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带着一种恶劣,豆娘半阖着的眸子蓦地睁开。


    不等她反应,只见江野手持毛笔,写下了放妻书。


    只是不在纸张上。


    随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豆娘:“......”


    *


    豆娘是慌不择路跑的。


    “我、我去给你做粥,你忙你的吧。”她腿都软了,还去给他做粥。


    没招儿,不做粥还得做旁的。


    江野就跟个半大小子似得,一碗粮食一碗粮食的吃啊!


    谁家招得住他这么吃?


    江野嘴角扬着笑,已经穿上了裤子,瞧着她差点没走稳扶着门框的样子。


    他笑了一声,摆手:“去吧,不着急,在外头躲躲也是好的,夜里还得继续。”


    豆娘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身上的放妻书都没洗呢!


    等她一走。


    江野瞧着纸张上那一抹鲜红,舔了舔下唇,说出来的话不忍直视:


    “难怪喊疼,还好帮你嗦了两下。”


    他眼皮子跳了跳,将纸张小心折起来,跟婚书放在了一起。


    这才开始接着干活。


    这次是真干活。


    忽的,他一拍脑门儿,“没戴鱼鳔,别怀上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现在穷啊!等他青云直上,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可以了。


    免得以后豆娘生完娃,还得伺候娃。


    他知道,大户人家都是有奶娘的,夫人可是不用夜里时常起。


    *


    夜里。


    江野早就把东西送回了书房,自个儿屋内雾气腾腾的,是豆娘在浴桶洗澡。


    他很少在夏季用热水洗。


    早就穿着一身干净的里衣坐在床上,瞧着她的背影。


    往常,豆娘在浴桶洗,他都得滚出去,今几个她没让他出去。


    他咂着舌,“一会儿......”


    “一会儿可以不来了吗?”豆娘扭过头眼巴巴望着他,咬着下唇接着道:“都肿了。”


    江野:“......”


    他张了张嘴,轻咳一声道:“你把我当啥人了?我有那么不怜香惜玉吗?我是说一会儿我就不打地铺了,成不?”


    都圆房了,还打什么地铺?


    豆娘点头,“成。”


    许久、


    豆娘穿着衣裳爬上床躺在墙根旁,眼神盯着他,生怕他突然变禽兽。


    “过来,抱。”江野只觉好笑,朝她招手。


    豆娘摇头,抱紧了被子。


    江野见状自己靠近了,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轻啄她的唇,问:“真肿了?”


    豆娘点头,“所以不行了。”


    她又往墙根缩了缩,甚至有一种今几个不应该抱他的感觉。


    瞧着江野失落一瞬的样子,她心都死了。


    什么人呐!


    “哦,成吧。”江野咂舌,“啧,你要钻墙啊?老躲什么?爷们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畜生,哪能不管不顾啊?你说是吧?”


    豆娘:“......”


    似是江野真老实,豆娘才钻他怀里,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脑儿将今几个江礼干的破事儿全说了出来。


    有些委屈道:“我当时就想着,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出去自立门户,再也不受这份气了。”


    江野的笑收了起来,舌尖抵着上颚,半晌,他一头爬了起来。


    豆娘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打死他,省得他祸害人。”江野冷声开口。


    豆娘摇头,“别去了,江野,我们搬出去吧,咱们给爹娘说,昨几个他说的那种话,我不信爹娘还向着他,爹娘最好面子了。”


    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爹娘可能不敢管江礼,但肯定会同意他们分家。


    “明几个巳时你来锦衣卫衙门找我,我给你租好院子,白日你就呆在那儿,等我一下值,我就去接你回来,成不?”江野想了想询问。


    他不是不想出去住,是他真咽不下这口恶气。


    灰溜溜的搬出去,那这气真就白受了。


    豆娘撅着嘴,更委屈了,“都这样了,你还不分家吗?”


    江野捧着她的脸,哄道:


    “不是不分家,是......当天子亲卫,得各方面拔尖儿,包括孝顺,你说我刚进去,哪能立马分家?让上头的太监晓得了,我就不能升官发财啦!”


