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叔叔,不介绍一下吗?”
纪思文在心里尖叫。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被自己一语成谶了。
他们刚来到公司大楼下,就见到晏清殊为一个女人披外套,举止亲密,纪思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激动,直接就拉着宋明杳上来了。
混血美女显然也被她们俩来势汹汹的气势吓到,挑眉惊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殊,这两位是?”
晏清殊视线掠过站在纪思文身边的宋明杳,仅仅小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没好好吃饭,消瘦了些,圆润的下巴出了尖,显得脸颊更小五官占比更大。
晏清殊介绍:
“这是思乔的妹妹和家里小辈。”
见天没见,见到他的欣喜与雀跃在这一刻被宋明杳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望着他微微一怔,心底涩然,但除了这,她也想不出来别的什么能够快速概括她的身份。
“怎么办?杳杳,看来这次真的有危机了。”
望着两人同乘一辆车离开,纪思文捧着脸颊一脸苦恼。
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偏偏跟晏小叔叔的画风如出一辙,仿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且她模样看起来高傲极了,大概不那么好相处的。纪思乔轻声叹息,扭头见宋明杳神色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问道:“杳杳,你有没有在听?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宋明杳还在想着刚才隔着车窗见到的画面,晏清殊俯身体贴仔细地替女人系好安全带,即使绅士如他,却从未对其他人有过的亲昵举止。
她想过晏清殊会拒绝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跟其他人约会、牵手、亲吻,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思绪不受控制,心口发闷,愈发向下沉,她猛地站起身来。
纪思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思文,我想先回家了。”
女孩明眸黯然,脸颊苍白得透明,几乎像是失去了血色。
纪思文一愣,是不是自己有点过了,把事情说得太严重,吓到她了?
暮色来得极快,飞雪漫卷间,夜色转瞬就吞没了整座城市。宋明杳浑浑噩噩,记不清自己怎么走回卧室,甚至没在意穆嫂担忧的眼神。
伸手摘下助听器,世界轰然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她埋进被窝,手臂收紧,摸到了枕头底下那件冰凉的衬衣。她把衣衫攥紧在怀中,鼻尖抵住柔软微凉的布料,淡淡的香气漫开。
清浅的木质调香味。
是晏清殊房间内常用的熏香。
宋明杳觉得自己坏掉了。
明明不久之前,一切都还不是这样。
不久前宋明杳刚过二十岁生日。
两个孩子同时出生,这些年大人都是将他们的生日放在一起庆祝,即便是现在家里两个长辈懒得再操心张罗他们自己的事,晏楚骞也习惯和宋明杳一块过生日。
晏楚骞爱热闹,朋友多到数不清,二十岁生日宴那天几乎所有的朋友同学都邀来了,除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明杳,生日快乐。”
学长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递上。宋明杳身着一袭及膝小洋裙,模样清秀可爱,眉眼安静柔和,她抬手接过礼物,轻声地道了句谢谢。
晏楚骞满脸不高兴,“我有邀请他来吗?”
纪思文轻切:“人家是来参加杳杳的生日会,只准你认识新朋友,不准她有?”
“那能一样?”
