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


    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紧了紧。


    没吭声。


    争论她是争论不过江野的。


    他总是能以无耻的思想和语言将你驯服。


    但她听明白了, 用这种事儿根本没法留住江野,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下去。”豆娘声音冷了下来。


    江野没动弹,还虚垮在她的腰腹,厚着脸皮去拉她攥着腰带的手。


    “哎呀,别闹了,我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弯下腰准备亲她,豆娘忍无可忍爬起来朝他的胸膛哼哼踹了一脚。


    ‘砰!’


    一声!


    江野没防备直接被她踹下了床。


    他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声音也冷了。


    “叶豆丫!你没事吧?你让我上床,你先亲我,搞得好像爷们多想碰你一样,帮你纾解我还有错了!真难伺候。”


    豆娘垮了脸,缩回被窝背对着江野。


    一字一句道:“我没想,我不用你纾解,我只是怕天寒你睡地铺身子骨受不住,结果你身子暖和得很。”


    江野气笑了,“那你亲我啥意思?把我踹下床啥意思?”


    “没啥意思,突然觉得你身子骨太好了,肯定睡不惯床的,还是睡地上吧。”


    豆娘正赌着气,说话都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


    江野缓慢得不断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他捞起自己的衣裳,穿上靴子直接出了门,临走前喊了一声:“来栓门!老子今晚不回来了!”


    紧接着的,是关门声。


    声音不大。


    但豆娘没起来,屋子里没了人,她的眼泪才唰唰流下来,哼哧哼哧的哽咽声越来越大。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得就能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礼不喜欢她,江野也不喜欢她。


    她长得虽然不比天仙儿,但还行啊!


    一个都留不住。


    .......


    与此同时、


    门外的江野穿着衣裳,听到屋内的哭声也不作声。


    拿着锁直接给豆娘锁屋里头了。


    大曦没有宵禁,走到长街上就能碰到醉鬼晃晃悠悠的回家。


    “嗝儿~俊俏的小郎,看你方向是从挤子巷出来的啊?大爷我与你说,住那儿的都是穷鬼,嗝儿~我今几个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去、去南风倌,吃香喝辣。”


    其中一个醉鬼上前就勾上了江野的肩膀,笑得十分猥琐。


    江野脸本身就很黑了,哼笑出声道:


    “是么?这么清楚呢?”


    醉鬼见他上道儿,乐乐呵呵的笑道:“那自然,就你这姿色,去了不得头牌?等你去了,我天天点——啊——”


    江野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猛踹着他的腹部,“死男人还盯上我了?惦记爷们的屁股,你命够不够硬?嗯?”


    大曦民风开放,长得俊俏的男子深夜出门也不安全。


    长街上下得雪早就被往来行人轧得瓷实凝冻,江野踹一脚,醉鬼便往前滑了滑。


    “兄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醉鬼这会儿不醉了,也清醒了。


    他没放过他,直到发泄完怨气。


    绕过地上的人往鬼市走,呢喃道:“舒坦了,脾气还是得发出来啊!”


    *


    江野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豆娘还在哭,听到木门发出声响,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忘了栓门了。


    连忙下床要将门栓好,避免有人走错了直接进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江野手里拎着食盒,借着月色,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心虚的挪开视线。


    豆娘见是他,吸了吸鼻子回到床上。


    烛火摇曳着,江野把食盒打开,撕了烤鸡腿,又拿了块蒸糕凑上前。


    蹲在床边晃了晃手上的吃食。


    “香不香?吃点儿?还买了甜水儿,鬼市还开着呢,你想吃别的我一会带你去吃也行。”


    他声音很轻,跟小孩似得。


    豆娘背对着他躺着,胸腔一抽一抽的,也不吭声。


    江野见状,叹了口气,“哎呀我知道你意思了,别气了,也别哭了,吃点好吃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昂?”