    他没说实话,他不敢与豆娘说他要踩着江礼上位。


    豆娘是个心软的,但他睚眦必报,自小他干点坏事儿,都得瞒着她。


    不然她就会叨叨叨的说他不对,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他就没教过她,是江礼教的。


    他一向教的是:夫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随以恶报怨,以礼报德。


    后半句是他编的,就是别人对他德了,他顶多也就客气一下。


    他不是没纠结过,是江礼自己不要这份兄弟情的。


    说着,他小声问:“就当为了我委屈一下成不?在这个家我都守着你,我要去上值的时候,就送你去那个院子成不?不让他见着你。”


    豆娘还是撅着嘴。


    “那得白花多少银子啊?算了吧,我能忍的,不分家也行。”


    她觉得这个提议是不错,江野也保住了孝道,她也不用突然独自面对江礼。


    但是她舍不得银钱 。


    “有钱!”江野肯定,“你就放心听我的吧,昂?!”


    豆娘抿着唇,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江野垂眸扫了眼她,“那我帮你......嗦嗦?”


    豆娘脸颊猛地爆红。


    他好粗俗啊!


    豆娘从他怀里钻出来,握紧被边儿,点头幅度小得可怜。


    江野哼笑一声,钻进了被窝。


    *


    翌日一早。


    她睡醒还未去锦衣卫衙门寻江野,刚走到大门口便有马车停下,来人是宫里当差的公公。


    豆娘愣了愣,侧过身子往墙根站了站。


    许是来找江礼的?


    “叶......”太监想唤她叶婆子,毕竟叫稳婆都是这么叫的,但瞧着她那样儿,嫩得能掐出水,哪有当稳婆的样子?


    说她是稳婆闺女都成。


    “江家娘子。”太监换了个称呼,“恭喜恭喜,皇后娘娘说自那日你进宫,就觉得你亲切,特意指定你来宫中候着诞下龙嗣呢!”


    轰隆一声,豆娘脑子都觉得炸开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我怕我不行,耽搁了娘娘生产......”


    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走吧,这可是天大的富贵!”太监笑着说。


    豆娘还想拒绝。


    太监轻飘飘落下一句:“江家娘子,这咱家也就是个当奴才的,这主子的意思,咱家也改不了,你也别为难咱家。”


    豆娘张了张嘴,泄了气,她说:“我能给我夫君知会一声吗?这次进宫时间可不短。”


    她话里带着祈求,昨几个刚过了一晚上的好日子。


    今几个怎得就进宫了?


    她都怕......时日长了,江野开了荤再也憋不住,在外头寻花问柳。


    她又不是什么没出阁的小姐,别说她嫁了人,就是没嫁人,她一个做稳婆的自然晓得那些个人事儿。


    “咱家晓得,东厂就在皇城内,咱家捎句话的事儿,江家娘子请吧。”太监说。


    豆娘:“......”


    她想当面说,还想见一下江野。


    但她一向是个窝囊蛋,即使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窝囊了,她也不敢跟宫里的人提要求。


    只盼着皇后生产日子正常,一切顺利,她可以安稳出宫。


    踏上马车时。


    许是下人禀告给了江家二老,江母走出来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监见状,也留给了她时间。


    “豆丫儿,进了宫多干活,少说话。你这孩子,怎得不进来说一声,这就要上马车走了!”江母哽咽出声。


    豆娘心里是对他们有怨气的。


    不是小时候有怨气,是上次在饭桌上江礼大言不惭,江家二老说他们管不了。


    这才没去知会一声。


    但一瞧见江母哭,她又给她擦着眼泪儿,“娘,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接着孝敬你。”


    江母摇着头,“不用,我跟你爹过几日就走,等你回来了你跟野儿搬出去住,今几个早上野儿说要给你在外头租房子,白日就不在家了,我问了才晓得。”


    她没继续说下去,人多眼杂,但豆娘与江家二老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是昨几个江礼的事情。


    豆娘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


    “这事儿是爹娘不对,委屈你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左右就是野儿就看我们两个还在京城,不好与你一同出去住。”


    江母说着,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脸颊,“这一进宫,可不知道怎么着呢!豆丫儿啊!娘的豆丫儿啊!”


    眼泪噙满了江母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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