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哪能次了?尤其你信里头说是个小姐,那不得多准备些?省得人家嫌弃。”江啸一坐下,就将腰上别的长管烟抽了出来。


    江礼从书房拿出自己的灯盘,给他点上说:“她知晓咱家的情况,没什么要求,就说要个带前院的小宅子。”


    火光忽明忽暗的,江啸点着头。


    “是个懂事儿的,这次来,我跟你娘把家里的银钱什么的凑了凑,凑了八十贯,先成了亲再说。”


    话音落下。


    江野吊儿郎当的坐在石凳上,抬眼瞧了眼江啸,嗤笑一声道:


    “爹,你把棺材本儿拿出来了啊!”


    豆娘清楚,她十三岁之前,江家赚了钱就买地,手里其实没什么钱,家里除了江礼,其他人过的也拮据。


    正因为江父江母也舍不得自己吃鸡蛋,也舍不得穿好料子。


    所以豆娘并未觉得她这个童养媳过得惨。


    她至少吃的跟江野一样,穿的也跟江野一样。


    她对江父江母,打心底儿里是感激。


    “你啥子口气?”江啸瞪了眼江野,“你哥就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你们两个都是你娘肚子里钻出来的,瞧瞧这差距,你来京城三年多了,怎得没有富家小姐看上你,要下嫁给你的?”


    说着,他更来劲了,“一天天摆个脸子,跟那村口的二流子一样,要不是我跟你娘,你这辈子连个媳妇都盼不着!”


    豆娘一句话都不敢插。


    余光小心翼翼的看向江野,生怕这痞子突然来一句:你以为我稀罕要啊!


    但半晌、


    江野没说这话,只说:“行行行,我哥是咱家的希望,那什么,既然他要娶富家小姐,人家肯定得带丫鬟小厮吧?总不能让我跟豆娘去前院跟下人一起住吧?京西边上有排屋,我跟豆娘出去住。”


    豆娘激动了!


    江野真是指哪打哪啊!


    一时间,她的眼睛都亮了,就等着江父说话。


    江啸这次没说话。


    “不用。”江礼适时开口:“我与周小姐说过,江家不分家,你们住后院东厢房。”


    豆娘的眼睛瞬间又暗了。


    江野哼笑一声,“我们村里人都这么住,但人家一大户人家的小姐,能适应吗?”


    “这是她的事情,她答应了。”江礼语气淡淡。


    江啸满意了,看向自己大儿的眼中满是欣赏,“这就对嘛,一家人哪有分家的道理?兄弟两个得扶持,江家才能走得更远。”


    在他看来,江野是没有出息的。


    不分家,江礼以后出息了还能照拂点他,分了那就真是分了。


    一片咯咯咯、嘎嘎嘎的院子里。


    只有江啸开心了,江礼一向就是喜怒不行于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野挑着眉,瞧了眼豆娘,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说了。


    他们没同意。


    豆娘使着眼色,让他再说说。


    江野:“......”


    “爹,我是觉得我们不能拖累我哥和未来嫂子啊!”江野拗不过,再次开口。


    这一开口,直接打断了江啸和江礼的对话。


    江啸没有立马说话,叹了口气倒是看向豆娘,“豆丫儿,这是你的意思不?”


    他儿子他还是清楚的,话从不问两遍。


    行就行,不行拉倒贯穿了江野的人生。


    豆娘一下子紧张了,脑袋摇着跟拨浪鼓儿似得,“爹,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都行的,可能是江野觉得不自在才这么说的。”


    江啸,“那你自在不?”


    豆娘,“自在的。”


    声音小得可怜,江野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都无语笑了。


    这媳妇真够窝囊的。


    “你媳妇都自在,你哪儿不自在?我给你松松?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跟你娘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的,你要是想分家,那你就等我们死了!”


    江啸用力的拍着桌子,许是声音太大,气得脸都涨红了起来。


    江野抱着胳膊不想吱声了。


    “爹,不会分家的,喝口水。”江礼打圆场。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歇下吧,江野明几个不还得上值?”


    豆娘连忙点头,如临大赦的埋头朝东屋走。


    本来在京城攒得胆子,江父一喊胆子就没了,她小时候手心都快被抽烂了。


    当然,她手心抽肿的时候,江野两天都下不了床......


