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垂眸瞥了眼她的手心,笑了一声。


    “不是,你讨饭呢?手心朝下。”


    豆娘:“......”


    她手心朝下。


    江野,“闭眼。”


    豆娘:“?”


    “不想闭眼,你有事说事行不行?”她有些不耐烦,一想起晌午江野说的话,她就没什么心情跟他说话。


    虽说......今几个她想了一天自己差哪了。


    江野弯下腰,与她对视。


    重复又说:“闭眼。”


    豆娘执拗的很,捞起针线活不想搭理他了。


    江野见她没有一点配合,不再催促,转头就去干自己的事了。


    不管是吃晚饭还是临睡前,谁都没搭理谁,一个比一个能憋。


    直到夜里。


    一片漆黑下,江野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


    豆娘一惊,刚要说什么,坚硬的触感往她手腕上套去。


    “江野,是......镯子吗?”她不太确定。


    “嗯。”江野自顾自的给她套镯子,“我今几个路过货坊,瞧着这镯子好看便买了,你就偷着乐吧,等你改嫁了,我瞧到好东西就给别人送了。”


    镯子是温热的,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戴个镯子的功夫,感觉过了很久,豆娘紧盯着面前的黑影。


    心里说不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小时候就经常出现,她记得十一岁那年,江野十二岁。


    他已经去学武了,夜里回来时总要当着她的面练一下今几个学得动作,豆娘坐在门槛上看。


    那日夜里。


    他蹲在门槛前,盯着她说:‘豆娘,你知道今几个武馆的师傅去哪了吗?’


    她摇头。


    江野说:‘去抓活雁了,你知道大户人家成亲,男子要给女子送一对活雁吗?’


    她接着摇头。


    江野,‘你不知道正常,我也是刚知道,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给你抓一对儿!’


    ‘大雁要在宴席上吃吗?’豆娘哪知道一对活雁的意思,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可怎么做大雁啊,蒸还是煮?’


    江野沉默一瞬,‘我喜欢吃爆炒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豆娘咯咯直笑, ‘成,那我去问问礼哥,他看得书可多了, 肯定知道怎么爆炒大雁。’


    ‘那你去问他,到时候你成亲,我负责捉, 你负责炒, 把村东头那几个小子都叫过来,让他们瞧瞧什么是大户人家的做派,让他们好生羡慕一下。’


    江野说的一本正经。


    当夜豆娘就趁着给江礼磨墨, 告诉他以后成亲有大雁!


    江礼一愣, 有些诧异的问:‘你还知道委禽?’


    ‘知道,江野告诉我的。’豆娘点头。


    江礼,‘你想要吗?大雁价格高昂,寻常人家一般用鹅替代。你想要的话不用他帮你捉, 到时想想别的法子。’


    当时江礼便年十五, 已经成了秀才。


    说话与如今没什么差别。


    豆娘一听他的话,顿时歇了心思, ‘很贵吗?很贵就算了, 爆炒大鹅也行的。’


    江礼:‘???’


    ‘爆炒?’他拿书的手都不稳了。


    豆娘点头, ‘江野喜欢吃爆炒的。’


    后来......


    她眼睁睁瞧着刚刚还说话温和的人, 语气忽的冷了下来,告诉了她委禽的意思。


    豆娘一向怕江礼,小时候因为他冷冰冰的, 跟个长辈似得。


    长大她更会看脸色了,很清楚他生气了。


    生气她没有文化吧?


    磨着墨,豆娘不敢再吱声, 直到从江礼房里出来,她才忍不住哭鼻子。


    ‘你咋了?磨个墨咋还哭了?’江野见她蹲墙根儿,凑了上来。


    豆娘哽咽的开口:‘都怪你,大雁根本就不是吃的,礼哥现在嫌弃我粗鄙了。’


    江野歪着脑袋,‘不吃干啥?供着?’


    ‘就是得供着。’豆娘抹了一把泪,小脸皱在一起又哭上了。


    江野:‘......’


    十二岁的少年,看她哭也不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擦眼泪了。


    定在原地就那么瞧着她。


    许久、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上去,‘你别哭了,等你成亲我给你捉两对儿!一对儿爆炒,一对儿供着。咱大雁多,就吃就吃就吃,谁说不能吃了?’


    豆娘抬起头,撅着嘴问:‘真的吗?可是礼哥说大雁很贵。’


    江野,‘那你信我不?我肯定给你整两对儿!’


