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做错了事情,江礼和江野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江礼自幼就是个醉心学问的人,小时候下地收粮食,他不记得哪边是自己的地。


    去了邻里那边,割了不晓得多少麦子。


    麦子又没写名字,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家的,邻家大娘抓了个正着,扯着嗓子就开始骂。


    江礼杵在那红着脸,一个劲说:‘对不住,我不晓得。’


    等到江父江母被引来了,什么都没问,护在他跟前就与邻家大娘对骂。


    赔了粮食后,两口子蹲下身子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江礼摇头说:‘爹娘,对不住,我没分清,不是故意的。’


    ‘我晓得,我家礼儿就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别割了,咱们家忙得过来,回去读书去,让你娘回去给你蒸俩鸡蛋补补身子,快回去吧!’江父说。


    江母摸着他的小脸儿,‘不怕,没什么对不住的,还给她就是了,回去吧。’


    当时的江野在干什么呢?


    ‘豆娘,你就坐麦子里,装你在干活,麦子高爹娘看不清你在偷懒儿。’江野晒得脸有些红,把水袋子递给她。


    豆娘,‘可爹娘发现了怎么办?’


    江野,‘发现不了,我割得快。’


    只有七岁大的江野撅着腚割着麦子,速度飞快,时不时她就得往前挪挪。


    装作这麦子是她与江野一起割得。


    直到收成了,他拿着麦子杆儿编了个小兔子送她,豆娘可开心了,结果当天就被村里儿的小屁孩给一脚踩扁了。


    她又开始哭。


    江野又去揍人了,还拿石头砸坏了那小屁孩的拨浪鼓儿。


    这可不是麦秆兔子,拨浪鼓儿是要花钱买的。


    当夜人家大人来了,江父江母虽然还是赔了钱,但是对着他一顿臭骂:


    ‘你你你,你故意弄坏人家东西作甚?家里有多少银钱经得住你这么败!你个败家子儿!’


    豆娘扒拉着门,躲在门外就这么悄悄瞧着。


    正想开口替江野说句话,江礼端着半碗鸡蛋羹走了过来,‘吃不下了。’


    鸡蛋羹不是被一口一口挖过的,倒像是提前分好的。


    她盯着那碗鸡蛋羹,吞咽着口水。


    ‘谢、谢谢礼哥。’


    她抱着鸡蛋羹回房,等江野满脸怨气的回房,她才把鸡蛋羹给他。


    ‘礼哥吃不下了,咱俩一起吃吧。’


    七岁大的江野叉着腰喊:‘奶奶的,今几个为我哥赔的粮食那么多,怎得他还有鸡蛋羹!’


    那时候、


    豆娘就晓得,一样做错事情的兄弟俩,一个是有鸡蛋羹的,一个是要挨骂的。


    想到这,她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野,爹娘偏心礼哥,我偏心你。”


    这可能是她说过最暖心的话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江野回头瞧她时,她腼腆的将目光挪到别处。


    江野哼笑一声,“是吗?那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以后你一改嫁,也就不偏心爷们了。”


    豆娘:“......”


    她就多余说!


    *


    日子照例过着,只是江野在家的时间明显长了,有些时候她夜里都睡了。


    半夜起来去茅房还能看见他挑着灯,似乎在写什么。


    只要她一靠近。


    他立马收了东西,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 ?老子在写相思信,你别乱看行不行?”


    豆娘咬着下唇,小声问道:


    “你有喜欢的女子了?”


    “嗯,有了!”江野收着东西,头都没抬一下。


    豆娘闻言,心凉了半截儿。


    难怪这些个日子,江野都不亲她了,偶尔她说上来睡,江野上来后也没动手动脚。


    合着是有新欢了。


    “那你......要娶她吗?那我......”


    怎么办?


    她鼻头一酸,搅着手指有些无措,这些日子谁都没再提江礼纳她的事情。


    江母更是日日在家,只要江野去上值,江母总有理由留她房里与她一同做些鞋,亦或者做些衣裳。


    “娶什么娶?婚书上还能有两个女人的名字啊?你快去睡吧!别多想了。”江野催促。


    豆娘不依不饶,“那你不娶,你给人家写什么相思信?”


