语气里的自责,宋明杳连忙摆了摆手宽慰他。
“我刚刚去楼下给你买了早餐,你先吃点垫垫肚子。”顾原说着,将拎着的豆浆、油条与杂粮粥放在床头柜空余的位置。
“不用,我刚刚……”
宋明杳话未落音,男人提着早餐推门进来。
于是薛莱刚从楼上丢了垃圾上来就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晏清殊与顾原各自伫立在病床两端,两份早餐分列左右摆在床面伸缩餐板上,宋明杳被夹在正中左右两难,只能无奈说道:“我真的已经吃过了。”
“那就再吃几口。”
晏清殊身着深灰色呢子大衣,裤子落拓,周身裹挟着从外面带来的微凉气息。他没有理会旁人,抬手拆开手中印着乐味轩标识、包装精致的餐盒。
宋明杳看向男人,他昨天整晚没合眼,竟然还绕路去乐味轩买了早餐吗?
餐盒内琳琅满目几乎全是她爱吃的口味的早点,可这落在宋明杳眼底,只余下一片艰涩。她迅速将脸扭开,低沉着语气说道: “我还是吃点油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53 情哥哥
晏清殊动作倏然停住。他抬眼, 视线落在宋明杳脸上,眼底情绪不明。
宋明杳说完没敢再看他表情,拿起顾原放在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炸得酥脆的油条明明很香,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完粥,胃口还没有完全恢复, 吞下时觉得有点反酸的油腻, 她依旧仓促咀嚼两下, 硬生生咽了下去。
正要张口咬下第二口, 被晏清殊拦住。
男人面色渐渐寒下来。
“别吃了。”
“太油腻对肠胃不好。”
顾原当初买油条只是想着病患口中清淡乏味, 万一她想吃点重口的油炸点心稍稍开胃。但在看到晏清殊晏清殊送来那些精致健康的早点时,他就觉得自己不该买油炸食品来,于是立刻顺着晏清殊的话附和:“杳杳,确实少吃一点, 多吃些清淡有营养的东西才利于恢复。”
宋明杳看着晏清殊将油条丢进垃圾桶, 将早餐食盒摆在她面前,轻抿起苍白的唇角。
薛莱看这样子大概不需要自己的存在了, 于是提起一旁的包说道:“三四节还有课, 我先走了。”
宋明杳不想这里唯一让她能呆的自在的人也走掉,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待她走后, 顾原见晏清殊在,不太敢留太久, 只小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就要走了吗?”
宋明杳下意识脱口而出,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顾原听她这么说, 以为是舍不得自己,眼中漾开惊喜,立刻顺势坐回椅子,朗声说道:“如果你想的话, 我可以继续陪你。”
宋明杳没料到他是这么以为的。
“你如果忙,也可以先去……”
“其实也不着急,今天周末我本来就没有别的事!”他正愁没正当能够能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宋明杳陡然感觉如芒在背。
她笑了笑,不知道她本来就病中气色惨白,这一笑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倒显得孱弱又局促,可怜兮兮的。
男人沉着脸,注视着强打起精神的女孩。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生病一样,撅着嘴说自己还是有点难受,让他抱一抱,或者要求喂她吃早餐。
可今天一早,他彻夜未眠,驱车绕远路为她买来会合她心意的早餐。她却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只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晏清殊指尖微敛,沉默地将她根本没怎么动的吃食一点点收好,动作平静如初,可宋明杳心里却愈发局促。她本以为以晏清殊常年在外应酬的经验,肯定能看明白她此刻暂时不想与他独处。
可是男人却真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明杳只能将话题约聊越干,聊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困了。
晏清殊抬眼,视线平静地掠过顾原,直白落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顾同学,你先回去吧。”
顾原意识到自己在病房坐了很久,担心惹杳杳小叔不高兴,于是起身道:“好,那杳杳我先走了,我明天下班再来看你。”
宋明杳正要应声答复,晏清殊起身送客,等回来时,宋明杳已经缩进了被子里。
她咬紧了嘴唇,嗓音有点闷:“我困了,我想睡一会儿。”
她一把扯过薄被,严严实实蒙住了整个脑袋。周遭的空气瞬间密闭沉闷,晏清殊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杳杳。”
感受到男人的靠近宋明杳顿时脊背僵直,晏清殊手指停住,最终只隔着被子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好,先睡一会儿。”
宋明杳耳朵听着动静,听着晏清殊在旁边守了她很久,许久之后,一阵通话声响起,男人嗓音刻意压低,随着脚步声渐远,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宋明杳这才慢慢掀开蒙头的被褥,怔怔地盯着惨白单调的天花板出神。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不喜欢她,他就该做的干脆些,不要再关心她,也不再出现在她眼前,更不该平白无故地对她好。
宋明杳觉得眼底有点干涩,听着越来越走近的脚步,她转过身用被子重新将自己盖住。
晏清殊接完电话走进病房,见病床上突起蜷缩的一团,执拗地用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愿今天时不打算正眼跟他说话。
一直紧绷着心绪,宋明杳装着装着,真睡着了。
醒来时,晏清殊已经不在病房。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给她打针,宋明杳坐起来,头已经没有白天那么重了,昨晚上过来什么都没有带,只有床头薛莱顺便帮她捎上来的手机。
并且还很快没有了电。
她还正输着液,宋明杳一只手放在输液台,管路拉扯着行动格外受限,她一只手握着充电头去够孔,艰难地撅着身子从床上去够插座——
“杳杳!呜呜闺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纪思文破门而入,一把将宋明杳抱住。
“嘶——”
宋明杳倒抽一口凉气,纪思文才注意到压到了她输液的手,连忙抬起来,在看到没有错针回血才松了口气。
双手合十:“对不起啦!”
跟在身后的晏楚骞望着她面色惨白、惨兮兮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怎么好端端的又生病了?赵家克你是不是?”
他还真觉得这赵家克她,否则怎么一到那里开始就动不动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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