    *


    想到这儿,豆娘的嘴角微微翘起。


    从小,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从不问她要不要,从仿照镇上小姐银簪样式打得木簪,到去礼哥那捡了不要的旧衣裳。


    说:‘那谁家的丫头,她那鞋挺好看,这料子颜色跟她那个一样,你把衣裳裁一下,多裁些做鞋面儿。’


    于是、江野很多时候穿得衣裳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


    每每这种时候,她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跟现在一样。


    此时、豆娘的手还被他拽着,镯子套进手腕,他才松开。


    “好了,睡觉。”江野躺下盖上被子。


    豆娘摸着温热的镯子,镯子不是素净的那种,密密麻麻的都是花纹。


    天黑看不清,她凭借着摸,也摸出了图案样式。


    是缠枝牡丹。


    “江野,这镯子不便宜吧?”豆娘小声问,估摸着他那点碎银都搭进去了。


    江野哼笑一声,“还行吧,那毒妇不就送你镯子吗?素面的,不好看,圆条儿的才适合你。”


    毒妇......


    他该不会说的是嫂嫂吧?


    “你跟她比甚?该不会是前几日吵架,你心里落了刺,非要赌气吧?”


    从江礼那搬走那天,周琳琅说她不是不喜欢,是江野买不起。


    豆娘躺在床上,指尖还摩挲着凸起的花纹。


    这么一个银镯子可不便宜,若是素面的她可能真就收了,但这种太贵重了,江野打肿脸充胖子,她还真能心安理得收下?


    说着,她从床上伸手够着拍了拍江野,“你明几个拿去退了吧,咱不用为了置这口气。”


    “你不喜欢?”江野没回应她的话,反而问。


    豆娘,“太贵重了,你多攒些银钱,以后也好娶媳妇。”


    江野:“......”


    “那你先带着吧,等我要娶媳妇的时候,我从你手上薅下来。”


    他翻了个身不是很想搭理她,说话声音很轻。


    豆娘一噎,想说什么。


    江野又来了一句:“姑奶奶你快睡觉吧,夜里不要与我这种带把儿的说话,容易出事。”


    豆娘闻言连忙将被子盖过头顶。


    黑夜里心脏跳的突突突的,手上也突然戴了东西,有些不适应。


    许久,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腹部生出涨感,她蹑手蹑脚的披上衣裳,穿上鞋从江野的地铺上跨过去。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胯下之辱啊?”江野突然出声。


    豆娘一愣,也没让他从她□□钻过去啊!这算什么辱?


    再说了这屋子屁大点,绕都绕不开他的地铺。


    “我......”


    “你要喝水你吱声,下次莫要从我身上跨过去了。”江野坐起身掀开被子起来。


    见她还立在那儿,他不耐烦道:“回去躺着啊!我正好也渴了,给你捎过来。”


    “我不渴。”豆娘说着,点上一盏灯拿在手上就往外走。


    她是尿急。


    江野追问:“那你干啥去?”


    豆娘沉默一瞬,小声说了句:“茅房。”


    江野:“......”


    “恭桶就放那呢,天黑这又不是之前的院子,去茅房得走一段路,你上吧,我出去等你好了再进来。”江野拿了件衣裳直接出了门。


    豆娘瞧了眼离地铺不远的桶。


    沉默了。


    她从去了江家后就再也没用过尿盆了,买个盆挺贵的,院子里又有茅房。


    最关键的是,她嫌每天都要刷,又麻烦又脏。


    即使后面跟江野住一个屋,她夜里也不用他的尿盆儿,怕他第二天让她刷......


    她立在原地,在用和不用之间纠结着。


    不多时、


    “好了没?”江野问。


    豆娘隔着门回应:“江野,要不我还是去茅房吧。”


    她真不想刷恭桶。


    江野不耐烦道:“干净的,我今几个还没用。大晚上的你自己去巷子另一头的茅房,谁陪你去啊?遇上个采花大盗,你就老实了,你快点儿!外头冷得不行还下了雪,冻死爷们了。”


    豆娘更急了。


    一想到昨几个还有人敲廖寡妇的门,她也不纠结了,伸手去解裤腰带。


    .......


    门外。


    江野抱着胳膊,冷风一吹他连忙搓着手臂。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他吸着鼻子瞧着雪花,心里都是怨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