    豆娘沉默一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嗯,我知道。”江野认真点头,“坐起来吃点东西儿。”


    豆娘声音发闷,“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吃点好的心情好,我特意买了甜水儿,喝完心情更好。”江野说得极其肯定。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惹她不高兴了,就会用东西贿赂她。


    小时候与他闯了祸,她被爹娘打了手心,就不想再理江野了。


    结果他去邻村朝一帮小屁孩收了保护费,扭头就去集市买了红头绳和甜瓜回来。


    ‘你别哭了,手心疼是正常的,喏!你想要的头绳儿,来,再吃口甜瓜,香不?’


    长大后,还是这样。


    没有一点长进。


    豆娘觉得她跟江野一样没长进,不争气的坐了起来,看着递到她嘴边的鸡腿,以及江野那混不吝的笑......


    她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江野问。


    她干巴巴的点头,好吃的,烤鸡腿就是好香啊!


    她好不争气啊!


    呜呜呜。


    江野乐了,又把蒸糕递她嘴边,见豆娘又咬了一口。


    夸张道:“哎呀娘呀,咱家豆娘就是会吃哈!一口鸡腿一口蒸糕的,要不是我没手了,不得把糖水也给你端过来?”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颇为滑稽。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蒸糕,江野一瞧就知道她啥意思,屁颠屁颠的去拿糖水了。


    等他回来,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不喜欢她。


    他亲口说的。


    江野张了张嘴,“咱俩一起长大啊,虽说你来京城前,我们三年没打交道,但小时候我不就这么对你吗?”


    豆娘沉默。


    嘴里的吃食不香了。


    是的,江野没变,是她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今几个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上床。”


    江野:“???”


    难道不是不应该踹他吗?难道不是不应该那么快反悔吗?


    难道不是......算了。


    “不是你不对,是爷们不对,我晓得了,你们女子应该不是想那什么,应该就是想抱着亲一亲之类的,我急了。”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豆娘低下头。


    哭得一久嘴里发苦,蒸糕也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小声说:“我想吃肉。”


    “哦。”


    江野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吧,多吃点儿。”


    豆娘点了点头,还是肉有味道。


    *


    寒冬就这样,天冷得很,冬日里出生的孩子能活下去的也少。


    豆娘每日的活计少得可怜,就坐在屋里头给江野做鞋。


    江野现在穿得鞋都是买的,一双得贵上不少,他又是真费鞋,腊月初八穿得那双鞋白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她就发现鞋尖裂开了口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豆娘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闻笛拎着好几条小鱼和两壶酒站在门口,朝她勾了勾唇,“江家娘子,我来叨扰了。”


    “快进快进,外头冷。”豆娘一愣,连忙招呼人进来。


    闻笛走进来坐下后才说:“这会申时正,我猜着江野应当快回来了,所以早来了些,想让江家娘子做下鱼。”


    豆娘应了一声,笑着说:“这几条鱼长得倒是别致,跟江野的手掌差不多大,京城就是不一样,我在乡下都没见过这种鱼。”


    闻笛笑容淡淡的,“煎一下,或者烧一下都行。”


    这种鱼,他也没怎么见过。


    松江四鳃鲈是贡品,若不是冬日保鲜好,平日里也只能吃到鱼干儿。


    “好,那我给你泡壶茶就去弄,都烧了,看着个头小,应当能吃完。”豆娘笑盈盈的开口。


    闻笛,“不用,我等着一会吃酒。”


    ......


    江野一回来,就见豆娘站在房檐下的灶台前忙着。


    他上前轻踹了一脚放鱼的盆儿,“鱼都死了许久了,哪个王八羔子骗你买的?还这么小的鱼,啧!臭卖鱼的就知道骗......”


    豆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道:“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死鱼?鱼是闻师傅带来的。”


    江野没反驳,眼睫垂下目光紧盯着她的手。


    她不是做菜呢么?


    手心怎么一股子清香?


    他起了坏心思,朝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呼~”


    手心一热,豆娘连忙缩回了手,自腊八后,她就知道江野不止喜欢轻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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