他的朋友不管宋明杳熟不熟悉,来参加生日派都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准备两份礼物。
晏楚骞有的,宋明杳从来都有一份。
这家伙不懂规矩。
并且看起来别有用心,一到这里就在宋明杳面前献殷勤,这让晏楚骞十分不悦。
尤其瞥见宋明杳那不值钱的笑容,他更是莫名气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看这边。被身旁同学连声催促,他干脆转身扎进热闹的桌游局里。
宋明杳不爱吵闹,但也从不会扫兴,换作平时只看着纪思文和晏楚骞玩,适当时候在纪思文和晏楚骞赢下一局时给他们些崇拜的目光和反应,但这次为了不让学长感到被冷落,她没凑近,而是坐在沙发边远远瞧着,目光时不时向门外游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即使晏清殊不常参加小辈之间的聚会,但他们的生日,他总是不会缺席的,可这次却一直没有出现。
她望向快堆成小山的礼物,每一年,无论收到多少礼物,她最期待的都是他送的。
她捧起杯壁抿了口气泡水,可能是因为情绪所致,连带着味觉也变得苦涩。
“学妹,你喝的这杯是我的……有度数的。”
去洗手间折返回来的学长停在她身前,昏暗暖光揉碎在他眉眼间,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可宋明杳听不真切。
周遭喧嚣吵闹尽数隔在体外,耳边人声遥远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与她的感官彻底剥离。
难怪。
闷的,热的,奇怪的有些难受。
宋明杳深吐一口气,忽然感觉肩膀一沉,温热厚重将她的世界包裹。
熟悉的香水味道侵袭浸没。
派对的鼓点仍在耳边沉闷撞击,欢呼声一浪浪,隔着一层旧放映机里朦胧磨砂般质感涌来,宋明杳动了动发麻的肩膀,心里想着,要是思文能把声音关掉就好了。
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却忽然怔住。
昏暗的灯光揉在一团浓稠的雾色里,男人侧身倚靠沙发小憩。他单手抵着额角,眉眼轻阖,平日里凌厉克制的轮廓被夜色柔化,却依旧极具压迫感。
鼻骨、唇线,下颌……对于一个美术生来说,宋明杳几乎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瑕疵与缺点。
她想触碰他。
爱意、贪婪、觊觎、不甘,都是活着的本能。
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再也压不住。
宋明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这么想,她便这么做了。
微微支起身子时,发丝轻扫过小臂,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宋明杳心跳凶猛剧烈,每根指尖发麻。
她整个人靠得极近,几乎能看清他皮肤每一颗细致的毛孔。
因此,在晏清殊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时,她看到男人澄明无比的眼底清晰映出自己一瞬间的慌乱模样。
宋明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捂住那双令人心神不宁的眼睛,身体失重前倾,整个人都压向他,送到跟前的唇瓣重重撞在男人的嘴角。
磕得太用力,贴合处传来酸痛地麻意。
明明都称不上是亲吻,宋明杳却觉得快要把氧气烧干了。
“叩叩——”
门外骤然叩响。
事情似乎根本收不了场,她也似乎根本没料想过后果。
她双眼紧闭,额头磕在他胸前冰凉纽扣的瞬间,宋明杳能感觉到晏清殊胸口坚实有力的心跳,紧接着身后传来晏楚骞的声音:
“小叔,杳杳醒了吗?”
昏暗的包间卡座里,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微弱的光。皮质L型沙发足够深,恰好能将角落里的动静遮得严实。身前的人儿忽然脑袋一软,眼看就要栽下去,晏清殊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头。
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漆黑柔软的发顶,以及眼底下不住轻颤、藏不住情绪的睫毛,声音低沉平缓,对外面道:“让她睡会儿,我送她回去。”
“噢——好。”
晏楚骞没再多问,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间很快重新坠入安静,只剩隔壁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模糊又遥远。
好丢人。
即使她确实偷偷喜欢他,却从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鲁莽、冒犯、毫无情调地被他发现。
满心挫败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凝固,她几乎能听见一点一滴流逝的声音,放大的羞愧将她一点点吞吃啃食,甚至顾不上拙劣的装晕会不会被人拆穿,鼻尖一酸。
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
好在晏清殊并没有毫不留情地伸手将她拽起质问,也没有戳破她拙劣又狼狈的伪装。
昏暗房间里,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她这般蜷缩着,直到情绪耗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重新醒来,宋明杳已经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她以为晏清殊会责骂她,骂不知羞耻,骂痴心妄想。
从忐忑、懊悔到在脑海中演练过一遍无论什么都决心接受,不待她想好怎么面对撞破自己心思的晏清殊。
迎来的却是他要出差一周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chapter4 x幻想对象
落地窗外雪意阑珊,夜幕深浓,写字楼内却灯火明亮。
晏清殊连着几天在公司办公到深夜,摘下眼镜,指腹压了压眼周的干涩与疲惫,看向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回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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