    江野一噎,“我练习练习。”


    豆娘瞪他一眼,从桌上拿走烛台往外走。


    江野面前瞬间黑了,他张了张嘴跟了上去,在茅房外候着她,等她好了又跟着她回去。


    一回屋儿,她将烛台塞给他。


    “继续写你的相思信去吧!”豆娘语气算不上多好。


    江野没多想,回到桌前还特意瞧她一眼,豆娘哼了一声上床背对着他。


    等着他察觉到什么过来问她。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一扭头江野还在写写写呢!


    那架势不比当年江礼温书差。


    可认真了。


    豆娘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她怎么不知道江野身边有女人了?


    等啊等,等着他写完‘相思信’,她便想着等他躺下了,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谁!


    是谁!


    结果、


    他没回地铺,反而凑近床上,小声问:


    “豆娘~你睡了吗~”


    她没吭声,等着江野接下来的话。


    不过没等到,反而等到他蹑手蹑脚出了门子。


    “去私会情妇了?”豆娘连忙穿上外衣,跟了出去。


    江野是翻墙走的。


    她可翻不了墙,轻手轻脚走到侧门处拔了门栓就往外跑。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就是夜里也感觉不到凉意,闷热的紧。


    后颈出了汗,她四处张望着江野的身影,瞧见前头黑乎乎的一团,她这次没跑,脚步很轻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他快走皇宫跟前了,一转头进了锦衣卫衙门。


    豆娘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拧着眉:


    “衙门里有女子吗?”


    这个她真不晓得。


    锦衣卫衙门跟旁的衙门可不一样,谁知道有没有。


    *


    与此同时、


    去私会的江野站在帘子外,将东西呈了上去,“公公,今几个知晓您当值,便给您呈来了。”


    “小子,这东西你该呈给番头,番头再往上递交,念你是第一次,就不与你计较了,搁桌上吧。”


    帘子后的太监撑着脑袋,说话轻飘飘的。


    一旁搁置着香炉,袅袅香烟升起,缭绕在整个屋内。浓厚的衙香味浸入鼻尖,江野不是第一次闻这个味道。


    闻笛时常也会点香,竟然与这个味道差不多?


    他没多想,笑说:“公公主事我才放心往上呈。”


    太监蓦地睁开了眼,“拿进来。”


    江野将东西拿了进去,太监翻开后看了些许,眼神不由看向他。


    “江野、是吧?”太监说。


    江野,“是。”


    太监摆手,“明几个开始做番头,接着往上报,升总旗快得很。”


    总旗就是武官了。


    虽然只有七品,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


    江野出衙门的时候,还有个锦衣卫陪着。


    “谢了。”江野道谢,“今几个你要不说,我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张烈乐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有些惆怅道:“何公公脾气好,呈上去又不会挨罚,你若真老实交给番头,功劳都是人家的。”


    江野自然晓得。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直接询问:“上次你说的避子汤方子真有效果?”


    张烈,“真有!这可是宫里太医的方子,味道没那么苦,多放点糖就能遮住苦味儿,咋了?你媳妇怀上了?”


    “真有效果......”江野眉头都蹙紧了。


    那豆娘怎么还没来月事啊!


    她月事儿不怎么固定,有时月初,有时月中的。


    但上次来,还是四月中旬,这都六月初了,怎得还没来?


    他一拍脑门,“兄弟,那碗汤我喝的比她还多,这样有效果不?”


    张烈:“???”


    “不知道啊,应当喝的少了没效果?”他也不是太医,他也不知道啊!


    江野摩挲着下巴,神情都严峻了。


    “那我现在再给她喝一碗,还有效果吗?”他问。


    张烈被逗乐了,“要是怀了,现在喝的不应该是避子汤,应当是落胎汤。”


    江野沉默了。


    女子落胎,那就是九死一生。


    比生孩子还要危险,他听豆娘讲过的。


    告别同僚,他嘟囔道:“罢了,都是江家的种,怀了就生呗!”


    忽的,他随意一瞥,就见豆娘站在远处悄悄看着他。


    跟贼似的。


    他歪了歪脑袋装作没发现,接着往前走。


    豆娘连忙追了上去,只是一拐弯,刚刚在前面的大活人。


    此时消失了。


    “啊!”江野一下子从房顶上跳下来,大声吓唬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