    江野哼笑一声,正要起身跟上去。


    “你怪笑什么?”江啸脸一板。


    江野吊儿郎当的回应:“你给我媳妇快吓哭了,她一哭老招人烦了,一会还得我哄,我可不得被气笑吗?”


    江啸、江礼:“......”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江礼瞧着他的背影默了默。


    豆娘的眼光真好,专挑烦她的江野。


    *


    豆娘坐在床榻上,双手抱膝。


    看见江野进来了,还是面无表情的,家没分成,难受。


    “八十两只够租两年半的宅子。”她突然出声。


    江野解着腰带,“别跟我说话。”


    豆娘咬着下唇,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分家是她撺掇的,话是江野说的,结果后面她被吓住了。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


    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江野脱了衣裳,只穿着一条长裤拴了门,铺好自己的地铺。


    被子将除了脑袋以外的部位盖得严严实实的,说:


    “我知道你窝囊,不用说对不住,小时候你每次都这样,哭着喊着说。”他声音尖细了一些,阴阳怪气,“都是江野~”


    豆娘被他说的臊得慌。


    脑袋埋在膝盖里,“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哦,不信。”江野答。


    许久熄了灯、


    豆娘趴到床边,因得太黑了,她伸着脑袋往下看的时候,披散的长发直接落在了江野的脸上。


    也不管看不看得着他,反正就是得在床边伸着脑袋: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怎得你就不生气了?我下次真不这样了。”


    江野伸出手,双指夹着她的发尾用指腹搓了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我没生气。”


    江野声音有些闷, 那会还觉得被窝凉,但这会觉得捂得慌。


    豆娘见他这么说,‘哦’了一声, 又躺了回去。


    手指间的秀发滑走,他看着乌漆嘛黑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往鼻尖凑了凑。


    嗯......


    不是头油味儿, 豆娘一向比同村的女子干净, 小时候他身边不止豆娘一个丫头片子,周围的丫头都喜欢跟他玩。


    倒不是他多体贴女人,而是他能帮她们打架。


    小崽子们最不知道礼让娘子了, 他不一样, 哪个死丫头被人剪了鞭子,哪个死丫头又被人气哭了,他冲上去就是干啊!


    六七岁时便喜提‘护花使者’的称号。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 邻家一个丫头流着两串鼻涕, 哭着喊他名字。


    ‘你咋了,谁又给你鼻涕打出来了?’小江野站起身, 提起身边的棍子, ‘走!俺给你报仇去。’


    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摇着头, ‘不是, 我头发上长虱子了!你给我抓虱子好不好,爹娘都下地了,呜呜呜。’


    江野一向是个看不得女人哭得, 小到三岁,大到六十。


    他愣了愣,指着自家的门槛。


    ‘那你坐下, 我给你抓。’


    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江野站在她身后,小手认真的抓着虱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股子头油味儿。


    村里人没有天天洗头的,两三天一洗都是爱干净的了。


    小江野不语,一味的抓虱子。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媳妇就是干净,别说虱子了,连头油味都没有。


    小时候哪会想到,自家爹给自家院子里挖了天井,别人家是没有的,挑水得走上好长一段路。


    这时、


    刚来江家一年的豆娘丢丢丢跑过来,‘江野,在干嘛?’


    小江野头都没抬,‘抓虱子。’


    豆娘,“我也来抓。”


    小江野抬起了头,反应了一会,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起来,快走,别把虱子传染给我媳妇了。’


    小女孩,‘不抓了吗?’


    ‘不抓了,脏兮兮的,快走,别传染给她!’江野见她还杵这儿,轰人了。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下午等他媳妇不在,去地里给她抓虱子。


    结果、小女孩哇一声就哭出了声音,说:‘你也欺负我!’


    似乎自那儿,就没女孩子跟他玩了。


    都说他跟其他死小子一样讨人厌,只会欺负小女孩。


    想到这儿,江野嘴角翘起,豆娘现在都很不一样啊!发尾柔柔的,滑滑的,连个结都不打,以至于她都躺下了,都没发现江野刚碰自己的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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